10、第 10 章 延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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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郡王年甫十九，为已故寿王幼子，算来是当今皇帝的亲堂弟，只是十三年前皇帝甫登大位之时，寿王分御边军力逼宫妄图另立新主被抄灭满门，只余下的这一株根苗虽蒙皇恩大赦受封郡王得保一生衣食无忧，奈何惊吓过度身体孱弱，又加身居高位却形同囚犯，心中郁结难解，竟终日缠绵病榻，未及成年便撒手西归，无不令人感叹惋惜。
洛修平是在初三日过后进宫之时自一路同行的凌九榭口中听说的这曲折关系。
“按理说他虽贵为皇亲，到底也是罪人之后，却不知为何皇上对他十分重视，往日相隔两地仍日日赐医送药，如今一旦夭亡，更是亲自上洛阳奔丧去了！”凌九榭一边说一边摇着头，“只凭这一点，他若能从政，朝廷里的党争怕又不只如今的两派了！”
洛修平想了想，问：“凌大人没说过关于宝藏的传言吗？”
凌九榭微微一怔：“什么宝藏？”
“传言寿王当年将家财并边防军饷兵器秘密转移在了南方，打算一旦逼宫事败便起事，却不料半路杀出个郭错，不仅料事如神，还定下了计策，封锁消息混淆视听以图引蛇出洞一网打尽！”洛修平突然低声笑笑，摇起头来，“只是不知后来怎么走漏了风声，仅一夜之间，南方兵将一散而空，那些兵器粮饷并金银珠宝亦就此下落不明……”
“你的意思是，皇上认为寿郡王知道那批宝藏的下落？”
洛修平又低笑几声：“大概人人会这样想！要不皇上为什么单留下个孩子？”
“可是，”进了房间，凌九榭将行李往床上一放，“也可能他并不知道，如此岂不白费了心思？”
“就算他不知道，只要耐心等待，那些还忠于寿王的老部下总会找上门来！”
“原来还拿着他当鱼饵！”凌九榭点点头，“想来也怪可怜的，小小年纪就……对了，你今年几岁？”
洛修平一边铺着床，有些心不在焉：“二十五！”
凌九榭突地停手自包袱中抬起头来，下巴已掉了一半：“你看起来顶多二十！”
洛修平低低一笑，自顾自忙不再开口搭腔，由着凌九榭上下打量复左右思量。
“不过个性倒成熟稳重得很，说三十大约人也能信！”好半晌后他终于点了点头，然后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
门上突地响了两下，而后是执事太监尖细的嗓音：“二位大人若收拾妥当了，随奴才去见左右上将军吧！”
于是凌九榭赶紧去开了门，两人随太监东转西绕大半天到得东面宫门附近的文茂阁时，左监门卫上将军罗涛与右监门卫上将军应龙已等在那里。
“你们的主要任务是近身卫护皇上！”说话的是罗涛，一面自纸镇旁取过两面腰牌，“目前皇上身边的近卫有长安永宁两人，就暂时由他们带着你们，一个月后再做安排！”
“是！”
“是！”
“那么，”罗涛将握着两面腰牌的手往旁移了移，“应将军有什么要说的吗？”
此刻，一直未开口的应龙终于抬眼扫视二人，而后将注意力放在看起来年纪稍长的人身上：“凌九榭？”
凌九榭赶紧上前半步：“属下在！”
“茺州除叛那夜，是你守住了城门？”
“啊，属下只是……”
“是，或者不是？”应龙打断他自谦之语，面上表情始终如一。
凌九榭心中一凛，立时低下头去：“是！”
于是应龙自罗涛手中取出块腰牌，丢下句“他归我了”，径自起身离开。
示意洛修平上前接过还留在手中的腰牌，罗涛见凌九榭还愣在那里，扬眉一笑，好言提醒道：“还不跟上？”
凌九榭这才大梦初醒般，返身追出门槛。
“那么你就是擒拿了叛将，又冒死计除鲁伯元的洛修平了？”
“是！”
这一应本踌躇满志，不想下一刻却见罗涛摇了摇头：“果然是年轻气盛！”
不明就里，洛修平只是敛目不语。
“你别不服气，须知打仗是整个军队的事，匹夫之勇往往会拖累全局！”
“或许在将军眼中是匹夫之勇不足挂齿，但修平自认无愧于心，如此足矣！”
罗涛眼中精光立现：“若如此想，你恐怕难以久居人下！”
“有哪个兵不想当将军？”
“你在反驳我？”
“不敢，只是修平这样想，便这样说了！”
夜来飘起牛毛细雨。
凌九榭自应龙处回来后一直闷头坐着一声不吭，洛修平也就不去吵他，独自出来在走廊上找了地方赏雨。
