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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无常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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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天,至第三日清晨放晴,街上积雪已厚得难以行走,因而除零零散散挥着笤帚自扫门前雪的,行人仅三三两两,颇冷清寂寥。
因轮值下半夜,洛修平天亮才回戍所,洗过脸换了衣服正要上床,猛然听屋后马嘶阵阵,遂又披衣去看。
所中戍卒本都睡七人一间的大通铺,他最初因做文书而派得这间紧邻后墙的清静小屋。自镇军府去而复返后他假叛投敌,待战事稍止戍主终于想起得给他换个房间,却转念想到圣旨将至,到时又不知起什么变化,因而暂时搁置此议,是以他至今仍得独居一室不受打扰。
三两步跃上屋瓦,洛修平见巷中积满白雪,一匹马陷在离巷口不远之地,马上骑士一身官服,正扬鞭驱蹄,焦急万分。
“大人不妨弃马先行!”
骑士闻言抬头,冷不防见墙头屋顶上站着个人,吓了一跳。
洛修平微微笑着:“大人出了小巷,约莫半里右拐,半个时辰便在镇军府后门!”
“你怎么知道我去镇军府?”骑士大吃一惊。
“在下南城戍卒洛修平,猜想大人是去宣旨的!”
骑士哼了一哼:“算你有眼!”说着下马落地,“好生看着这畜生,午后送来镇军府领赏!”
“大人好走!”
骑士一看就是个不惯走雪地的,一跌三滑磨蹭了许久才终于走远。待他走远,洛修平一个翻身跃入巷中,抚抚马鬃,而后小心地一手托在它腹部微微使力,左手往马屁股上一拍。那畜生长嘶一声四蹄奋起,再借洛修平掌托之力,一下子脱出了雪坑。
洛修平牵着它慢慢走到前门时正有人开门出来铲雪,于是将马缰一交,道:“这是钦差大人的马,过午送到镇军府去领赏吧!”
美美睡了一觉,直到被急促的敲门声惊起。
“哎呀你怎么还睡?”凌九榭一见洛修平就赶紧往外扯他,“快快快,圣旨到了!”
洛修平返身回房,慢悠悠穿着衣服:“不会又是误报吧?”
“不会不会,钦差大人亲自派了随从来传唤呢!”陵九榭实在受不了他慢吞吞的手脚,忍不住再催,“你倒是快点!”
好容易等洛修平穿戴整齐,两人一起进了戍主书房,果然已有个身披甲胄的中年男人由戍主陪着坐在那里,见他们来,一言不发便往外走。
洛修平扯扯凌九榭:“来吧!”
“去哪里?”凌九榭身不由己被他拖着走。
“钦差大人的随从,自然带我们去见钦差大人!”
钦差大人其实就是郭错,郭错又懒得正正经经宣旨,只将黄布卷轴让相关人等传阅过一遍便散了众人,只留下洛凌二人及随从傩戏。
“你们陪我到山上看看吧!”
所谓山,不过是座百二十丈高的小丘,只因矗立在这一望四野平原无际的茺州城西面,便有了几分山的模样。小丘没有名字,从山脚到山腰长满青草,只在靠近丘顶处有一小片松林。此刻,在某一棵松树下,郭错正与凌九榭交谈,洛修平则与傩戏并肩立于丈外。
“午间凌九榭说你家大人派了随从我就想着是你,果然是啊!”洛修平低低笑道,“怎么,你家大人又为了什么罚你?”
俗话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偏偏有这么一个傩戏,即使一身江湖草莽的落魄装束也不难看,偏一穿上四品殿上卫的甲胄官服就怎么看怎么别扭,仿佛硬充官吏的山贼。为了不穿官服他宁愿不见皇帝,但还是有种情况例外,那就是郭错罚他的时候。
傩戏正要回答,猛然听郭错唤了声“官贼”,面上一窘,不情不愿走了过去。
“大人!”他仍是恭恭敬敬地行礼。
“试试凌千户的手脚,指点他几招!”
“是!”
避开刀枪拳脚,郭错带着洛修平走远了些。
“你不觉得凌九榭升了千户,你却只是调入大营当队正有些不公平吗?”郭错总是一副慵懒模样,仿佛不曾睡足,“要不要我小小警告凌器一下?”
洛修平低笑:“有人挡我锋芒不是更好吗?免得大事未成已成别人眼中之刺!”
郭错点了点头:“再待几天,皇帝那里能交差了我就走,只不知这一去,你我何时能再见?”
洛修平两眼只望着山下:“有缘自能再见!”
