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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枝节横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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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没了探究来人属于哪一宫又顶着什么名头的兴趣,洛阳干净利落赶走那已数不清是今日第几位的意外访客,返身走入御书房。
“皇上,听舅舅说近日闯书房的宗宪遗妃多了许多!”
“是吗?朕没怎么在意!”
好!“皇上不想知道原因吗?”
“你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
实在是天大的冤枉!“后宫近来传言皇上夜会宫外女子!”
华青辰终于抬头,神色不复方才轻松:“哪里来的传言?”
“是那个……”洛阳抓了抓头,“静贞宫附近巡夜的小太监见过皇上翻墙出宫!呃……”又抓了抓,“皇上真翻过墙吗?”
因担心雀儿苦等又来不及由宫外绕道,入后宫那晚他是抄近路翻过一次!这样竟就被看到了?
“皇上?”洛阳好奇心不死。
“或许……朕该立后了!”
哈?
“皇上!”门外突然传来微弱声响,“永宁求见!”
“快进来!”
进门来的永宁一身狼狈,满头满脸除去沙石尘土,竟还有许多已干的暗赭色斑痕,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洛阳赶紧去扶他:“永宁叔公,出什么事了?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永宁顾不上回答洛阳,趋前一跪:“皇上,黎外叛反是假,实情是黎外以南的鲛海国秘密入侵,已尽数擒拿五位番主,要胁五番为乱以混淆朝廷耳目,妄图并吞我南部六州,进逼京都!”
华青辰微一皱眉:“消息来源可靠?”
“来自狄祖佑手下的皂烟,应当可靠!”
点点头,华青辰来至阶下接手搀起永宁,一边吩咐:“洛阳,先到武将军府请刘不疑老将军领兵一万增援黎外,再上兵部领一道出兵铜符密送至黎外西面崖台关给守将辜谦,让他出精兵两千,混入鲛海伺机而动!”
洛阳应声是便往外跑,跑到门边时忽又听华青辰扬声:“顺道去趟内事司,让长安先放下手边的事来见朕!还有,宣御医来!”
洛阳一个趔趄停下脚步,咕哝了句什么才又继续往外。华青辰看了,忍不住摇头笑道:“朕就想不明白,你那一家子顽固脑袋的后辈,明明遇着的是长安那些非规矩不守的亲戚,却怎么还是养出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小子来?”
永宁严肃过头的脸皮抖了一下:“洛阳是最小一辈中唯一的男丁,大家难免多疼了些!”
“是啊,那朕得帮着好好管教管教才是!”搀着永宁到一旁椅上坐下,他语气一变,“暴露行踪了?”
永宁神色一绷:“卑职无能!”
华青辰摆摆手:“伤得如何?”
“只在皮肉,不碍事!”
“应凰呢?”
“伤重不宜赶路,暂留侯爷帐中修养!”
华青辰来回踱着步:“竟没想到鲛海国中还有此厉害之人!”
“不,那人分明是中原人!”
华青辰顿住脚步。
“皇上,会不会是被降为庶民的某一路王侯?”目下兵权在握的多是当初拥立新帝之人,仅有的被允许有封地并可蓄私兵的和阳侯又常年在京,想来想去,有嫌疑的也仅剩下八年前被一道圣旨撤除封地收回兵权并降为庶民的各路公侯了!
“砰”一声长安闯了进来,还没听华青辰说什么,一抬头先见着永宁怨毒的目光。
糟,这比大妈还长舌的“长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等一下!“永宁,你受伤了?”
“不碍事!”以眼神示意一旁,“皇上在!”
好吧!长安偷偷翻个白眼上去,举高手中的两卷旧圣旨与几本书册:“这是臣在内书房中找到的刘氏生平与废立旧旨!”
“先放着!”华青辰指指一旁茶几,“狄祖佑那里可有消息传回?”
“没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难道黎外叛反与鲛海有关?”
华青辰遂让永宁将打探来的消息说了一遍。长安听完,皱了好一会儿眉,问:“可知道这人大约什么时候出现在鲛海?”
“半年前!”
半年啊……“啊!”他突地一击掌。
“怎么?”
“因怕鲛海人发现祖佑与朝廷的关系,臣曾嘱咐他不要随意与我联络,可是自半年前开始,他却一反常态,每月给我来一封信报平安!”
