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春似人将老》何也痴狂

9、玖。 然中路而迷

　　似是人将来，却道无人语。

　　这是一直以来，他心中的想法。

　　卫玠是个意外，其他都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慕容冲噙着浅笑，负手走在集市里。他面上盖着黑纱，集市里又人来人往，谁都没有注意到他。这是一件好事。

　　只不过，若是独孤信真的已经心悦上自己，或许会违背皇上的指令，将自己藏起来罢。但若是真的这样，他的复仇大计可能就要改个三分了。为了让独孤信将自己送到苻坚手中，他想了不少法子，昨日一整夜都未眠。不过好歹他还有个聪明脑瓜，倒是想出个妙计。

　　那就是让独孤信，彻彻底底的死心。

　　男人一旦死心，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的死心，不再过问。另一种他还没想过，或许是和他一样失控。失控的血洗长安，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呵呵……

　　独孤信天性清傲，又为少将军，于是派着几个人一直跟着自己，还自以为他不知道。那几个人，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暗卫罢？慕容冲倒是没见过那些人的真面目，他也不好奇，觉得任由他去了，只要让独孤信对自己死心，约莫着就可以了。

　　慕容冲微微扬起嘴角，昂首望向悬挂于朱红大门上的金丝楠木匾额，那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满春院”。

　　满春院，长安著名的青楼，也不知为何，这明明是个烟火之地，但却是在长安经营的好好的。这可不，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站在门前，抬手掩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几个打扮得人模狗样的男子就会毫不犹豫地走进去。

　　微风拂面，轻然撩起那遮挡惊世美颜的面纱。

　　那几个女子都是眼尖的，立马发现伫立不远处的慕容冲，都惊声尖叫一番，随即提着长裙小跑来，讨好地谄媚道：“凤凰公子，你还未来我们满春院玩过呢，今日天气正佳，来这小坐一番如何啊？”

　　“是啊是啊，凤凰公子。这几日我们客人都不怎么多，妈妈都在骂我们了~”一个头上戴着红簪子的艳美女子笑着道，“凤凰公子本就气质绝佳，来这玩玩吧？”

　　“笨蛋！”一个美若天仙的黄衣女子笑着呵斥道，“凤凰公子本就应该来这，王客官在这等公子好久了~”

　　慕容冲闻言，心道：“上钩了。”

　　他微微眯眼，含笑点头。这一举动让几个女子都兴奋不已，簇拥着他进满春院。怎么说呢，慕容冲在百姓间的名声还是普遍较好的，虽然他话中带刺，但句句属实，有时又不会撒谎。对待百姓还是挺好的。

　　17岁那年，他在茶馆喝茶时，有个凶神恶煞的小混混流里流气地走进来，还是个罗圈腿，嘴里叼着根燃尽的烟卷。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弟，同样是一副凶样。

　　茶馆老板一见，吓得双腿一软，跪地磕头道：“王老大，小的只是个茶馆管事的，小本生意，赚不了几个钱，莫要再要钱了。”王老大，原名王二阳，也就是长安百姓一带有名的地痞流氓，不学无术，干过苦力，身强体壮，肌肉结虬，故认识几个长安的官吏，仗势天天到每个店上要钱，性格比他慕容冲还差了。苻坚也从没管过这些事情，至少在慕容冲看来是这样的。

　　只不过这人确实一点都不人道，这小茶馆里就他一个人喝茶，况且设施简陋，桌腿泛青，似是生藓，连个小二也没有，全靠老板一个人来支撑。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这王老大挑眉笑道：“什么，没钱？你这茶馆还要不要了？来，弟兄们，砸！”一声令下，身后的几个小弟应了声就找上旁边摆的整整齐齐的桌子，纷纷抬起朝墙上地上狠狠地砸去。他们竟然都是未发现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慕容冲。

　　若他们不来，慕容冲本还可在这寂静的茶馆里沉思自己的雄图大志，这几人完完全全打破他的思路。眼下还朝着自己过来了。慕容冲本就脾气不好，立马站起身道：“给我住手！”

　　王老大一听，神色不满地望向声音来源处。只不过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就两眼冒爱心了。

　　此人长身玉立，面如冠玉，颦着眉头，一双桃花眼有些不满地注视着自己。都说西施颦眉也觉得美如画，此人亦是如此。王老大的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几个小弟却是没发现自家老大的异样，不知所谓地调戏道：“美人，速速离开，这里可不是你喝茶的地方。”