郭错斜看他一眼:“合奏一曲?”
“有何不可?”
“官贼,拿琴来!”
阴沉着脸的中年男人捧着琴脚步重重地走来。然洛修平才取出长箫,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小子,哪里走?”
官贼立刻捧着琴冲过来护在郭错身侧,凌九榭便占据他背后之地,再加上左侧的洛修平,三人硬是将郭错护了个滴水不漏。
忽有两个装束打扮一模一样的人落在丈外,你来我去斗得不可开交。洛修平注意到其中一个是当日捉鬼的白无常,另一个同样白发长须,却不知是谁。两人打了一阵,白无常突然发现一旁有人,于是一旋身扑来,五指成爪就要往洛修平肩上抓去。另一个老头见状大吃一惊,又见到洛修平的脸,当下毫不犹豫扑身去救。谁知白无常突地换招,自旁擒向郭错颈侧。官贼位置偏右回防不及,还亏背后的凌九榭一剑斜刺挑开了白无常。
及时扶住踉跄的郭错,官贼沉声道:“没事吧?”
郭错慵懒一笑:“当然没事!我昨夜便说不是非你不可,如今你信了?”
官贼脸色一沉,放开手,一跃身加入战局。
情势立刻倒向一边,不过一刻钟,官贼与老头已擒下白无常。顺手,官贼还发了信号火弹。
凌九榭急步上前,一剑横在白无常颈侧:“你是何人?谁派你来刺杀钦差?”
“钦差?”白无常哼了一哼,“钦差值多少钱?我要的是他!”他一指指向洛修平。
郭错眼中戒备神色一闪,又恢复慵懒模样,仿佛方才一场激斗不过是不小心做了场梦。
“官贼,带回去,我要亲自审问!”
“是!”
老头放了手,走到洛修平跟前:“那老小子是否对你说过什么?”
洛修平一愣,老实答道:“白无常前辈说要收我为徒,还让我改名……”
“什么白无常前辈?我才是白无常!”
那边被官贼拖着的人回头“哈”了一声:“你说是便是,我还说我是呢!”
洛修平这边的老头目光一沉:“好,你我就来分个胜负!”
“官贼,”郭错突然道,“带回来!”
官贼只得又将人拖回到郭错面前。
“怎么分?”官贼手中的老头似乎颇有把握。
“我白无常的绝活是‘无常界’,你我同时使出来,使不出来的便是假!”
“老人家是‘无常界’?”凌九榭突然激动起来。
“好说好说!”
郭错扯扯洛修平,低声问:“什么是无常界?”
洛修平只是摇头。
“废话少说,界何物?”
“近的没意思,远一点如何?”
“难不成你要界皇宫?”官贼手中的老头哈哈笑了一阵,“好,开始吧!”
官贼松了手,大家便见那老头比手划脚,好半天才突然双臂使力,似搬起虚空里的什么东西,而后用力甩在一旁空地上。
巍峨皇宫突然就出现在大家面前,凌九榭兴奋地跑过去摸了摸:“是真的!”
洛修平身边的老人冷哼一声,道:“哪个有胆子的,闭上眼去摸一摸?”
郭错道:“我来!”便走上前去。
官贼一瞪眼,赶紧随后跟上。
“‘无常界’是以有界为无界,化有常为无常,你以为区区戏法瞒得过人?”老头又冷哼一声。
郭错闭着眼估摸到了地方,将手一伸,再一睁眼,竟见自己半个身子在门板里,手臂更是径直穿过了门柱。
“原来不过是障眼戏法!”他哈哈一笑。
“以为见我使过一次你便会了吗?”老头嘲讽一笑,转个身面向南方,只轻轻一托,然后往山坡上一放。
郭错退后两步,待大宅落地,上前敲了敲门。过一会儿,门内探出半个身子来,问:“何人……咦?郭大人这么快便回来了!?”
白无常立刻挥袖一扫,皇宫便不见了。
见官贼已先一步擒住假白无常,郭错饶有兴致地凑到真白无常身边,问:“你可是须眉之徒?”
白无常一皱眉:“老朽是须眉徒孙!”
咦,差了一辈?
“一个月前在茺州城南为前太傅驱邪除魔唤回心志的可是您老人家?”
“正是!”
郭错眉开眼笑:“请老人家随我入京面见皇上!”
白无常却一挥袖:“不见,我还有事呢!”
郭错想了想:“那也好办,老人家给我一件证明身份之物,我便能交差了!”
白无常一愣,继而笑道:“你这官倒是爽快!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老人家请说!”
“我要洛修平拜我为师!”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