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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本尊 ...

  •   因应龙举荐之故,洛修平得以暂代右备身府二将军之一,但皇帝心中毕竟还有些疑虑,遂另委派了右备身府上将军兼理将军事,只让洛修平负责查抄凌府,发卖凌家女眷仆婢。
      这一日,正埋首卷宗时,洛修平听到有人敲了敲门。
      “请进!”
      进来的是凌九榭,见洛修平正俯首疾书,他急走两步抢下笔来。
      “你不能向皇上求求情吗?爹是错了,但她们是无辜的!”虽然十六岁才回凌家的他也看不惯那些夫人小姐们的奢华跋扈,但到底是一家人,见她们受苦总是于心不忍!
      洛修平看他一眼,取来一旁布巾擦拭指掌间的艳红朱砂,淡淡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已是例外,该知足了!”
      凌九榭手中朱笔“啪”地断成两截,神情痛苦:“我断不能见死不救!”不论官卖为婢或为妓,对那些娇生惯养了一辈子的贵妇千金们来说都是死路一条!就当他心软吧,不愿任她们自生自灭!
      洛修平站了起来,视线锁在凌九榭脸上,缓缓道:“据我所知,你在凌家的生活并不好,若不是见你有能力为他拓展势力,凌器是断不会认你的!”
      凌九榭被说到痛处,眉头愈紧,但犹豫许久,他终于还是咬咬牙,道:“不论以往如何,如今只剩下我,凌家就是我的责任!”
      “……好,我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能否在皇上面前说话,就看你的能耐了!”
      半月后,皇帝寝殿附近巡夜的士兵发现刺客踪迹,遂群起擒拿,但当他们追至殿外,却见凌九榭已押了刺客入内面圣。皇帝寝殿内一夜灯火通明,天亮后刺客却不见了踪影,皇帝照旧上朝凌九榭仍旧做事,似乎刺客潜入只是幻梦一场。然后,秋猎之期到了。
      一早梳洗装毕,白靖往随身的锦袋里撒了把黄豆又装入张符纸,觉察到几日前便隐约浮现的不祥之感愈发明显起来,忍不住掐了掐手指。
      劫至,二十三日牢狱,夭。
      他是算不出自己命格来的,这一掐是为罗涛。
      皱了皱眉,他正要转身,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请国师至御书房面圣,皇上已等候多时!”
      没搭腔,他迅速又掐了掐指。
      阳寿该尽,此劫无解。
      “国师,您在吧?”
      握了握拳,他前行两步开了门。
      罢,是祸躲不过,就赌他一次!
      凌九榭也起了个大早,因他被钦点随驾前往北城楼阅兵——据罗涛所奏,他已寻获信侯生前私蓄的五万大军,皇帝便定于秋猎之日点校。
      站在皇帝身后,白靖难得地有些紧张,好不容易等到检阅完毕皇帝下令赐酒,他总算松了口气,却不料就在此时,一个送酒的小太监不小心将酒水洒在了正伸手接碗的兵勇掌上,那兵勇当下散作一阵青烟不见了踪影。白靖顿觉胸口一沉,探头见罗涛面如死灰,瞪着校场上不断化作烟雾散去的兵将,已说不出半句话来。
      “九榭!”皇帝突地喊了一声,白靖便觉冰凉刀刃贴上咽喉。紧接着有人擂鼓三响,密密麻麻的兵将迅速自不远处的树林中涌出,整齐列于校场。为首的那一个毫不客气擒下早已忘了要反抗的罗涛,高声道:“罪臣路佳,率信侯余部九千三百六十四人,参见皇上!”
      “参见皇上!”近万士兵齐喊,顿时震动城墙。
      “长安,吩咐他们就地扎营,待后收编!”
      长安领命而去,然后皇帝回过头来,神情含怒:“白靖,你干的好事!”
