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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块独守此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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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慕容冲看来,世界上只分两种人。
一种人可以为他所用,一种人毫无用处,可以除掉。
独孤信和卫玠都属于为他所用的那类。
“宋公子认为自己是什么人呢?”慕容冲托着下巴,耳旁的一绺青丝缠在青年圆润的指尖,一脸玩味地盯着面前正襟危坐的青年。
宋玉闻言垂眸,颔首抿茶,半晌才抬起头轻声道:“在下认为是有用的罢。”
肯定语气,毋庸置疑的。
慕容冲高兴得捧腹大笑,他端起酒壶往酒盅里倒,待满上,豪放不羁地抄起便喝,遗落的酒水打湿他的衣襟,但他依旧毫不在意。等酒水不再,他放下酒盅,眸中带着凶狠的光。他漫不经心地抬袖擦去嘴角的酒水,阴笑道:“我希望宋公子可以对得起这句话。”
青年爽朗的笑声在整个客栈里久久回响着。
翌日,宋玉进独孤家。
他的孤芳自赏,竟令一干下人纷纷仰慕。他就如坠入凡间的仙子,款款而行,不苟雅极。他眉眼间的淡漠,竟是被安达认为是“看透世俗”的沉稳老练。
慕容冲不大高兴。这样一来,宋玉岂不是抢走他凤凰公子的风头。
这个倒还未曾提起过。慕容冲在外喜欢用凤凰公子来做称呼。这到如今都还是一场误会。百姓们都以为他叫凤凰。有的赞叹他活得潇潇洒洒,如凤凰般光彩照人,可惜的是不是那万人之上的皇帝;有的说他碌碌无为,还总是对他人恶言相冲,批评他惹是生非,给独孤家丢尽了脸面。
但更多的,是对他美貌的感慨。
或许是良久没有个美男子出现,他们都称慕容冲的容貌天下独绝,实在是让女子们都愧对。但自古以来红颜多薄命。漂亮的女人可以是红颜知己,漂亮的男人却是悲剧。
谁知道呢?这位前燕的小皇子能不能逆天改命,就看他的了。
回归正题。宋玉的到来给下人们带来极大的惊喜。他们服侍两个少爷。一个是独孤信,另一个便是慕容冲。独孤信长日待于军营,一年回来十次已是惊愕。慕容冲喜怒无常,下人都不敢忏逆于他,生怕一个不高兴就给你恶言恶语让你半天都吃不下饭。
安达每句话中都带着喜悦:“宋公子可以来独孤府真是太好了!将军和少爷很欢迎公子,希望公子可以在独孤府好好玩,能写几篇诗词更好。”她没提慕容冲,他也不会和一介女子计较。只是,独孤信不去军中?
他托着下巴,毫无礼数地问道:“如愿没去军营?他待家中作甚,又不可偷懒。我以为他那么勤奋一人可以长日待在军中‘废寝忘食’呢~”明白人都听得出来这“废寝忘食”是在嘲讽。
宋玉坐在一边,颔首皱眉。他自然是听出这其中的讽刺意思。但他无话可说,毕竟这不是宋家,他又不喜点破他人。最后只是端坐着喝茶。
亭外传来急匆匆的脚踏声,慕容冲耳力极好,很快就听到这熟悉的脚步声,冷哼一声,撇过头去。宋玉有些疑惑地昂首,只见一个逆光的高大男子走来,一身蓝袍,朝着另一边的红衣青年投去关切的目光。
独孤信知慕容冲有些小脾气,但也就包容了,于是坐到他身边,低声道:“别发脾气,莫要给这宋公子留下坏印象。”慕容冲闻言只是点点头,但依旧是冷漠的态度。
他见状只好长叹一口气,起身向宋玉行礼道:“宋公子可大驾光临府中,这真是在下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宋玉摇摇头道:“在下也只不过是肚中有些许墨水罢,不好承担少将军对在下的恩赞。”
独孤信似是很欣赏宋玉谦卑的态度,便你一言我一语地与他交谈起来。
慕容冲差点气得想打人。正好,安达在一边痴迷地喃喃自语道:“宋公子和独孤少爷聊得真欢啊,就像那高山流水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慕容冲的火气就被点燃。他横眉冷冷道:“高山流水觅知音,你这比喻真不错,没有点墨水就别瞎扯,被别人听到还要招笑话。你当独孤府是你家啊?出去可别说你是独孤府的下人,我可担不起这个脸面。”
