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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乐极生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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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满地,朱砂硬是逼着兰千坠离开房间坐在白无常特意“加工”过的油纸伞下,自己则在一旁做衣服。没多久,收拾好厨房的白无常也挪了把椅子在不远处,然后便见兰千绯走了出来——她仍是一点也不怕光,一身绯色衣裙在阳光下蒸腾成氤氲暖意。
倚墙而立,她盯着朱砂许久,突然问:“婆婆能教我家务女红吗?”
朱砂一抬头,差点被针扎了手:“你知道自己不能多碰这些阳世的东西!”
“他不常回来!”
朱砂一愣,倒是白无常听明白了:“那学着不也得碰?”
“我每天只学一点!”
“也不行!”
微微蹙眉,兰千绯没说话。而兰千坠想了想,问:“烧给她行吗?”
白无常摇头:“一般来说可以,但你们已自生死簿上除名,行不通了!”而后转向兰千绯想安慰一番,却发现她仍盯着朱砂不放,立时皱起眉来,轻斥道,“少打鬼主意!”
兰千绯一惊,转头看了他一眼,移步至伞下与兰千坠闲谈:“姐姐知道我是不会放弃的吧?”
兰千坠愣了愣,点头。
“那么想什么办法好呢?”兰千坠正要开始想,却又听兰千绯往下说,“也许我可以先去看别人做,入夜后再寻些材料动手!长安这么大,总不至于没别的人会!”
朱砂的眼皮跳了一下。
兰千绯还在说:“可是似乎太慢了些,不如去附个织娘的身……”
“若那样,我就去抓你!”白无常最先憋不住,看样子像随时会跳起来。
兰千绯却很平静,对他的威胁完全不买帐:“我又不定在哪个人身上,等你找到,我大概也学会了!”
“你就忍心害她们?”洛修平说过她心地善良吧?
“不是我,是你们害了她们!”
“你……”白无常一下子哭笑不得,“你根本是胡搅蛮缠!”
兰千绯只是看他,一直看,眼睛都不眨。
“你们就答应她吧!”兰千坠也忍不住说话了。
“不行!”谁想白无常撇过头去,口气仍是坚决异常,“那样不是害死她就是害死别人,损人又不利己,傻不傻?”
兰千绯二话不说就站起来,兰千坠赶紧一把扯住:“妹妹别急,说不定还有办法……啊!”话音未落突见白无常一掌击来,虽然目标是兰千绯,仍不免波及一旁的她,忍不住惊叫出声。
朱砂立刻起身:“无常,你做什么?”
“先绑着她!”
朱砂十分无奈:“你总不能绑她一辈子!”
“以后的事再说!”白无常向前的手掌一握,手中微微光束倏地一收,缩小了笼罩范围。
兰千绯立刻感觉身上一紧。
“放开!”她眼里有了些冷意。
白无常反而将手臂一收。
身上一痛,兰千绯下意识张开了双臂。
光便散了。不只散了,还将白无常震开一小步,看得朱砂心中一紧,立时放下衣服一个箭步冲至他身侧。而白无常上前一步,双掌一齐前推,光束瞬间又笼罩在兰千绯周身。
兰千坠焦急万分:“前辈,你们别……”
“姐姐,我没事!”兰千绯说着,抬手看看包住自己的光束,突然并指转动手腕反击一掌。
朱砂警觉地扯着白无常跳开,那一掌随后击中两人方才站立之处,留下不深不浅一个窟窿,惊出兰千坠一身冷汗。
“千绯,你怎么……”
微皱着眉,兰千绯看着手掌想了想,手腕突地一转又要前推。
“慢着!”白无常赶紧拉着朱砂再往一旁躲,“我有办法!”
“什么?”兰千绯止住前推之势。
“涅磐!”
深夜自文茂阁回返,洛修平站在大敞的门外,看着大大方方坐在自己床上的人,拿不准该进去还是扭头走开。
今夜上元,凌九榭已出宫看灯。
“洛修平?”脱去蓑衣箬笠,那人一身文人长袍,儒雅温润。
洛修平微一躬身:“别来无恙?”
“共饮一杯如何?”那人弯身抱起床脚的酒坛朝门口走来,面容便被月光勾勒,一览无遗。
眼中惊讶一闪而逝,洛修平低笑一声答道:“有何不可?”
大开门窗令月光照入,白无常自怀中掏出个小巧木盒,取出盒内东西递在兰千绯嘴边:“吃下去!”
将信将疑,兰千绯伸手要接,却见白无常缩回手去。
“我来吧!”朱砂接过那像是冰块的东西,“直接吃!”
兰千绯便就着朱砂的手吃了。
“什么感觉?”白无常收回木盒。
“肚子里有些暖!”
又过了一会儿,他取来一旁准备好的清水:“烫了吗?”
兰千绯点头。
白无常便将碗递在她嘴边:“吐出来!”
兰千绯照做,吐出来的“冰块”成了暗灰色。
兰千坠忍不住问了朱砂:“那是什么?”
朱砂却摇摇头:“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用处也只有他知道!”
“那这与涅磐又有什么关系?”
