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年关众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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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来，凌家渐渐有了些积蓄，年关将近，凌九榭与应凰一合计，发现维持正常生计之外的余钱竟然也能办桌很像样的年夜饭，心里的石头才算完全落地。因年末宫中事务繁忙，他一早便与应凰说定除夕夜方离宫回家，交代凌家上下仍由她做主。日月轮转，转眼已是除夕之日，买柴的客人过了中午便愈发见少，应凰遂散了众下人，孤身往别业而去。才一边盘算着今夜的菜色，突地有人叫住了她。
“老板，今日还有柴吗？”
“抱歉得很，今日卖完了！”她一边答着，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下来人的脸，顿时停下脚步，敛去生意人的微笑，“二哥！”
“你不肯回主子身边，却甘愿过这样的日子？”应凤一脸不悦。
“有话快说吧！”
应凤抿了抿唇：“主子要你除去凌九榭！”
应凰怔了怔，然后听到自己问：“为什么？”
“主子原就打算除去他，还有什么可问的？”真不懂大哥为什么要他迟三个月再通知应凰动手？
“……可有期限？”
“自然是越快越好！”
“……我知道了！”
一整天天气都很好，谁想傍晚却下起雪来，华青辰烫了酒，临窗孤立，自酌。窗外雪色漫漫，即使无月，也自透着几分亮光。远处隐隐传来丝竹喧闹之声，是皇帝与内宫后妃子女们团聚之乐。
因没有家眷在京，今夜，他轮值戍夜，形单影只。
应凰本该拉着应龙应凤来与他吃团圆饭的，但如今，她在凌九榭身边。
郭错……或许死了，或许仍在什么地方赖活着，反正那两截断箫，大概已被冻在随芳湖底了吧！
华越古自然要跟着他家大人，上穷碧落下黄泉，绝不落下一步！
白靖，虽曾踏雨而来邀他对饮，却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
雪声飒飒，夹杂几点鼓响，夜色渐渐沉了，他饮尽一盏，随手立酒杯于窗棂，移手去握悬在腰间的佩玉。
千绯，你可知，我是如此寂寞？
三更方过，凌九榭喝了不少酒，沉睡已久。黑暗房间内，床前，应凰举着短匕，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主子要你除去凌九榭！
为什么？
主子原就打算除去他，还有什么可问的？
她握紧匕首，再一次举高，但手臂不愿服从她的决定，不肯落下。
主子要你除去凌九榭！
可是……她不能！
怎么不能？除去他，你就能回到主子身旁！
是啊！但，回去了又能怎样？主子的心始终不在她的身上！
难道你打算一辈子留在这个人身边？
……不！
应凰的手往下沉了沉，却在匕首碰触凌九榭的皮肉之前又停住。
为什么？真有这么难吗？比起回到主子身边，她真的更希望凌九榭活着吗？
破空之音突地传来，沉浸在天人交战中的应凰尚未来得及反应，躺在床上的凌九榭已睁开眼来，见她手持利器先是一怔，而后伸手将她扯入床中，自己却已不及闪避，硬是以掌接下了来袭的暗器。应凰一个翻滚跪坐而起，听他闷闷哼了一声，立刻倾身向前遮挡住他的身形，双手同时扯落床帐。
然而，许久，床外并无动静。应凰微皱着眉想了想，将匕首往床柱一掷弄出些许响动，确定对方果真已走，这才掀了床帐，下床点亮烛火。
扎在凌九榭掌心的是一枚刀形古币，在刀柄处坠了块玉，玉是精心雕琢而成的凰鸟形状。
一咬牙拔出刀币，凌九榭以手按住伤口，苦笑道：“这是哪里来的贼？出手还真大方！”
应凰检查了窗台，似乎没什么发现，返身回来一见那刀币，也是一愣，但很快拾起来掷入盛了水的黄铜洗脸盆内，并顺手扯来擦脸布巾接手为他包扎。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凌九榭抬脸看她，神情正经。
应凰只是为他扎紧了伤口止血，然后洗净双手，自盆中捞出也已洗去血渍的古币，扯下束发长绳系了，挂在他腰带上。
“这是什么意思？”凌九榭不由地生出了几分警惕。
“从此往后，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华越古一早收拾了行李，才要去敲郭错的门，齐晃却走了进来。
“要走？”
“我家大……小姐的毒既已排除干净，我们也不好再打扰齐公子！”
齐晃看了看他，垂下眼去：“你要走，我自然不阻拦，但你家小姐得留下来！”
华越古皱了皱眉。
“我从不将精力浪费在没有价值的人身上！”
“你要她做什么？”
“证明我不是齐晃！”
郭错正仔细回味一早听过的传奇般的故事时，华越古用力撞开了门进来。
“怎么？”她懒懒问道。
“大人何必为他涉险？”
他？哦！“他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或许，他根本在说谎！”
