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Memory 他是独自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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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所有人意料，那只亲卫队分队的搜寻似乎极其隐蔽，尽管一无所获，却当晚就离开了第三星。
农场并没有很多损失，仅仅是几百平的土豆地被翻得乱七八糟，看起来不像是找人，倒像是满满的恶意。
夏加尔和马克两人坐在土豆地里，夜间的农场有股说不出的清新，泥土，树木，草叶，还有不知名的昆虫，这像是普通的玫瑰星的夏日，但它们不一样。
玫瑰星类似于古代地球，它有一颗小型的行星被束缚在主星的引力范围内，每一年每一月，潮涨潮落，阴晴圆缺，而第三星，体积只有玫瑰主星的十分之一，也没有相伴而行的小型行星。
这种区别存在于浩瀚星海中每一颗星球之间，夏加尔却似乎觉得万分得遗憾，他从地里捡出一个被刨烂了的土豆，利器曾经划过土豆，拦腰的地方深深凹进去一块，他举起这枚土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强盗，不是亲卫队，几百平的土豆都刨烂了，又有什么意思。”
他向来很不齿这种欺负弱者的行为，在亲卫队与莱昂之间，弱者很明显是莱昂。那个后颈贴着创口贴的男人，总是很容易勾起夏加尔的莫名的情绪，就像这一刻。
马克抬头望向星空，他指着东北方向的星群说：“这一片是帝都星系，你看他是不是很像一只鹰？”
七颗星星连成鹰的头部，正中的一颗光芒耀眼，像是一只桀骜的鹰眼。夏加尔随着他的手指望去，空气中的尘埃漂浮着，帝都星系距离这里有数千光年，他们在尘埃中闪烁，像是镶嵌在暗夜的明珠，夏加尔不自觉就点点头，他掸了掸土豆上的泥土，在马克身边坐下：“我从没去过帝都星系，小时候爸爸会给我看全帝国的星系图，帝都星很美。”
人造的太阳悬挂在星系中央，帝都星系的主星帝都星，那是一颗水蓝色的星球，被周边六颗辅星环绕，而帝都星的知名景点很多，皇帝现居的宫殿，永不落地的空中喷泉，情人们热爱的蓝雪林，还有盛产特殊钛金的粉色矿湖。
天空中没有月亮，马克微微侧过脸，靠近了问夏加尔：“有特别喜欢的地方吗？”
夏加尔回忆着，他想起记忆里加西亚的声音：“粉色矿湖，听说每年冬天，矿湖里的水会结成粉色的冰，夏天还有萤火虫。”
马克的终端突然亮起微弱的光，他把亮起的投影整片投射在脚下的土地上，一条粉蓝色小河，两侧是葱郁的高大落叶木和白灰色岩石。
“这里尼尔森矿湖的入湖口。”小河的水在蜿蜒着流淌，潺潺流动的水声与第三星的虫鸣融合在一起，像是真正的夏夜，马克手指河两岸的白灰色岩石，然后他把投影拉到更远的地方，一望无际的湖口，从粉蓝色，逐渐幻化成粉色与蓝色交织的样子，连天都成了粉蓝的，马克解释：“矿湖底的钛金早就不能再开采了，但很久之前的粉色矿坑还在，水一进入尼尔森矿湖，吸收了矿坑底的粉色金属，看起来就像是粉蓝色矿湖。”
夏加尔听到这里，自然明白，如果仅仅是吸收了粉色金属，结冰的湖水很难变成粉色。
果然，湖面的粉色很快扩大开来，从原本的一半粉色，一半蓝色变成大片大片的深粉，马克这一次把投影又拉回到小景，湖面下能清晰得看到巨大粉色矿坑。
“这是最老的钛金矿坑，海拔最高有-1米，在水面上能看到矿坑的全部样子，”马克在投影上拨动了一下，湖面居然轻轻荡漾开来，“薄薄的冰层下面是粉色矿坑，所以才会有粉色的冰的错觉。”
马克的眼神变得很柔和，他偏过头问夏加尔：“想看冬天的尼尔森湖吗？”
夏加尔迟疑了一下，说：“想看晚上的。”他暗暗想，粉色的冰是错觉的话，至少萤火虫总不会是假的。
马克怔了一下，他没有告诉夏加尔这些画面并非是凭空而造或者是摄影爱好者的拍摄，这是终端记载下的，他的少年行迹。尼尔森矿湖距离皇宫有半日的旅程，少年时期的让-雅克曾经去过无数次，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但只有一次是在夜里，皇室的身份有时候是巨大的负累，他一直被警示：安全和名誉，永远超过其他一切，只有那一次，他们许多人，出现在尼尔森矿湖的深夜里。
夏加尔：“怎么了？”
马克晃晃脑袋。这一次，画面开始在一艘船上，夜晚的尼尔森矿湖看不到湖水的色彩，他是静谧的，船上有许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每个人都在笑着，突然，一个少年的声音闯了进来：“看见没，那边有萤火虫。”
