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春似人将老》何也痴狂

3、叁。 皇天平分四

　　“时亹亹而过几兮，蹇淹留而无成……宋玉在辞赋倒是有几分功夫。”

　　一身冰蓝衣衫的男子坐在亭中，衣衫上绣着朵云花纹的雪白滚边，剑眉星目。他望着远处簌簌飘落的枫叶，长叹一声，站起身来，身形更加颀长精瘦，身上肌肉显得十分有力，倒是让人觉得英姿飒爽了。

　　独孤信眺望着远方，感觉身后有人在靠近，却是没有回头，任由青年环抱住自己。他又长叹一声，待青年软糯糯地用下流话勾引他时才有些恼羞成怒地转过身来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青年。

　　慕容冲已是二十二岁，身上披着一身宽大的艳红长衣，镶着金纹，里衣鲜红，腰束一条素白腰带，只用一条金玉配饰，倒显得他华贵却不庸俗。一头乌发只用一根细长的红丝带绑起，却顺滑地让人令人怀疑。再配上他唇红齿白的面容，细腻白皙的肌肤，暧昧巧然的微笑，或许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他，只是太过出众不是好事。

　　慕容冲一见到他，就兴奋地像个孩子般黏在他身上，还软言笑道：“如愿~如愿~你在这做什么~快告诉你凤皇哥哥~”

　　独孤信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抚摸着青年顺滑柔软的长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地凑上前去闻了闻。这一举动给了慕容冲极大的鼓励，让他往他怀里更加靠紧。

　　“你现在的打扮愈来愈像凤凰了。”独孤信一言并非无根据，只是现在的慕容冲打扮越来越骚包，害得他无时无刻都在担心他会不会被某些坏人拐走。十五岁那年他们一同去平阳游玩，慕容冲还被拐进馆子里，还好他抄着长剑冲进馆子里，才让那的老鸨讪笑着送走他。结果那人还不满意地叫着没玩够。

　　两人就保持这样暧昧的姿势良久，直到慕容冲实在忍不住，挣脱他的怀抱，抬头一脸笑意道：“你可知辞赋家宋玉？”

　　“知道。”独孤信依旧面不改色道。他刚刚在念的词句便是宋玉所作。宋玉是个饱读经书的青年，很有才华，他很欣赏。只是这个年轻有为的青年有些过于清高自许。而且，他似乎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慕容冲见独孤信依旧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堵塞，踮起脚尖，昂着头，有些赌气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还是说你喜欢上宋玉了？宋玉在商丘一地可有名气，你莫不是见不过他？”这小孩子般的吃醋总让独孤信忍不住发笑。

　　他刚张嘴想解释，只见归属青年的丫鬟安达提着纱裙跑来。她近几年讨好费连氏，倒是有几分效果，这不，穿的上好丝绸，戴的玛瑙玉钗，显得少许雍容华贵。独孤信虽不相信谣言，还是听到下人的一些咬耳之言——说是安达要成慕容冲的二房。他在军中待如此之久，都知道是假消息，心里依旧是格外的不舒服。

　　眼下，安达见到他，脸稍稍赤红几分，朝着他行礼，才朝向慕容冲责备他道：“慕容公子，您也不小了，请别像孩童般乱跑。独孤少爷再过几日就要继承家业，抽不出时间与您嬉戏打闹，也请收敛点。”口气倒是很猖狂。

　　这一言，竟然是没让慕容冲怎样。他依旧是哼哼小曲，若无其事的样子。或者说，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这群下人自然知道他原本是要成为苻坚皇帝的娈童，要不是独孤库者和独孤信匆忙赶到皇宫，他约摸着就要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臣服了。他近几年都寄居独孤家，却是空长一副好皮囊，穷奢极欲，有时又冷酷无情，无理取闹。安达就是他手下的残害者之一，只是近几年她取得宠爱，慕容冲待她温柔了几分，但对他人依旧十分残忍。