      获悉白靖与罗涛入罪之时,郭错与华越古已行至下一个城镇,就着街边小滩吃面。
      “他开始行动了!”这是华越古的结论,“但少了大人斡旋,会不会太急了些?”
      郭错只顾唏哩呼噜吃面,连仅有的一声“哦”也显得十分敷衍。
      华越古皱了皱眉:“大人不担心吗?”
      咕噜咕噜喝光面汤,郭错终于有余暇开口:“与我无关!”
      “大人……”
      “你若只为跟我说这事,我要回去补眠了!”昨夜睡在马车里,害她梦见大地震,跑得腿都要断了!
      “不!”
      离席了一半的郭错只好又坐回来:“说吧!”
      华越古四处张望一会儿,视线拉回郭错脸上:“等一等!”
      等?郭错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等什么?”
      “人!”
      郭错学他的样子四处张望一下,然后把视线拉回来:“已经满大街都是了!”
      华越古没搭腔,只抓着她手臂阻止她逃走,好一会儿才终于指着街口骑马而来的人介绍道:“何定,四十有一,有三子一女,寻娶继室!”
      郭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图,顿时瞪着逐渐逼近那匹高头大马上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说不出话来。
      然后华越古扯扯她衣袖,指着随后步行而来的另一个男人:“齐晃,三十有九,与未婚妻定亲十年,议娶之时丧祖父,守孝三年,孝期未满丧母,后又丧父丧叔,待其除孝,未婚妻已另择婚配,是以至今未娶!”
      郭错不瞪了,眯着眼看距离面摊稍远的瘦高男人,好不容易忍下揍人的冲动,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命这么硬,不怕克死我?”言下之意,这位出局!
      “何定呢?”
      郭错两眼更眯了些,牙根咬得都有些酸了:“我怕我会虐待继子继女!”
      ……以他十几年来被虐待着玩的经验来看,是有可能的!“那么只能到下个地方看看了!”
      “也、好!”
      见郭错起身,华越古赶紧去付面钱,谁想才掏出钱袋,猛听背后砰然作响,回头一看竟是郭错,跪坐在地上蜷抱成一团。
      “大人!”他赶紧去扶。
      “没事……”郭错喘了一大口气,抓住他手臂的指节泛白,“老毛病,你知道的!”
      此刻周围已聚集了大群路人,郭错话音才落,就听有人接道:“是毒!”
      郭错一惊,抬起头来便见一个身着灰裳的瘦高男子站在人群前头,笃定道:“多年以前,你必中过毒!”
      谁也没想到齐晃是大夫,事实上,也没有人知道,因为齐晃从来只是个生意人。
      “你中毒不深,但未及时解除,多年来毒物随血气流动逐渐侵蚀心脉,才造成心痛宿疾!”
      齐晃家中某一间客房内,脸色发白的郭错听他说完,笑笑问道:“直接说吧,我什么时候会死?”
      “大人!”华越古几乎是厉声喝止了她的口无遮拦,再转而询问齐晃,“如何能救?”
      “拔毒!”
      拔?听起来就有点狠!“那,需要多长时间?”
      “半年!”
      ……好吧,反正也是闲着!
      直到三堂会审后被定罪下狱,白靖才惊觉洛修平在宫中的人脉如此之广,以至于用来对付区区国师并左监门卫上将军简直是大材小用。但,他不明白,以洛修平一人之力,即使能靠着军功在朝中站稳脚跟,算算也只可能与凌九榭交情好些,怎么就能够左右朝政了?洛修平……到底是什么人?他总觉得他的身形十分眼熟,似在哪里见过!
      身后突然一阵响动,白靖回头,见天牢粗糙的后墙上浮现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还伴有言语之声。
      “难道时候到了?”他有些吃惊地喃喃自语,两眼一刻不离墙面,但那人影总是模糊不清。
      “奉阎王爷令,特来相告!”墙里声音突地清晰起来,“君当终于亥时二刻,请尽快了结未完之事!”
      未完之事?
