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意气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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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数月朝廷便连死三员重臣，更别提这最后一个还是勉强称得上“浊世清流”的白靖国师，在老百姓眼里，这世道已是乱到了极致。皇帝虽脑袋不够精明，倒也十分了解眼下局势，因此凌九榭这一趟情求得十分艰难，最后不得不放弃了个人晋升的良机及凌家所有财产，才终于保下那一家子女人的性命。不过临了，皇帝终究念他有功，赏了他京郊一处小小别业以及别业周围的田地，免去了他无处立足的窘境。
“凌九榭，你就让我们住这种地方？”凌家大夫人端着架子坐在木板凳上，对着甫踏进门来的凌九榭开训，身后一群娘子军立刻七嘴巴舌地附和着。
“就是，这么小的地方，连个花园都没有！”
“才几个房间，难道要我跟丫头挤作一处？”
“还脏的要命！”
“我都没处摆衣柜……”
“各位夫人，”凌九榭不得不提高了音量才压下那一片嗡嗡咭问之声，“各位请将就一段时日，待田里有了收成……”
“我们要回凌府！”
“对，我们不住这里！”
“没错！”凌大夫人拍板，“凌九榭，你听清楚了，去让皇上把大宅还给我们！”
凌九榭的火气已经有点上来，但他压了压，再压了压，开口仍是规劝：“皇上正在盛怒之中，待过段时日……”
“反正我们不住这里，你要不来大宅，我们就走！”
“各位夫人自然是要走便走，少爷又怎能阻拦得来，何必在这里徒费唇舌？”一道略沉女音突地从角落里传出。
凌家夫人岂能听不出话中讥讽之意，当下怒起：“好大胆子，主子说话，是哪个敢插嘴的，给我站出来！”
凌夫人身后的人都不自觉退了退，便现出了个身材娇小，面貌可爱的丫头。
“忤逆犯上，来人，给我打死！”
凌九榭眼明手快，赶忙扯来丫头护在身后，随后便有两个中年汉子并一个老婆子挤上前来。
“没眼力的奴才，主子在这儿也由得你们胡来？退下！”怒火顿时又往上冒出来，他忍不了了！
“凌九榭，你敢指桑骂槐？”挤在大夫人身后的四姨太惟恐天下不乱似的，冒出头来就道。
“四姨娘言重！”他很努力控制着音量，以免也落个忤逆犯上的罪名，“各位一路辛苦，先休息吧，九榭还得进宫当差，就少陪了！”然后伸手扯来身后的丫头，“这奴才恐不适合伺候主子，九榭就带走了！”说完，头也不回便走出门去，走出很远都还能听到一群女人的吵闹声响。
唉，头痛，真不知当初决定救人是对是错？
“少爷是打算带奴婢一起入宫吗？”
“啊？啊……”凌九榭这才反应过来手上拉着个人，当下松手，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那个……你自然是不能入宫……这样吧，我先找个地方安置你，待寻了好人家再送你走！还是你想回家，我也可以送你回去！”
丫头微微笑笑：“少爷不必为难，只要少爷答应放权给奴婢，奴婢可以替少爷打理凌家事务！”
凌九榭一怔，半天答不上话来。
丫头又笑：“奴婢有些身手，脑子也还好用，不会被欺负的！还是……少爷信不过奴婢？”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你叫什么？”
虽不知道话题怎么一下子转到了这里，丫头还是老实回答：“应凰！”
凌九榭顿了顿：“姓应？”
“是！”
他有点想抓头。最近似乎与姓应的人家颇有缘分！“你要清楚，凌家的几位夫人都不是好相与的主，留下并不比在外头好！”
“应凰知道，但如今做主的是少爷，只要少爷点了头，应凰就是骑到几位夫人头上去，也保证不让她们吭一声！”
凌九榭想象着一群女人吃瘪的样子，差点笑了出来：“好，我答应你！每三日我会回来一趟，到时候若有困难，尽管对我说！”然后他自袖内摸出一小块铜牌，“这是凌家子孙的象征，从现在开始，见你如见我！”
“谢少爷！”
“不肯回来？”房间内，华青辰眉峰因应龙的回报而微微皱起。
“是，她只让我带句话来！”
“说！”
“既然主子要把她送给凌九榭，她一定会完成使命！”
华青辰站了起来：“让她来见我！”
“她不会来！”
“你就不会把她带回来？”
“我不愿意！”
华青辰终于转过脸去看他：“你说什么？”
“郡王爷，我希望您记清楚，卖命给您的只有我应龙一个，凤弟与凰妹随时可以离开，他们不会成为你的工具！”
华青辰的脸色已是十分的不悦：“我若还当应凰是工具，就不会要应凤设法让她断了对我的心思！”
“我宁愿相信，你是在利用她拉拢凌九榭！”
