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拾。 众鸟皆有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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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信本是在家中与宋玉聊天。宋玉正为九辩的下半部分而愁苦不已。两人坐在亭中沉思着。当然，宋玉是认认真真地为九辩想，独孤信根本不在想宋玉的九辩，他的一门心思早就在那个巧笑暧昧的青年身上了。一想到慕容冲，他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慕容冲，字凤皇……凤凰……
他心中有了念头，朝宋玉缓缓开口道：“众鸟皆有所登栖兮，凤独遑遑而无所集……众鸟都有自己的归属，可那凤凰却是独来独往，高傲无比，没有自己的安身之处……但并非是他不想找自己的安身之处，而是因为人们太过于残酷，接受不了他这样的人……”他并未察觉话中自己对凤凰的定义渐渐改变了。
“凤凰吗……是个好词句。”宋玉沉吟片刻，良久才站起身来，向独孤信款款行礼，道自己先行一步回房了，便留独孤信一人在亭中。
独孤信长吐一口浊气，也想起身回静室研究兵书，只见一个慌慌张张的丱发少女跑进亭中。他定睛一看，便很快发现是那日卖灯笼的少女。但独孤府是不可随意进来的，少女那么着急，想必一定是有自己的急事。于是他浅笑道：“这位姑娘，独孤府是不可随便进来的，有什么事吗？”
陈小花一见独孤信，忙拉他往外跑道：“少将军，慕容公子进青楼了……”
闻言，独孤信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没听清一般又问道：“什么？”
“我没说错，慕容公子确实是进青楼了！”陈小花着急地都快哭出来了，“那几个穿得极少的女子把他带了进去，但我看慕容公子也没不愿意，所以我就跑来找少将军了，少将军可否快去劝劝慕容公子啊？我娘说过，青楼只有寂寞空廖的男子才会去，而且是个不好的地方……”
话音未落，独孤信神色冷厉，朝着外面大步走去，几个本驻守的士兵终于是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他们拉着陈小花道：“姑娘独孤府不可随意进来的……”陈小花奋力挣扎，只听前方传来冷冷的声音：“放开她，备马！”
陈小花立马跌坐在地上，她也不在意，忙起身拍拍衣裙上的灰尘，才笃定地看向独孤信道：“独孤公子，请让我跟你去吧！我知道那青楼在城中哪个方向！”
独孤信闻言一愣，也就默许了。
毕竟是将军府，备马只是一瞬的事情。独孤信脸色冷厉，一个翻身上马，整个动作十分潇洒，竟是一派盖世将军的风范。陈小花呆愣在原地，她只是一介女子，还不懂得如何上马，独孤信俯身伸手，她才傻呆呆地接住一并上了马。
或许自己的言语有些过激了，独孤信奔驰在市集中，一干百姓为逃避疯了似的马儿，纷纷逃窜，好不容易摆好的摊子都被砸得差不多了。有几个脾气暴躁的直接开骂起来了。陈小花看得十分羞愧，她竟然开始庆幸陈家摊子在东市。
青楼的招牌很快出现在视野中，独孤信拉住缰绳，也不管陈小花，直接翻身下马，朝楼中信步跨去，风驰电掣。陈小花慢吞吞地下马，用余光瞥了眼吓呆了地靠在角落里咬着手帕的女子们，脸微微红了，轻声道：“怎么可以穿如此暴露……”
但她管不上那么多，往楼里跑去，正好撞见独孤信在楼上一间房前大力地踹开门，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祥之感，跌跌撞撞地朝楼上跑去，冲进屋里，见昔日威风凛凛的少将军赤红着双眼，一拳一拳地砸向一个大汉，大汉也不甘示弱，几次站起来，出拳朝他打去。
陈小花慌忙大叫道：“别打了！少将军！快住手啊！他只是一介平民，若是被打死了，少将军还要承担一个杀人的罪名！慕容公子……慕容公子！快来帮忙啊！”她才注意到一旁蜷缩的慕容冲，青年乌黑的两鬓遮住双眸，使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他一身红衣，十分凌乱，像是被什么人扯的皱巴巴的。
