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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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摆在桌面上写有生辰八字的白纸及一旁已摆过三回的命盘，白靖还是有些不能相信。
若没出错，这八字的主人早在一年多前就该见阎王去了！
“洛修平，洛修平……”那张脸虽陌生，但那身姿，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只是，到底是在哪里？
五更鼓声传来，就在他推开木窗，听到远处模糊的“万岁万万岁”称颂时，皇帝身旁的执事太监敲了门走进来。
“国师！”他恭敬行过礼，而后笔直站立，捧高手中两方细长条形漆盒，高声宣唱，“皇上有旨！”
白靖赶紧撩起袍摆跪下。
“皇上口谕，请国师合过盒中之物，散朝后亲自送到御书房见驾！”
白靖伸手接过，谢了万岁，站起来：“公公辛苦！”
执事太监微一点头，道声“国师忙”，一刻不敢耽搁地走了。白靖目送他拐入回廊，然后回到案前，将洛修平的生辰八字与命盘收妥，才郑重打开两方漆盒。
盒中亦是生辰八字，一份注明俪都公主，另一份则题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郭错。
接到赐婚大公主俪都的圣旨时，郭错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下。
“恭喜郭大人！”将卷轴交出后，白靖有礼貌地拱手道贺。
“……啊，同喜同喜！”皇帝是吃撑了吗？她都三十好几，大公主才十六，当女儿差不多……不对，就算岁数不差也不行！“劳动国师，郭错实在过意不去！”不来多好？
“郭大人不必客气，白某是代皇上前来拜祭寿郡王百日，顺道，顺道！”
郭错想了想，吩咐石头去备两顶软轿：“下官亦尚未得闲前往，就陪国师走一趟吧！”
“那当然好！”
若说树倒猢狲散，寿郡王府可算做到了极致。想当日设灵，阶下戴孝跪哭的下人直跪了满满一院子，如今不过三月，守灵之人已寥寥无几。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啊！”白靖忍不住轻叹。
“寿郡王无父无子亦无叔伯兄弟，他一死，爵位无人承袭，郡王府的荣华就算到了尽头，实在也不能怪下人们为自己打算！”郭错开解着，在守灵人难掩恼怒的瞪视中找到几张熟面孔。
该让洛修平住在后衙的，才不会害那些被迫失去安身立命之所的仆佣们还得背个势利骂名！啊，罪过罪过！
陪着白靖在亭台楼阁间闲晃几圈，天色便暗了下来，于是郭错恭恭敬敬请他回府衙，但他说他要留下。
“这里比较清净！”他这样说。
好吧，其实她也不希望一个后衙住那么多人！“那么下官陪国师在郡王府中休息一晚！”
趁郭错与白靖在棋盘上捉对厮杀，石头回去交代一声并取些衣物，但等他回到郡王府，白靖早已睡下，郭错却不在自己房间。
不祥的预感随即笼上心头，他拉开门，一抬头便见着洛修平。
“怎么了？”洛修平对着他不怎么好的脸色笑笑，“又和你家大人吵架？”
“大人不见了！”
洛修平一怔。
“你那些部将……”
“我交代过他们不许动手！”洛修平回头看看深沉夜色，“这样吧，你我分头，先找到人再说！”
石头反手关上门：“你与大人之间的恩怨我不管，但你手底下的人若敢动她，我绝不客气！”话音未落，人已拐过廊角。
洛修平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叹口气，决定还是先去问问那些老迂腐再说。他毕竟年轻……不，在那些人眼里根本是年幼，所以有时候说话不太管用！只希望……郭错不是真落在了他们手里！
郭错确实没有落在他们手里，但未免有人上门闹事，在石头回到郡王府之前她是不打待在房间的，以免被堵个正着！只是……唉，坏人做久了果然还是会有报应！
“姑娘是府中丫鬟？”出声之人在她身后，相距不过十步。
很轻很轻地叹口气，郭错尽量忍下拔腿逃跑的冲动。
决定留下前，她该打听清楚王府中究竟有哪些人的！
“姑娘？”
而且，她应该等石头回来再沐浴，现在这副长袍曳地垂发及腰的模样实在让自己太有被打回原形的嫌疑！
身后之人上前一步：“我乃洛阳信侯！”
就是这样才糟糕！
“本侯吓着姑娘了吗？”居然有些洋洋自得。
郭错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一面伸手抚触身旁老树垂在她颊侧的新叶：“姑娘没吓着，倒是吓着下官了！”
信侯因她一声“下官”而瞪大双眼：“你是……”
“郭错！”
感觉身后许久没有声响，她浅笑反问：“吓着侯爷了吗？”
“……你真是洛阳令郭错？”
“可不就是区区下官？”
一只手搭上她肩膀：“转过来！”
