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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多事之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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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青辰派遣长安潜入鲛海接替狄祖佑经手的各项工作,过后不久便传来五位番主被救,暂安置大军营帐之中的消息。可欢乐气氛在京内持续还未三日,传言却变成五番勾结鲛海里应外合大破中军并掳去主帅应龙。又八日,应凰秘密返京入朝,第二日华青辰竟下旨将随时准备兵援的刘不疑召回京师,并囚应凰于死牢,不许任何人探视。
此举分明弃应龙与凌九榭于不顾!不到三日,凌元嗣已将中军一撤再撤,鲛海军队连进三百余里未遭任何抵抗,如入无人之境。朝中为此议论纷纷,文官死谏者络绎不绝。民间亦有传闻,说华青辰已将敢于谏言的文武大臣尽数斩杀。但,洛阳知道那些人不过被软禁在了家里。
“卉姨!”窝在廊下椅上一觉醒来,华确猛然见刘氏坐在对面,心中一跳,“还不睡吗?您最近似乎睡得不太好!”
刘氏犹豫半晌,点点头:“听说朝廷吃了败仗,应龙将军也被掳去?”
“嗯!”虽然皇帝下令封口,但那不过尽人事!“只是,确儿总觉得有些蹊跷!”
“什么蹊跷?”
“中军被掳走的是应龙,残军后撤下令的是凌元嗣,就连回京面圣来的也是应凰,凌九榭呢?”
“或许只是没有提到!”
“那么自京内来看,大哥被俘,妹妹被囚,妹夫与外甥尚身陷战场命在旦夕,应凤却只将自己关在家中闭门谢客,这不是很奇怪吗?”
刘氏秀气的眉拢了起来。
“而且,换个方向想,皇上将应凰囚禁不许探视,岂不是保证她所带回来的消息不致泄露且让鲛海更加相信朝廷已一败涂地的最好手段?”
“确儿的意思是朝廷大败是假?”
华确点头:“或许是计!”
“那应将军被俘也是假?”
“可说不定,或许此计就是为救应将军……卉姨!”华确话说一半却被吓了一跳,“怎么哭了?身体不舒服吗?”
刘氏摇摇头,一把抓住她的手:“应将军会……有事吗?”
华确微一皱眉,心中突然一动:“难道……”
“是!”刘氏点了点头。
“卉姨不必太过担心,看来皇上是想保住应将军性命的!”
“……确儿,应将军没有妻室,万一……我想留下这孩子!”
“当然好啊!”
安慰许久,送走了刘氏,华确了无睡意。窝回靠背木椅,她维持只手托腮的姿势。
知道了孩子的父亲是谁反而更难办!应龙若死了,卉姨自然随她回家,可若活着,又该用什么方法让卉姨光明正大嫁入威将军府?
叹口气,她溜一眼棋盘上仍维持着的一个月前的棋局,有些失望。
今夜大概也不会来了!
微有些恼,她扯出藏在背后的男子外衫抹乱棋局,赌气般瞪了一会儿,却又拉回来细细叠好置于膝上,伸手重摆棋盘。
算了,欠你的!
伴着一声轻笑,一个人影突然映在几角。她一惊,抬起头来,惊喜道:“公子!”
华青辰因她飞扬的神色心中一动,忍不住脱口问道:“雀儿,你喜欢我?”
华确一怔,眼中惊喜渐渐沉静,而后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华青辰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她再说什么才又问:“雀儿不问我吗?”
“言语并不一定可靠!”
华青辰一愣。
“公子做过的事确儿都看在眼里,确儿不问,是因为不需要再问!”
华青辰见她眼里沉静笃定,没有半丝犹豫羞怯,与一般女子毫不相同,不禁伸手抚过腰间翠玉,微笑轻问:“下棋吗?”
“公子总输呢!”华确坐回椅上,指指一个月前,她在他走后落下的棋子。
华青辰半真半假一叹:“那不下了罢!”
华确低下头去笑,边收拾着棋子:“别啊,公子若赢了,可以要确儿一样东西!”
“那么……”华青辰抬头看她,“这次你要我什么?”
华确也抬头笑道:“若这样算,公子可要吃大亏!”
他仍笑问:“要什么?”
华确拗不过他,只得想了想:“那么,有一日,确儿若有所求,请公子务必应允!”
华青辰看她一会儿,软声道:“我记住了!”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华确笑出声来:“公子明夜还来吗?”