安达本来就被他“欺压”多年,气得哭了,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她抬手指着将头撇向一边的慕容冲,恨不得想将他额头给指穿来:“你,你!我肚子里没墨水又怎么样,轮得到你来管我!你不就一娈童吗!当年要不是独孤少爷救你,你现在就在万人之下了!我没墨水?你倒是说说,如果我还是独孤少爷的侍女,我就不必看你脸色,还要去讨好独孤夫人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我也想读书的呀,我也想读书的呀……呜呜……”
似乎是支撑不住,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大哭起来。本交谈甚欢的二人立马发现这状况。宋玉冷冷地瞥慕容冲一眼,而独孤信却是连一眼都未看,随即上前去扶安达,待少女站定还不停道“有没有事”“别气自己”这些关怀话。
慕容冲一怔,见安达和独孤信之间亲密的举动,不知为何眼睛发涩,轻声道“对不起”后便跑出亭子。
他速度很快。他只想离开此地,跑的越远越好。待离开庭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步一步挪到卧房内。18岁那年,独孤信和他的卧房分开,两人都有了独自的小园,当然,他的小园小得很,不及独孤信的三分之一。
双脚就像灌铅一般沉重,他一边咳嗽,一边侧身躺好。心中产生一股异样的感觉。
最终实在是耐不住心中的落寞,慕容冲裹着被子,细声抽泣起来。他原本不想这么做,他认为哭泣是女儿的事情。上次哭泣是多久了?大概是前世十三岁那年吧,被男人压得大哭起来,最后甚至是晕过去。说实话,他忍受不了疼痛,任何都忍受不了。但现实的残酷一步一步地教他坚强,他自然是拾干泪继续前行着。
哭着哭着,便昏睡过去。
他恍恍惚惚间梦到七岁那年,自己躲在前燕的宫殿中,朝外面吼一嗓子:“姐姐~来找冲儿吧!”清河公主比他大上两岁,眼神极好,就会偷偷笑着往柱子后看。姐姐知道自己不大会躲猫猫,于是会耐心地负手踱步在殿中,口中还念念有词道:“嗯,冲儿在哪里呀?姐姐找不到哎~凤皇,凤皇,莫要飞啊,凤凰凤凰止阿房,莫要止阿房啊~”
姐姐极有耐心,会与自己周旋几周,等一个时机便会冲上前笑着抓住他道:“找到啦~冲儿躲得真好,姐姐现在才发现呢。”
换作当时天真无邪的他,或许会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道:“姐姐要是永远都找不到冲儿的话,我就会去找姐姐的。”
清河公主一笑,摸摸他柔顺的乌发,笑道:“冲儿可一定要记得,永远不要伤害他人,明白吗?即使是那人对你不好,不给冲儿好吃的。”慕容冲一听忙结结巴巴道:“那、那时候,我就会,去找对冲儿好的,把好吃的,给姐姐的!”清河公主笑出声来,如银铃般悦耳。他每每见到此景时也会咧开嘴笑。宫殿中回响着两人持续不断的笑声。
画面一转,他突然站在熊熊烈火的长安集市中,闪亮的铠甲沾满着鲜血,手中的长刀上染着鲜红,十分妖艳。他感觉恶心,想吐,身体的反应却是跟不上。
“冲儿……”
姐姐的嗓音本应如娟娟泉水般美妙,此刻却沙哑无比,还带着凄凉。她慢慢地开口道:“冲儿……不要走……”
听到这他一直以来思念有加的声音,他泪水随即盈满眼眶,转过身去,伸手轻声道:“姐姐,跟冲儿回去,冲儿可以让姐姐不再受苦,让姐姐,永远都活得好好的,不让别的男人玷污姐姐。”说着说着泪珠忍不住寂寞滴落在他的手上。
“冲儿……”清河公主一身白衣,面色憔悴,她轻声道,“你答应过姐姐,不会伤害别人的。长安的百姓并没有做错事情,为何要致他们于死地?你看……”她缓缓抬手指向他们的左边。
那头,几个官兵狞笑着将一个艳美的妙龄女子逼到角落,欲要行不苟之事。妙龄女子尖声叫唤,希望有哪位英雄可以救她。但很不幸,几个官兵立马捂住她的口鼻,往里屋走去。
“冲儿,你再看……”清河往右看去,慕容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睛瞪大。
一个不过十二的孩子,捂着手臂,一边大哭一边往屋里跑去。后面也有几个官兵跟着他,拿着长刀,大笑着。
他们将这次惨无人道的杀戮看作一次微不足道的嬉戏。人命不过是一粒灰尘,如此不起眼。
慕容冲怔怔地转过头,见清河依旧是淡淡的神情。他哭着蹲下,大喊道:“姐姐,回来吧,冲儿知错了,姐姐回来吧!不要离开冲儿,不要离开冲儿!冲儿好寂寞,冲儿不想伤害别人,冲儿只是想做正确的事情,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都死去!不要走,不要走!”
清河在他声嘶力竭的哭喊中摇摇头,背身而走,在硝烟中渐渐逝去,而他眼前的景象,也随此渐渐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