平安?“写些什么?”
“就是一切平安,勿念!”
华青辰又开始来回踱步:“信可留着?”
长安赶紧点头:“臣即刻取来!”
虽担心自家叔公伤势,洛阳也知道请御医这事得排在最后来,但当疲于奔命的他冲进太医院,眼前只有几个尚在学习认穴的小药童。
“几位大夫都出诊了?”
“今日只有辛大夫,另两位出宫去了!”
“那辛大夫呢?”
“出诊静贞宫!”
谢过眉清目秀的小宫女,华确锁好朱漆木门,来到林木杂掩的一段墙下,才轻提裙摆,忽又止住手脚向荫盖墙头的叶间望去。
听见石子砸在叶间的声响,洛阳睁眼伸个懒腰,顺势“咚”地掉落在地。
“这回怎么大白天就来爬我家墙?”
“是啊,”四平八稳躺在柔软草丝间,这回他不学华确蹲着,“大约皇上怕你想我!”
华确干脆抱膝坐下去:“皇上倒是个好人!”
“长得也不错!”
她闻言轻笑:“是啊!”
洛阳斜一只眼过来:“你见过?”
华确摇头:“但偶尔听娘提过,称赞过他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
洛阳点点头:“舅舅说,皇上微微笑时最是倾城!”
倾城?这该用以形容女子吧!
华确忍住笑,捧场一叹:“若能见上一面不知多好?”虽然在爹口中,娘是个能忍一切天下所不能忍之事只为顾及苍生的奇女子,不幸在她睁了十七年的眼中只看到一个混吃骗喝还不忘计较酒不够香的老太婆,所以她十分好奇,那个据说仅靠一张脸就让娘忘却杀身之仇的皇帝到底能长成什么祸国殃民的模样!
“其实也不是很难……”洛阳突地坐起身来,“啊,我的任务到了,下回见!”
眨眨眼,华确乖巧地“哦”了一声,见人上了墙头,也站起来拍拍裙下的草叶。
利落翻墙下地,洛阳本自信满满,只等脚程慢慢的老人自个儿走来跟前说话,却不料就在二人相距不过一丈之地,一道人影忽自半空跃下,招呼也不打,劫了人就跑。
洛阳呆了呆才想起墙后是花舍,而掳人的正好着一袭宫女衣装。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宫里何时还出了这样的高手?
犹豫好半晌,他才终于又翻墙进去。
比拟整座后宫,花舍只算个小巫,但以寻常人家来论,花舍却是远大数倍。洛阳只知道华确寝房靠近北面宫墙,刘氏卧房则在后进院子,却没想到后进院子与华确寝房还隔了整整两亩花地。好不容易,他终于追至人声传出之处,见门只虚掩着,便大大方方看了进去。
只听大夫说:“夫人是喜脉!”
侍立一旁的华确怔了怔,看看仍昏迷未醒的刘氏,有些难以置信:“大夫知道这是不能开玩笑的,您可得慎重!”
“老夫岂能不知?”辛御医移了位置来至桌前,“丫头,过来,我也看看你腿上的伤!”
华确老实拖了椅子在老御医对面坐下,拉高裙摆至膝露出小腿。
洛阳赶紧别开脸,只听辛御医一边检查一边说:“其实,刘娘娘想留下这孩子也不难,如今后宫没有皇上,花舍更是少有人来……”
“请老御医拿下这孩子!”
“卉姨!”
“娘娘!”
刘氏不知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神情坚定异常。
“娘娘不与这孩子的父亲商量商量?”
“不必了!”
“那也不必如此!卉姨尽可随确儿回家,大家一起抚养这孩子!”
刘氏摇头:“我不走,也不能留下这孩子!确儿听话,你随老御医去取药,卉姨等着你!”
华确还想说什么,但被辛御医拉住,一回头见他使了个眼色。
“娘娘既决定了,老夫也无话可说!只是娘娘一向体弱,得先养好了身子,否则一帖药两条命,老夫可担当不起!”
“……难为老御医了,只是这孩子实在不能留,否则会害了他的父亲!”
“娘娘还是再想想,老夫尚有事,改日再来!”