“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他站起身,一脚已踏出廊下,却又转回身来,“不过这多事之秋,说不准的,若过了二更我还没来,你自去睡,不必再等!”
“嗯!”
于是他又走了几步,但一犹豫,再一次回过头来:“雀儿……不问我是谁?”真正的和阳侯正在黎外监军,全天下人都知道!
“公子若觉得该告诉我,自然会说!”
忽然之间,华青辰有种把握不住她的感觉。
“公子?”见他呆立不动,华确有些疑惑。
不再犹豫,他回身步至矮几旁,伸臂轻拥住她,嗓音低柔直要融入夜色。
他说:“我是华青辰!”
知道他不是和阳侯,也知道敢并且能够动用和阳侯印信的他不是一般人,只是……他竟然是皇帝!华青辰,当这个每隔几年就会在爹娘的交谈中出现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她的呼吸几乎要停止,忍不住就想起那个执意在每年春节到她家住上一个月的白公公曾有过的告诫。
任何人都能做你的丈夫,除了皇帝!
据说白公公是在她一出生时就急不可耐地依生辰八字给她排过命盘,却无论如何只肯给这一句话,其余详细情形全部吞到肚子里去。
讨厌,怎么偏偏是皇帝!
炉上瓦壶咕噜噜冒起了泡,华确抽掉一些柴火,将原先包裹药材的纸叠成几层垫在壶口与壶盖之间,继续小心看着。
怎么办好呢?就算白公公的话不完全可信,她也不是很想过那种日夜担心失宠还得时刻烦恼性命不保的日子!
空气里水汽浓重,渐渐就下起了小雨,那时已过晚饭时段,华确见天色暗了,便进屋取出盏灯来。
那日他说隔夜便来,结果未能践诺,到如今已又过去好几日……唉,等他都等出毛病来了!
忽地起了阵风,引得细细雨丝斜入廊下,令她忍不住紧了紧襟口。
“雀儿!”
她手上动作一顿,沉静瞳眸染上些许欣喜:“公子……”不!“皇上!”她放下蒲扇起身见礼,再抬头时眼中已沉静如初。
华青辰因她的疏离而心口一沉,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看着地上药壶轻问:“身体不舒服?”
“是卉姨的药!”
“哦!”他稍稍放心,随意坐在阶上,“你家卉姨可是姓刘名卉芳?”
“嗯!”她微偏过头,“皇上何来此问?”
华青辰笑了一笑:“雀儿可知,刘卉芳入宫之前与威将军有过婚约?”
“啊!”她恍然大悟,“所以才自毁容貌拒绝先皇临幸!”
他点点头:“而应龙之所以愿意依附于我,也是为了这件事!”
雨突地有些大,华确加了些柴火,挪了位置偎在他身旁。
良久,他问:“雀儿,我让他们成亲,你说可好?”
“当然好,但只怕卉姨不会答应!”
“由我赐婚!”
“不成的,只要有损应将军声誉,卉姨就是豁出性命也绝不会点头!”
廊下又安静下去,只壶中汤药仍咕噜噜响着。渐渐地,华青辰也觉得凉了,遂伸出一手想环住华确。
但她忽地站起身来,捡起蒲扇检查柴火:“皇上,后妃秽乱宫廷,依律当斩!”
他只得收回手:“雀儿要朕斩刘卉芳?”
“如此一来,应龙也只得断了念头,接受皇上安排的亲事!”
他皱了一皱眉:“雀儿是打算偷天换日吧!”
她笑:“只要威将军夫人不叫刘卉芳,世人无舌根可嚼,应龙声誉自然保全,卉姨也就无话可说了!”放下蒲扇,她伸手,任冰凉雨滴穿过指尖,“其实,应将军在宫外等了多少年,卉姨就在宫里盼了多少年,她何尝不想嫁心中所爱之人?只是世人目光短浅,嫁了必于他有伤,她舍不得,才说服不了自己!”
雨声滴滴答答,衬着两人之间的静默。
许久,他轻轻一叹:“雀儿,你很聪明,也太聪明了!”
“这样不好吗?”
“你将世事看得如此通透,我怕……留不住你!”
“其实确儿也有些事想不透……我也想赌一赌!”
“赌什么?”
盖灭炉火,她小心将汤药斟入早已备在一旁的瓷碗,俏皮笑道:“看看确儿是否真有皇上说的那么聪明!”