一见此景，陈小花微微怔住，但她很快回神，伸手拉住慕容冲，关切道：“慕容公子，你没事吧！快，快点阻止少将军呀！”一双清澈的眼瞳中已是积攒少许雾气。
“……如愿，停手。”青年似是听到她的话，细声道。
闻言，独孤信停了手，他坐在大汉身上，左拳依旧保持着殴打的状态，王二阳早已是昏死过去，毕竟一个常年练武的人，力量还是极大的。良久，他才站起身，头发凌乱，脸色铁青。他走过来，一把抓住慕容冲拉到自己怀里，陈小花因这力气之大站起时也踉跄了下。她还未回神，独孤信就已经一手搂着慕容冲走了。自己也呆呆地跑回了家。
刚回到卧房，慕容冲就被大力地扔在榻上，脑袋磕到榻沿，只不过自己微微使用内力，才没有痛感。他不知为何十分高兴，爽快地大笑着，似乎很是享受眼前之人这副狼狈之态。
独孤信赤红着眼睛，却是迟迟没有下手。他毕竟是少将军，从小就接受着要平易近人的教育，以至于现在也没动手。待青年笑完，他才十分狼狈地道：“你这是在报复我？”
“如愿，你怎可这么说呢？”慕容冲诱惑地用手指撩起额旁的一绺青丝，“你就这样想好了，我只是个风流胚子，很喜欢做这种事情。是，我是个花花公子，不过又怎样？我或许也会爱上女子，呵呵……”似乎是想起什么，青年还笑得十分邪魅。但很快他便咳嗽起来。
他的肺似是被人戳穿般，才开口道：“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是凤凰公子，风流不羁，恬不知耻，我的目的，你永远不会知道的。现在好了，把我送到宫中，给苻坚那老头享用吧。”
“……不，我没有这个打算。”半晌，独孤信才开口，嗓音沙哑。
“无碍，你若是有这个打算，本公子倒是挺高兴的。”慕容冲又笑了，他坐起身来，双手脱去凌乱的外衣，看着天色渐渐昏暗，他又巧笑道：“呵呵，要下雨了，不过都说秋雨萧瑟……如愿，唤丫头们，本公子要洗澡。”突然之间，他也不在独孤信面前随意的称呼自己了，而是换了一个风流的称呼——公子。
“……等等。”蓝衣男子一直站在角落，半晌才吐出一句。
闻言，他微微眯起双眼，有些不爽道：“怎么，少将军又想说什么？若是想和本公子浓情蜜意，本公子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怕少将军接受不了我这样放荡的男子。”他觉得好笑，又呵呵笑了几声。
“我……我没有这个想法。凤皇……”独孤信的声音低沉得过分，似乎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不许唤本公子的字，在下与少将军不熟。”慕容冲出尔反尔，脱了外衣，也不想去洗澡了，直接倒身裹着被子。
良久，一个温热的躯体贴上他的背部，一双大手从身后环住他的腰部，慕容冲象征性地挣扎了一番，只听身后人用沙哑的声线轻声道：“别动，就当……是我与你的最后一别吧。待继业大会一过，就是后日，我送你去宫里。”
“此话当真？”
“……句句属实。”待一声长叹之后，独孤信的声音才传来，只不过，那里面混杂着慕容冲早已预料到的不舍和难过。只不过，他可没时间去安慰他，只是合眼，待身后传来细细的呼吸声，不知怎地心安地睡了过去。
门外，宋玉靠着木柱，眼神凄凉。
他耳力极好，二人的对话他听得无余。其实在看到独孤信怒气冲冲地拉着慕容冲回来时，他就知道出了事。他跟着那人学过一些武功，脚步轻的无人听见，也让他更好地偷听完全部对话。
现在……又是如何？凤皇为何要入宫？但他为何又要与独孤信摊牌？让他死心？
宋玉明白，慕容冲这人心机颇深，根本无法看透。宋玉即使是答应他帮他夺得天下，也看不透他心中所想。早些时候，独孤信和他念的那句诗，约莫着也是在说慕容冲罢。
但他有理由这样去做吗？明明他这只凤凰，拥有自己的归属，为何却放弃而去追求另一高处？
而那人……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宋玉微微垂眸，长叹一声，往卧房走去。
另一处，偌大的宫殿，金碧辉煌，装潢精美。卫玠忍着疼痛坐起身，哆哆嗦嗦地拿过一边的外衣披上，见周边没有侍从，庆幸一番，才踉踉跄跄地朝宫外跑去。
而他身后，那个原本躺在榻上的俊俏男子，突然是睁开眼，也不紧不慢地坐起身，见卫玠狼狈的模样，微微一笑道：“本皇子知道，你还会来找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