“即便如此，探察他不愿承认自己身份的原因不也相当有趣？”
“可是……”
“我会像从前一样小心保护自己！你也会保护我不是吗？我保证不让自己暴露！”
华越古仍是一脸不赞同的神色，但好半天，他只丢下句“你不能保证齐晃的用心”，扬长而去。
“如果我能保证呢？”郭错慵懒笑着，对着仍晃动不止的门扇，只是远去的华越古无幸听见。
“十二年前齐晃祖父去世之时齐家曾办过一场盛大的丧礼，但后来相继去世了主子主母及二老爷，齐家却都只出了一张告示便将人草草下葬，所以操办这一切的齐家唯一的少爷真不知让人该赞还是该骂！起初是有不少人骂他的，但后来见他深居简出，规规矩矩守丧，甚至不惜令未婚妻子琵琶别抱，骂的人才渐渐少了！”
“他们口中的齐家少爷是一直住在齐府内的吗？”
“是！”
“问题就在这里了，据齐晃所说，一直到九年前他都在山里随着师父习医！”
华越古姑且当齐晃所说为实情：“那么他是如何来到齐府的？”
“是齐老爷进山找的他！”
华越古皱眉：“那更不对了！齐老爷岂能不知自家儿子是哪个？”
郭错显然也如此想，起身整了整衣服：“陪我出去走走吧！”
华越古赶紧跟上：“要做什么？”
“去将齐晃家底翻来！”
“郭错！”华越古语气骤急，探手便拉住了她：“你为什么愿为华青辰做那么多事？”
因他那一声“郭错”晃了下心神，再加上临时换了主要人物，她竟一时答不上来。
“你是喜欢他的吧？”
郭错这回是真被吓到了，瞪着眼，问：“何以见得？”喜欢一个能当她儿子的臭小子？她有没有这么饥不择食？
“你从不曾将任何人放在心上，除了他！”
郭错干脆回转身与他面对面：“你想说的是什么？”
“……如今，齐晃是不是可以替代他的位置？”
郭错眯起眼来：“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属下便可放心离去！”
郭错又看他一会儿，反手关上了门。
“大人？”
“只可惜，我心上的那个人始终不愿面对他的真心！”
“……”
“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
“……只要是属下能做到的……”
“很容易的，娶我！”
凌九榭难得不在自己家里过节，却跑去找同是居于城郊的华青辰。虽然，这两处城郊一在东一在西，相距有一城之遥。
“那一家子女人果然不好应付吧？”华青辰猜想是如此理由。
然而凌九榭叹了口气：“不，有人已帮我打理得妥妥帖帖！”
根据应凤回报，他能判断出“有人”是谁，于是没有开口。
“我想不通的是，当你以为一个人可以信任之时，却在夜半醒来发现她手握利刃站在床前，当你又以为她要杀你时，她却挺身相救，还说出你生我生，你死我死的话来，这……简直令我不知如何是好！”
华青辰沉默良久，久到凌九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幽幽一叹，道：“应凰果真如此做了！”说着，饮尽杯中之酒，在凌九榭开口前续道，“不必惊讶，关于她的身份来历，我都告诉你……”
“不！”凌九榭心头一慌，站起来打断了他。
华青辰看他一眼：“也好，由她自己说！”
凌九榭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但要走时又听见华青辰叫他。
“她一向以我为天，如今却违背我的意愿私许终身于你，若你不接受，她回了我这里就是死路一条，你可想清楚了再回答！”
凌九榭的脚迈不出去了：“为什么你可以决定她的生死？”
“我已不能决定她的生死，如今能决定她生死的，是你！”
凌九榭又瞪他许久：“等我的喜酒吧！”
窗外，雪开始落下来，华青辰目不转睛看着，忽又一叹。
到底，我仍利用了你！或许跟着凌九榭是你在与我赌气，但他才是会真心疼你的人，这也算我给你的补偿吧！
应凰是在倚着门框看雪时见凌九榭远远走来。
“少爷！”她欲行礼，却被凌九榭一把托住手臂。
“我去见过洛修平了，你还是没有话对我说吗？”
应凰一惊，垂眼看他仍挂着的那枚古币，不开口。
“若不杀我，你可会死？”
“……我已经不能杀你！”
凌九榭有些脸红了，但神情再正经不过：“选个日子，你嫁给我吧！”
应凰抬起头来，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决定：“我可是来杀你的！”
“……反正，我不能看着你死！”
“可是我不能离开主子，你娶我，就代表愿意追随他！”
这句话让凌九榭皱了皱眉，但想了想，仍说：“只要他不是坏人，追随他又何妨？”
应凰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不久又松开，脸上神情一柔，轻声道：“日子，你决定便是！”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年关众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