华青辰也笑:“去送药吧,我等你!”
华确摇摇头:“皇上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等你回来,我还有句话问你!”
“什么话?”她将药碗放下,“现在问吧!”
他想了想:“罢,什么时候说都一样!”然后上前半步,伸手摸摸她的脸,声音柔软,“朕立你为后,可好?”
“好啊!”
华青辰一怔,又笑:“你果然不是一般女子!”
她双颊微红,垂下头去。
“好了,送药去吧!”
华确没说话,抬头看他。
“我就等一小会儿!”
华确摇头。
“国事很烦的,我就多待一刻钟!”
她终于撑不住笑出声来:“好吧!”
然而刘氏房中并不止她一人。当华确敲过门,房内传出长剑出鞘的隐约声响。
她停下要推门的动作:“卉姨,确儿送药来!”
门板突地被猛力拉开,门后是一身风尘的应龙。
“什么药?”他皱眉。
“我近来肠胃不好!”刘氏抢着答,“你来的时候不是见我吐了?”
应龙将信将疑,向华确一伸手:“给我!”
华确从“善”如流:“劳烦将军!那么确儿回去了,二位慢聊!”
“去吧!”刘氏发话。
但当华确转过身时,却有两人冷不防撞了门进来。
应凤急急刹住脚步,开口便叫:“嫂子,大哥可在?”
华确一惊,赶紧垂下头要退入房中,却不料应龙也已来至背后,三人恰好将她困于门道之中动弹不得。
“怎么把元嗣也带来了?”应龙看清另一人面目后,语带责备。
“本就是元嗣要来,我不放心才跟着!”其实回头想想有什么可担心的,就算年纪还小,也上过战场打仗了!
“怎么了?”
“啊!”应凤这才想起重要之事,“皇上刚让近侍来传了旨,要夤夜访营!”
应龙立刻往里几步放下药碗,温声交代刘氏:“我得马上走,你把身体养好,我过几日再来!”而后奔至门口欲走,却猛然听凌元嗣不怎么确定地唤了声“华姑娘”。
已退入房中的华确只得顿住脚步,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果真是!”凌元嗣不敢贸然闯入,但言语之中已透露出十分高兴,“华姑娘可让我好找!”
“确儿?”刘氏半撑起身体。
华确又一叹:“卉姨,那是和阳侯府的凌世子!”
“舅母安好!”凌元嗣立刻见礼。
见刘氏脸色一白,应龙斥道:“元嗣,别胡闹!”
凌元嗣嘿嘿一笑,转脸又对上华确:“今日不便,元嗣明日来接华姑娘回府!”
“世子好意小女子心领,但我不能随世子回去!”
凌元嗣脸上笑意一僵:“华姑娘说笑了,皇上已然赐婚……”
“抗旨罪名小女子一力承担,不会连累侯府!”
一旁的应凤皱起了眉。
气氛僵了一会儿,凌元嗣突又嘿嘿地笑起来:“就这么说定了,元嗣回去禀告父亲一声,明日来接姑娘!”然后像怕华确再次拒绝似的,转了身就往外跑,一边还招呼,“两位舅舅也快些来吧,免得皇上久等,元嗣正可趁此机会也禀告皇上……”
应龙应凤只得跟着往外跑,没一会儿,三人皆不见了踪迹。
“此事只怕难以善了!”刘氏有些担忧。
“确儿自有计较,卉姨不必担心!”心中暗叹,她反手合上门往里走,“卉姨喝药!”
刘氏却往后缩了缩身体,嗫嚅道:“应将军已平安回来,我想就不必……”
“难道皇上从此不再派应将军出征吗?”
“……他总会娶妻……”
“卉姨很清楚他会不会!”华确将药碗放到床头小几上,突然觉得有些烦躁,怕口不择言,遂闭了嘴。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我不能……”
“卉姨当真以为虚名对应将军来说更重要吗?”
“……我只是不希望他后悔!”
“这么多年,他若会后悔,早就走了!”
刘氏沉默下去。
华确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门边:“应将军幸与不幸,能决定的从来只有卉姨,确儿言尽于此,您好好想想吧!”
摆了桌椅的廊下已空无一人,但棋盘上多了一枚黑子。华确看了看,轻轻一笑,却又很快敛去。侧首看廊外一片漆黑,住了未久的雨又开始飘落下来,如墨夜色里渐渐透出了些红光,她忍不住轻叹。
过了今夜,只怕再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