“这……”朱砂还是摇头,“涅磐取意凤凰重生,是天界传下的复生之法,只因被有心人利用搞得三界大乱,遂成为禁法!但……”她顿了顿,“但涅磐是□□复生法,千绯却只有魂魄……”
“冰块”在水中浮浮沉沉,渐渐恢复本色,白无常便探手收了,再把碗里浑浊的水倒入事先准备的大瓮,封好口移至墙角。
“往后每月月圆施术一次,待满四十九次,便可以涅磐之法重生!好了,去休息吧!”
兰千绯微皱皱眉,但没说什么,跟着兰千坠走了出去。
“那是什么法术?”一关好门,朱砂回头便问。
白无常看看他,良久,叹出口气:“大约因为她的来历,千绯虽是鬼,却有仙质!”
朱砂恍然大悟:“你是打算助她沥尽鬼气!但不对啊,那样她岂不是成了仙?”
“哪那么容易就成仙?我的意思是,到时候可以让她用其他东西代替身体!”
朱砂却不太信:“行吗?”
“那也得试试!”白无常脱掉外袍,“好了,我很累,要睡了!”
“等一下!”
“又干嘛?”
“你那木盒里的究竟是什么?”
居高临下望着远处长街上的灯火,洛修平接过那人递来的酒浅尝一口,而后随手立杯盏于屋脊,低笑问道:“兄台不爱赏灯?”
那人浅浅笑着自斟自酌:“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我须留在宫中待命!”
“兄台所指为……”
“驱鬼!”
洛修平低笑反问:“宫中也会有鬼?”
“自然,也不过是处大房子!”说着望了眼一样灯火辉煌,相较街头却冷清许多的宫墙内,突然有些神秘地问,“你可见过鬼吃人?”
洛修平笑:“我只见过人吃人!”
那人也笑,站了起来:“能相信我吗?”
洛修平不解其意,未答。
“人鬼殊途,自是不能相触,除非待月圆之夜,子时,以指血染其眉心!”
洛修平微眯下眼,仍是不答。
“信吗?”
他这才开口:“信何妨?不信又何妨?”
“是吗?”
饮干杯中酒水,洛修平立杯盏于屋脊,也站了起来:“长夜漫漫,去看看灯吧!”
“洛侍卫自便!”
“告辞!”
猛然清醒时兰千绯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但……她会睡着吗?
大睁双眼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她意识到周围太过安静,连惯常的白无常与朱砂的呼吸声也没有。轻悄悄下了床,她穿出屋外。
一个人都没有,甚至兰千坠也不在,满院子静静悄悄,却没有什么异样的痕迹。
“姐姐?”
一阵冷风呜呜刮过。
“婆婆?前辈?”
“千绯?”
她一怔,往前直穿出院墙外,果然见着一个人。
“公子!”
洛修平自墙角走出,笑意微微,直要逼却满天寒意,惹春风入怀。
兰千绯看着他,眼底有浅浅惊喜。
对视良久,他走过去站在她对面:“我……想握你的手!”
她笑意一敛,摇了摇头。
“我想握你的手!”他仍这样说。
她有些感动,却还是摇头:“不行!”
“若我做得到呢?”
她又是一怔,眉目间染上些许疑惑。
他便又笑起来:“信我吗?”
“……”
“相信我!”
“……嗯!”
远处一声梆子声传来,三更。
孤冷宫灯下拖长的某个影子突地停下脚步。
“爹?”
“这么晚了去哪里?”白无常狐疑地看着儿子一身的夜行装束。
“驱鬼!”
“何处?”
“城郊!”
越走越觉路途熟悉,朱砂忍不住问:“十八,那人叫什么名字?”
“洛修平!”
“什么?”白无常差点跳起来,急急停下脚步扯住儿子,“缚在那佩玉上的鬼?”
白十八也是一怔:“爹认识这人?”
“废话,那鬼都住我家里了!”
白十八两眼一瞪:“那……”
“说,用的什么方法?”
“还没动手,只先骗洛修平在它眉间做个记号……”
“用什么?”
“血……”
白无常二话不说放了手:“快走!”
“怎么了这是?”朱砂没听明白。
“快啊!”来不及解释,白无常只一直往前,可一回头见身后二人还是傻站着,只得又回来,急得满脸通红,“那石头是我从瑶池偷来的洗练石!”
“洗练……快!”朱砂也急了,扯着儿子就往前跑。
“怎么了,娘?”白十八还是不明白。
“洗练石是瑶池中荷叶上露珠感应仙气后凝聚所化,至纯至洁,沾不得半点荤腥,而你口中那鬼体内恰好存有一滴仙露!”
紧赶慢赶,白无常一行人到时洛修平刚垂下手,兰千绯眉间赫然是一枚血指印。
“前辈?”兰千绯转眼又见随后落地的朱砂,“婆婆!”
却还有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温润儒雅,但神情中有几分懊悔。
“国师?”开口的是洛修平。
“国什么师?”白无常雷霆大怒,“臭小子,人家说什么你就信?”
洛修平一怔:“前辈……”
“前什么辈?这次千绯被你害惨了!”
回头见兰千绯已倒在不知何时绕过来的朱砂怀中,洛修平一惊之下探出手去。
“慢!”朱砂一掌格开,“你现在不能碰她!”
慌乱漫天袭来:“她……会怎么样?”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