郭错手指用力折断树枝，“啪”地打在信侯手背：“侯爷自重！”
信侯吃痛缩手，厉声道：“你这贱婢，竟敢冒充朝廷命官，难道不怕国法处置？”
“侯爷说笑了，郭错还未无能至此！侯爷早歇，恕下官不再奉陪！”
“你……”
“侯爷若不怕皇上怪罪……”走了一步她又停下，语气已然夹带几丝冷意，“尽管纠缠！”
信侯一怔，顿住了脚步。
郭错头也不回，维持着一贯悠闲的步调，直到确定身后林木足以遮挡信侯视线，才终于拔足狂奔。
信侯为人一向狂妄自大，方才那些话只能唬他一时，必须在他醒悟过来前逃到足够远的地方！
突然一脚踩在铺满落叶的小坑上，郭错平衡一失跌倒在地。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
该死，石头怎么还不回来？
挣扎着站起，所幸没有扭脚，她急走几步却又停下，眼前已是波光粼粼的湖。
信侯自信脚程快过郭错，追到湖边时也果然见人立于浅滩，但下一瞬，在他甚至只来得及再迈出一步的下一瞬，那个长袍曳地垂发及腰像极了女人的背影竟毫不犹豫跃入水中。
初夏时节，满湖白莲虽未有花，碧绿荷叶却覆盖住整个水面，信侯怔怔站了许久，不见动静，终于只得离去。
穿院绕楼寻了大半夜未见人影，石头决定回房看看，谁知才转身，一个湿淋淋的人迎面奔来，披头散发，只着单衣，竟是郭错。
“大人！”他赶紧一把扶住，“出什么事了？”
郭错示意他噤声；“先回去！”
石头二话不说抄抱起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间，找来衣服就递给她。
郭错接过来，却没有动作：“你先去办件事……”
信侯终究不甘心，趁着天色未亮又去了趟湖边，就着灯笼见地上一道湿淋淋的水痕延伸开去，心下一喜，按图索骥追赶至郭错门口。
然屋内漆黑一片，仿佛郭错熟睡已久，而水迹依然延伸，直往不可见的走廊那头去。
四处查看许久，信侯终于没有敲门，往前追去。
天色亮起时屋内才传出声响。
“石头，别管衣服，先找床干被褥来！”
翻箱倒柜的一阵声响过后，石头的声音有些埋怨：“大人会得风寒的！”
“你当我真的弱不禁风？”
“……他是否认出大人？”
“我没让他见着脸！”
“……大人……”
等了许久不见下文，郭错不禁一叹：“有话便说！”
“……不，大人休息吧！”
“……石头，被褥还在你手上！”
抢先一步，郭错让石头领着大夫与白靖来了场“不期而遇”的好戏，便在白靖探视过后堂而皇之关起大门养病去，任谁来也摆着架子不见，总算暂时稳住了信侯。
“大人此举可保一时安宁，却难免坐实信侯心中疑惑！”
“寿王那些老部下都住进王府了？”
石头因她这不相干的一问而微微怔愣，继而稍沉下脸：“大人休顾左右而言他！”
郭错无奈一叹：“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大人辩才无碍，自编造得天衣无缝，石头驽钝，不听为好！”
“还没说都知道我想什么，哪里驽钝了？”郭错咕哝着，复又提至正常音量，“那么，回答我几个问题总可以吧？”
石头没说话。
就是默认了！“其实很简单，若是你的手下有批一心造反的老顽固，你会大摇大摆放在家里等皇帝发现吗？”
“……当然不会！”
“既然你不会，洛修平自然也不会！”郭错一摊手。
“大人的意思是，洛修平打算有所行动？”
“只是有所行动，不需要将所有人手调集在身边！”
石头皱了下眉。
“况且，打草惊蛇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的想法我很清楚，除非一击即中，否则宁可从头来过！”
“……那么这与大人安全有何关联？”
没绕过去啊！“依目前形势来看，信侯丰禄侯与蔡邑伯的兵力为各地公侯之最，但这三家联手怕也抵不过洛修平，所以取天下不难，难的是得手之后如何安抚四方！以洛修平的气度才智来看，三五七年或可建立足够威信，只是他能等，那些只怕死在造反前头的老顽固可没这耐性，所以，多年来轻易周旋于朝廷与各地公侯之间的我是个宝贝，绝不能轻易送掉！”
“……他比信侯更危险！”
“至少不是眼前的危险，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吗？
扭头看向半开窗扇外明朗的天色，石头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
好吧，就算料错，能死在一起，也够了！
“咦，洛护卫不是去看大人吗？”这么快又出来了？
正走在石道上的洛修平对迎面而来的衙役笑笑：“还是不打扰大人，我改日再来！”
“哦，您慢走！”
目送洛修平出了院门，衙役捧起案牍文书，急急忙忙穿过厅堂转厢房，找石头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山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