　　而对待独孤信，慕容冲一直是不冷不热。

　　有时他可以很亲密地抱住独孤信的腰，还会喊上独孤信的小名。可有的时候他却会一直沉默不语，见谁都是一副冷漠之态，对待独孤信恶言恶语。

　　当然，慕容冲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他在欲擒故纵。是的，他为了复仇，早就是计划好自己的雄图大志。若不是这样，他又如何乘风破浪，力挽狂澜？哼……他可是不愿做个好人。他又不是未做过好人，但终究是好人被人欺，亦或是，好人被人骑。

　　他就要当天下的君王，让天下人皆知，人人崇仰他，敬畏他！

　　独孤信只是他计划中的一颗必不可少的棋子，若是再利用利用可能还会占据重要的地位呢。他为了让这位军公子心系上他，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但这些终究是有用的，现在他的眸中对他饱含着深情。

　　呵呵……人都道我冷血残酷，殊不知我为人上人~

　　慕容冲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见安达那副仗势欺人的丑恶嘴脸，他直起身板，恶言相对道：“你又是什么人，敢说我？就算我美如冠玉，也不必在背后嚼耳朵，却还可怜地想装出一副高傲态度！”这一说就让面薄的安达面红耳赤，求助地含泪看向独孤信。

　　独孤信只是摇摇头，轻声细语道：“冲，向她道个歉吧，她终究是为你好。你还是不要过于招摇和自大，这会让人对你心生不满的。”

　　他的话让他很生气，但青年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冷哼一声，往亭外大步走去。安达又是向他行了礼，便匆匆忙忙地跟了上去。毕竟这也是她的主子，不讨好他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独孤信微微颔首，垂眸叹息。

　　他冲出独孤府，来到集市，见身后的安达依旧是穷追不舍，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他：“慕容公子，您在独孤府也待这么久了，好歹知道自己的地位，还请收敛几分，几日后的继业大会上还请您不要出什么幺蛾子，不然咱俩都只能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听这话，慕容冲突然轻笑一声，停下脚步，回眸一笑道：“安达，你这可用错地方了。我连敬酒都没吃到，也没人和我说吃敬酒，又如何吃得了罚酒？若真有人逼我们吃罚酒，那我定要他痛不欲生。”言尽，那眸中竟是充斥着冷血无情。

　　安达被吓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敢看着慕容冲大步朝前走去，渐渐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待她回过神，慕容冲早已是不见了踪影，只能暗骂不好。

　　当然，他自然是不会跑到哪里去的。匆匆忙忙拐进酒馆，他忽略一众惊艳的目光，朝人群扫视一眼，才往角落走去。

　　他的兄长，或者说是北地长史更为贴切吧，此时正端坐此处喝着小酒，见眼前的艳美男子毫不犹豫地坐下，才放下酒杯，一张老脸上露出怜悯之色。他的弟弟幸而没有被那鬼皇帝给玷污，只是可怜他妹妹，不过听说清河公主在宫中生活得不错，他也稍稍放了心。

　　“兄长。”慕容冲对这个兄长是十分愧疚的。若不是听信当初高盖和宿勤崇之言，他或许依旧保持着皇位，或许还可以让西燕发扬光大。但他没有，如此单纯地立他为皇太弟，到头来还不是空做一场，努力的成果就在一瞬之间拱手相让。他对此事虽感觉鄙夷，但对慕容泓倒是十分尊敬。若不是当初他容许自己投靠，他也不会杀进长安，当上皇帝，即使是只有几瞬……

　　慕容泓又问了几句对方近日的情况，才感到少许放心，刚想小酌一番，只听对方用温润的嗓音嘱咐道：“兄长，已是入秋，注意多加衣，莫要染上风寒。”这句温暖的话语中饱含着歉意和关怀。慕容泓抬眸，见昔日瘦小的家弟越发身姿颀长，面若冠玉，不觉有些感叹。

　　当初那个孩子，为什么见到谁都带着仇恨呢？而如今，却是笑容待人，见谁都会先讨好一番。果然，是当年的事情给他留下阴影吗……

　　见慕容泓走神，他挥挥手，等对方反应过来，才长叹一声，道：“兄长，不醉不休。我有些事情还想与兄长谈。”

　　慕容泓点点头，道：“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