　　“我想在哪里喝茶就在哪里喝茶！”慕容冲倔强地双手抱胸道，“这里不是你们打劫的地方，别以为有些权利就可以在这长安为所欲为！”这长安，只有他可以来毁！

　　慕容冲越发的笃定，让几个小弟都很不高兴。其中一个牙齿略黄的往地上吐口唾沫，抬头时活脱脱像故事里的凶鬼。他恶狠狠道：“你不离开也行，长得挺漂亮的，让我老大享用也是可以的。”

　　这风流的荤话让慕容冲再次颦眉。恶心。他一生最讨厌享用一词。人不是物品，他亦不是。若是当了皇帝，他第一个就会废除前朝妃子，终身不娶，再下令让所有的青楼一一停业。呵呵……

　　只不过眼下的情况有些紧急，他刚刚应该离开的，若是在这展露自己的武功，独孤信发现的可能性是极大的。他可不想被问为何自己学过武功。在独孤家他可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王老大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们走。”

　　“啊？”一群人目瞪口呆。

　　“走。”

　　这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茶馆老板连连感谢慕容冲，还将此事告诉更多的店家。传的最好的一个版本是，慕容冲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将这王老大踢得爬不起来。于是乎，那段时间出现过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每个店家都会请慕容冲来店里坐坐。慕容冲倒是很高兴，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此刻的场景倒是与那时有异曲同工之妙？

　　慕容冲被几个女子簇拥着进入青楼里，掌事的闻声抬头，一见这几个女子只拥着一个男子，不自觉地撅眉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其他客官不用你们招待吗？”

　　“刘掌事~他是凤凰公子啊。”慕容冲右边的一个粉衣女子笑着努嘴，她长得约摸是这几人中最好看的一个罢，螓首蛾眉，面如桃酥，笑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刘掌事一听，便知她话中意，略有些质疑地看向慕容冲。慕容冲巧然一笑，将怀中早准备好的钱囊抽出，轻声道：“点几个小菜，不够来找本公子。”

　　这钱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凤凰”二字！

　　刘掌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扬起嘴角，十分高兴的样子。几个女子一见也笑得如花似玉，接过刘掌事的牌号便推推搡搡地带着慕容冲来到二楼的雅间。慕容冲一一走过，不着痕迹地看着屋内靡乱的景象。

　　他们走进其中一间，只见一个大汉大汗淋漓地推脱死命想往他怀里靠的女子，吞吞吐吐道：“别别、别姑娘，我、我有心系的人了……”一见慕容冲进来，如见救星般渴求地看向他。

　　慕容冲知其中意思，微笑着摆手，示意一众女子出去。粉衣女子不满地撇嘴道：“凤凰公子，你好不容易来一次，还要赶奴家们走~”

　　“本公子与他谈些事情，待完就找各位姑娘们。”慕容冲头一次说话没有那么冲，很是文雅，倒有些卫玠的意味。其实他还真不知道怎样对待他人叫尊重，这还是向整日忙忙碌碌的卫玠飞去一只信鸽询问的。卫玠最近也不知忙什么，据他所言，是在郑国忙着拉拢他人吧？

　　但此时此刻不应该想到别的。慕容冲用含笑的眸子注视着几个女子离开雅间，还顺带将门给关上了，又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

　　他掩嘴一笑，转头看向坐立不安的王二阳，轻声细语道：“没事，本公子找你有些事情罢。接下来无论本公子做什么，你都不要有什么反抗，好吗？”

　　“好、好……”昔日的地痞流氓此时此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不知所措，脸上还带着欣喜和不安。

　　慕容冲一边装作关心地询问王二阳的近况，一边在心里算算时机，觉得差不多了，朝向王二阳，微微笑着。

　　王二阳心里闪过一丝不安，顷刻间，他便被慕容冲按倒在榻上，一边的香炉吐着袅袅香气，很是好闻，缠绕在两人的发丝之间。但他确实觉得，眼前青年的乌丝比这香炉好闻得多，他冲动地抚着青年的乌发，回过神来时脸涨红着收回手，话也说不灵清：“凤、凤凰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唤我凤凰便行。”慕容冲微微俯身，精瘦的胸膛贴着大汉富有肌肉的胸腔，近的两人都可以听见对方的呼吸。

　　“凤凰……”王二阳注视着昔日自己痴迷之人含笑的双眸，准备下一个动作时，门被大力地推开，还传来倒地的闷响。他望向门口，只见一个蓝色锦袍的男子站在门口，双目赤红。

　　你谁呢！王二阳还未出口，只觉身上之人被拉开，自己刚想起开，便被那男子一拳又揍翻到榻上，他奋力抵抗，男子却是按着他的衣领继续朝他的脸上落拳。

　　他无奈于现在的情势，只得朝慕容冲投去求助的目光，却是吓得冷汗尽出。

　　慕容冲，似乎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