      来不及问,白靖便见墙里人影倏忽不见,而后远处传来一点喧哗,不久,洛修平从天而降出现在了木栅栏外。
      然而洛修平只是看着他不开口,他也只好回望这个年纪轻轻却总能踩痛他的对手。死牢内静静悄悄,慢慢地,白靖竟见洛修平那一身戎装渐渐加宽延长,不多时就换作一件长得拖在地上的黑色外袍,手中长剑也变成铜盘,衬得他仙风道骨起来。
      白靖一惊之下站立起来,转眼却又见他身上衣物仍是来时模样。
      “你……到底是……是谁?”那一个手持铜盘道人模样的黑袍少年又是谁?
      “你该在寿王府中见过我!”洛修平终于开口。
      眼前猛然闪现寿郡王卧病在床的背影,与眼前这一个虽一病弱一精神,却是一模一样。
      “难怪我总觉眼熟!只是我一年只在赐药之时见你一次,远没有外界传言的一月一次那么多,想不起来也是应该!”苦笑着,他忽又摇了摇头,“华青辰,你当真城府深沉,不是我的错觉!”
      “你本不在我铲除计划之中,只可惜你太多管闲事,逼我不得不如此!”
      白靖仍是苦笑,再抬头看他时,脑中蓦然闪过一道电光,眼前戎装的华青辰又变作黑袍少年,神情肃穆庄严,持一把青铜古剑虔诚挥舞,一下子挥开了他心头的迷雾。
      “你怎么了?”见他有些发呆,华青辰皱眉道。
      白靖被这一问惊醒,瞬间心中已了然何为未了之事,但瞪视半晌,终究仍是苦笑:“竟……是你!”
      华青辰拿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遂闭口不言。
      “罢,你既要这天下,也没人阻挡得了!只是……还是手下留情些,以免他日后悔不及!”
      华青辰被看破意图,心中已是不悦:“不劳国师操心!”
      当此时,三更鼓响。
      “好吧,我来世一遭,是为还你一条命,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
      “十八年内,江山必两易其主,生死存亡,在你一念之间!”
      华青辰脸色一沉,似乎想说什么,牢口却传来“咿呀”轻响,紧接着是火光闪动,逼他只得匆匆遁去。
      来的是送饭的狱卒,白靖看着那一碗清粥,没什么食欲,遂起身走了几步活动筋骨,谁想却不慎踩碎稻草底下的一小片瓮盖,脚边立时蹿出白影一条,盘旋几下,化作一素服女子。
      “小女子兰千坠,谢大师救命恩德!”女子盈盈一拜,柔细嗓音里满是激动欣喜。
      白靖看出她是个女鬼,也不介意,后退两步正要还礼,突地又反应过来:“姑娘是兰千坠?”
      兰千坠有些疑惑:“大师认识我?”
      “我是白无常之子!姑娘怎会在此?爹娘寻你许久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那日师父走后我发现千绯怎么也叫不醒,急匆匆追来,却在廊下忽被一瓦砸中,便堕入这里来了!”
      白靖想了想,扒开稻草仔细看看裂成数块的残瓦,发现上头有隐约的符字,猜出了大概:“皇宫里住着真龙天子,是极阳之地,姑娘以后莫再乱闯!”
      “是!”
      “快走吧!”算算时辰,黑白二使快来了!
      “还请大师告知,师父与千绯去了哪里?”
      “你师父在天山吧,至于千绯姑娘……”白靖忍下将要出口的叹息,“问你师父便知!”
      “是!”兰千坠福了福身,走出两步却又回头,“大师怎么也……”
      “无妨,劫数过了便好!”白靖笑道,已隐约听见铁链轻响,“走吧,见到你师父,代我问他们好!”
      “是!”
      见兰千坠终于走远,白靖松了口气,忽觉身子一轻,再回头见自己已倒在地上气绝身亡。而二使的声响已近在耳畔。
      并未以铁链缚他手腕,二差只恭敬道:“须眉尊者,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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