华青辰又看了他一会儿，末了却只是转开脸，低声道：“既然如此，命令应凰杀了凌九榭！”
应龙站了一会儿，低低问道：“在你眼里，人命到底是什么？”然后走了出去。
而华青辰只是站在那里，许久许久没有回答。
说是三日，等凌九榭终于能够再次踏进自家门槛，三十日都过去了大半，那时日已近午，屋子里却静悄悄的，在转了一圈踩进厨房才终于找着人时，他却受了不小一惊。
“四娘您……在择菜？”这，今天的日头没打西边出来啊！
凌家四姨太因他的声音而抬了下头，眼睛里恨得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手上却不敢放肆地继续收拾着绿油油的菜叶。
莫名其妙得很，他脚跟一转穿过厨房进入后院，立时又吓得不轻。
“七娘九娘十六妹……呃……洗衣服啊？”跟打小人似的，洗得干净大概也不能穿了！
井台边的女人一个个撇开脸去不看他。
奇怪！这天是要下红雨了吗？
数数少了人，绕到墙根下再看，果然，习武出身的三姨太与五姨太正劈柴。
那，还有大夫人二姨太六姨太和八姨太呢？下人们又哪儿去了？
“少爷回来了！”
一声招呼猛地自背后而来，他回头一看是应凰，做着一般村妇的朴素打扮，一手还提了个大竹篮。
凌九榭很顺手地就把篮子接了过来：“去哪里了？还有……”他指指没几个人的院子，“人呢？”
“大夫人前几天摔伤了腿脚，应该在房间里！二夫人与六夫人被娘家人接了回去，八夫人出身农家，懂得农事，搬到田庄里去住了！”应凰领着凌九榭回到井下，打了水开始清洗放在竹篮里带回来的几样青菜，“至于下人们，要走的我放走了，愿意留下来的全搬去田庄做事！应凰斗胆应承了他们，来年收成若好，拿出一半粮食给他们均分！”
凌九榭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人手全调去农庄了？”
“是！”
“可是田庄里不是有佃户吗？”再调那么多人去哪里挤得下？
“应凰也是到田庄里去看过以后才知道，因近旁山林连年起火，原本的佃户都走光了，田地也因火炙荒废多年！”她将竹篮也洗了洗，再将洗净的菜放入篮中，提了往厨房去，“不过少爷放心，应凰已查明山林起火是因腐叶堆积过多，只要大略翻动一遍，今秋便无大患！待庄内田地清理完毕，时序正好入冬，到时空出的一部分人手可以将枯木枝叶运下山来卖作柴火，减少来年山火的次数，另一部分则在田庄四周掘渠引水，一来浇田，二来防火！”
凌九榭跟着她一直走到厨房里，见四姨太已择好先前的那一把青菜，正捧了碗筷往前厅去摆，应凰则架鼎操铲，生了火准备炒菜。
“少爷中午在家吃饭吗？”
“嗯，我回来住几天！”他适时给她递去一个盐罐，“明天带我去田庄转转！”
“是！”应凰取过一个瓷盘，“少爷若没什么事问了，到前面去等吧，我很快就好！”
凌九榭应了一声，往外走去两步，但犹豫再犹豫，终于还是又走回来，问出心中盘旋了半日的疑惑：“你怎么就真能骑到几位夫人头上而让她们不吭一声？”
所谓一物降一物，说的大概就是她郭错目前的处境！拔毒过程虽没有想象中的痛苦，但天天像咸菜一样被腌在缸里却也不是多愉快的事，偏偏那个平时很好欺负的华越古在这种时候较了真，宁愿全程陪护也要逼她下水，让她是越来越火大！
想到这里，她很是忿忿不平，掬了水就朝杵在门边的人用力泼去。
“大人安分些吧，把水洒了，药效不够，您还得重泡，得不偿失！”
臭木头，还学会幸灾乐祸了！
假装没看见郭错瞪得快掉出来的两粒眼珠子，华越古正提起备在一旁的水桶往缸里倒，齐晃走了进来。
“手伸出来！”他踱到桶旁，说。
郭错乖乖照做了，嘴巴却不肯安分：“我还死得了吗？”
齐晃笑笑：“至少会活得比你以为的久一些！”
她撇撇嘴，居然有些意兴阑珊：“那么，我还得泡多久？”
“两三个月吧！”齐晃试了试水温，“如果你不浪费我的药材的话，兴许还能快一些！”
郭错恨恨瞪了眼又杵到门边去的华越古，却突然计上心来，转头向着齐晃诡异一笑：“其实，要我配合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有条件！”
“哦？”
“华公子长年卫护我这个主子，出生入死的，有了好东西总不能我一人独享，齐公子可赞同？”
华越古顿觉头皮一麻。
齐晃挑了挑眉，配合道：“论理，当是如此！”
“那么请齐公子也开个方子，为我这忠心的下属好好调养调养身体吧！”
齐晃当下了然，便又笑起来，笑得十分之意味深长：“郭姑娘体恤下人，有何不可？”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意气之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