听到人要出来,洛阳本该闪避,但乍闻之事实在太过令人震惊,竟一时使他傻在原地,卡在门边不知该进还是退。
华确原本略带忧烦的眼神在看到他后迅速沉静下来。
“你是……”虽见他一身侍卫官服,老御医倒还沉得住气。
洛阳赶紧道:“奉皇上口谕,宣辛御医御书房见驾!”
“正好,一并请皇上将这胆大包天欺辱宫妃的淫贼拿下问罪!”华确接口道,义正词严。
洛阳差点傻到九重天外去:“我?”
辛御医也不明白:“确儿怎知是他?”
“是不是他只有卉姨清楚!但若我与静贞宫值夜的宫女太监一起指证,谁还能说不是?”
这下洛阳明白了:“贼喊捉贼,你倒是嘴快!”
“这些话留到皇上面前辩解!”华确走下台阶,“辛御医,请!”
洛阳脸一垮:“好好好,我是自宫道上将辛御医接走的行了吧?”
“那当然!”
内伤!
“话说完了,还不走吗?”
洛阳转了个身,却突然心生不甘,拔出刀来回身指向她:“我是个很不好商量的人吗?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
华确眨了下眼,再眨一下眼:“你要灭口吗?”
被她这样一问,洛阳颇有些烦恼地喃喃自语:“其实……这对我来说不是很难……不对,我什么都没做过,灭的哪门子口?”
华确忍着笑“哦”了一声:“那我可要灭口了!”
洛阳尚反应不过来她说了什么,右肩一麻,刀已“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你……”他退了一步,瞪瞪眼,发现右半边脸也有些发麻。
华确将掉落颊畔的几缕发丝拢回耳后,莞尔而笑:“我已经提醒过了,是你动作不够快,这样也要怪我吗?”
……好吧!
长安在内室帮着辛御医给永宁裹伤,洛阳则在前殿为华青辰将那六张平安信展开铺在地上。
其实原本是要铺在桌上的,奈何信纸展开后比预想要大,桌上才铺个两张就再无余地,两人只好退而求其次。
华青辰站在御案旁居高临下,只觉得每封信都似匆忙之中草草写就,不但抬头落款全免,字句在纸上的位置也十分随意。第一张看来想写个竖行,怎知末了斜成一撇。第二张干脆改用了横式,岂料位置又偏下。余下几张也是横横竖竖地乱写,完全看不出章法。
洛阳更是一头雾水,索性扭头看窗外,不料看出一身冷汗,二话不说奔到门边就下了闩。
内室之中,永宁药上到一半,冷不防听门闩作响,上衣都没披就冲了出来,后面还追着长安。
华青辰起初也是一怔,但随即笑道:“永宁莫慌,只是各位娘娘来访!”
未久,门上响了三响,然后是各式各样女人的声音。
“臣妾良妃,求见皇上!”甜腻似糖。
“臣妾静妃,求见皇上!”婉转若莺。
“臣妾竺妃,求见皇上!”清脆如笛。
“臣妾贞嫔,求见皇上!”轻软胜风。
咦,这似乎是传说中的内宫四大美人!
“臣妾喜嫔,求见皇上!”
“臣妾节嫔,求见皇上!”
“臣妾庄嫔,求见皇上!”
洛阳忍不住“咚咚咚”退开三步。
恶名昭彰的三艳嫔啊,虽然隔了道门,还是离远些好!
“洛阳,收拾一下!”华青辰指指地上。
洛阳赶紧跑回阶下将纸收成一叠,挪到窗旁几上抖齐。那时日已西斜,阳光正好能透过大开的窗子映在纸上。
洛阳随意瞄了一眼,却动作一顿,难得地有些结巴:“皇、皇上,是个字!”
正伏案奋笔疾书的华青辰偏头扫视一眼,便见相叠的信纸上,那些像是随便写写的字句全模糊成笔画,构成了个大大的“白”字。
十八年内,江山必两易其主,生死存亡,在你一念之间!
他睁大眼,用力站了起来。
门上又传来三响,嫔妃们依次再报了一遍名号。
“皇上,要开门吗?”总觉华青辰走神得厉害!
华青辰深锁的眉头因洛阳的问题而稍松了松,坐下去续完方才写到一半的圣旨,他下令:“洛阳,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