“兄台好兴致！”突然有人招呼了一声，引他侧首而望。
就在走廊上，离他不太远的地方，一个身上还披着蓑衣的男人，三十来岁年纪，一手提篮，一手拿着有些湿的箬笠。
站起来躬身施礼，洛修平心中啼笑皆非。
雨不大，如此打扮实在有些多余！
“阁下是……”
“闲人！”
洛修平低头看看他鞋袜衣摆，虽微湿且沾着花叶，泥却不多，料是宫中之人，也就不加为难：“兄台自便！”
那人却直走到他面前来：“你最近是否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洛修平微一怔，问道：“兄台所指为……”
“鬼！”
白无常站在门外，并合两指在眼前划过两遍才抬脚踏进自家院子。
麻烦呀！某些东西虽然在家也天天看，但外面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实在难以入眼！偏偏这双眼又练到了家，该见不该见的是一样不落！
穿过小小院落，他抖落肩上雨水钻进厨房烤火。老妪朱砂正炒菜，兰千绯在一旁看着。
因洛修平走后无事可做，她被兰千坠邀至白无常夫妇家中同住。
“千坠还在练功？”白无常随口问了一句。
“自来到长安，除了练功你还见她做过别的什么？”朱砂无奈地摇摇头，将锅中菜肴装盘，转眼看兰千绯，“去叫你姐姐过来！”
兰千绯没动，只说：“我们不需要吃饭，也不用睡觉！”
“我知道！”一边招呼白无常盛饭，朱砂将温在炉中的汤也上了桌，“可欲速则不达，再这样下去，别说为她相公化劫，就连她自己恐怕也得生出劫难来！去吧，让她来，就说我有话说！”
雨下得久了，瓦上开始有水滴落，檐下沉默良久的洛修平也终于开口：“没有！”
“或者结识了新朋友？”
“兄台算吗？”
那人一挑眉，继而一笑：“既是朋友，可否将袖中佩玉相赠？”
洛修平下意识捏紧了袖口：“抱歉，此物系内子所赠，不便予人！”
那人又笑了笑：“恕在下卤莽！”一边摘下腕上珠串递过来，“谨以此粗物聊表歉意！”
洛修平并不想收，于是没有伸手。
雨势渐大，在屋瓦上打出声响，还夹杂着远处几声鼓鸣。
起更了。
那人依然向前递着念珠，脸上笑意丝毫未减：“你不肯原谅我吗？”
洛修平只得将念珠接了过来。
“那么，我尚有些杂事在身，告辞！”
“恕不远送！”
人才走远，凌九榭突然开了门出来，表情十分意外：“你已娶妻？”似乎这是很严重的事。
洛修平将念珠收入怀中，转身看他：“是！”
凌九榭的表情转而愁苦起来。
“有何不妥？”
“啊？啊，没有，没什么不妥……可有了孩子？”
洛修平心中疑惑渐起，面上却不露形迹，只低低一笑反问：“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
“啊，这个……好歹你我相识半年，也算共过患难，相互之间多些了解没什么不好嘛！”
显然洛修平并不完全相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拢了拢外袍往屋里走：“天冷，早点睡吧！”
“你打算靠向哪一党？”凌九榭的语气突然凝重起来，“回守和的兵部派，还是凌器的御史派？”
洛修平连脚步都未曾有丝毫停顿。来到床前整了整被褥，他脱下外袍鞋袜放好，拉过棉被遮头蔽脸盖了，竟似未听见凌九榭的话。
而凌九榭并未就此放弃：“凌器家中共有十位公子十六位小姐，如今十位公子皆已娶妻，十六位小姐也嫁了十五位，只余十六小姐待字闺中！”
洛修平翻了个身将脸面朝里。
于是凌九榭接着往下说：“十六小姐再过月余便满十五，连月来上门求亲之人一日多过一日，可她心志高傲，非英雄不与，是以尚未允嫁！”
洛修平安安静静的，似乎睡着了。
“若凌器愿将女儿下嫁，你娶不娶？”
洛修平仍是动也不动。
正在此时，有人敲了敲门。
“应将军请凌大人去趟武昭阁！”
“现在？”
“将军正等着，还请大人快些！”
凌九榭只得披上外袍走了。
夜雨渐急，敲落一地喧哗，也清冷了一室寂静。床上的洛修平终于翻了个身，遗落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延揽（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