许多人向船的边沿聚集过去，湖水中央最高的矿坑附近，水太浅了，游船不能驶过，但数万只萤火虫在矿坑边闪烁，粉色的矿坑被照映得全亮了，那一片湖水甚至那一片夜空，都成了粉色，最先看见萤火虫的少年叫得更大声了，甚至也没有人阻止他的失态：“哥，快看，全是粉色的萤火虫。”
夏加尔突然抬头看马克，少年的瞳色与发色和他如此相似，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声音有些暗哑：“这是，你？”
马克点头，画面还在继续。
年轻的太子殿下在许多人的簇拥中，往船头走去，他很高，步伐自然也很大，船头的灯照进蓝色瞳孔里，夏加尔只觉得一阵心悸，他长得太像马克了，尤其是一双冰蓝色的瞳孔，这样柔软得看着船头的少年，让人不得不生出兄友弟恭的错觉。马克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也许会更大一点，而他在十六岁那年被流放，在那之前的一年，太子扳倒了皇后，逼迫皇帝亲自下令处死她。
夏加尔听到他开口说话了：“雅克，不要呆在甲板上，这里风太大了。”他的声音像是和煦的风，在夜色里暖人得很，马克嗖得就冲到了人群里，少年拉住了他兄长的衣袖，指着远处说道：“粉色的尼尔森湖，听说是帝都星最适合告白的地方，哥，我刚才看见特洛也来了，今年六月份告白，明年六月份我就有个侄子了。”
湖面上粉色的光还亮着，却没有人再去看那里，太子轻轻得笑了，他把少年拽回了船舱，语气说不出得无奈：“滚回你的房间去，我的事我自己操心。”
夏加尔张张嘴，他想问一问马克，这是哪一年，那时候他多大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特洛，是利维德长官的弟弟吗？”
没必要再提起这些都被马克深深埋藏的往事，他应该提起其它的。
马克的回答却给了一切答案：“以前我是他疼爱的弟弟，特洛是他的爱人，现在我是他杀之后快的仇敌，特洛是被他抛弃的旧爱。”马克把投影熄灭了，星空下一片昏暗，“真的已经很多年了，但是那天晚上就像一场噩梦的开始，我从船舱出来以后，发现船已经返航了，他把特洛一个人丢进了湖里。”
“丢进了湖里？”夏加尔难以置信。
“互相标记的AO之间，alpha会对omega有强烈的保护欲，”马克下意识看着夏加尔，他试图解释隆顿与特洛之间的关系，但接着又觉得毫无必要，omega的生理课想必比他们更详尽，“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会把他丢进湖里，我以为他是想在那一天求婚。”
就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假装不知道这一天是特洛的生日，邀请了几乎半个皇室与内阁大臣们的亲眷，隆顿甚至为此调出了大半的亲卫队。
“他想杀了他，尽管最后特洛还是被救了上来，但他们的关系变了，我们的也是。”
马克从来没有弄清楚过，到底是从前隆顿掩藏得太好，还是那一晚有什么改变了一切，但就是从那一天开始，隆顿开始疏远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他看他的眼神变了，从疼爱他的哥哥变成严厉的帝国储君，马克把玩着手中的终端：“我曾经一直想弄清楚那天发生了什么，然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再也没有机会和心情去弄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直到被流放的那一天。
马克想起那天的雨，就像大犬星暴雨的时候，路边的人很少，空有皇位第二继承人名号的自己，在舰艇的甲板上，他想等来的是皇帝，或者至少是隆顿，但他们都没来，只有那个绿眼睛的omega。已经久到记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了，在帝都星的日子有16年，但特洛之前是太子的爱人，后来是殿下的禁忌，他们见面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但那却是整个帝都星唯一来送别自己的人。
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马克垂着颈看向夏加尔。
“有一天，我希望能带你去蓝雪林，没来过帝都星的人都喜欢尼尔森矿湖，但那是假象，我想带你去蓝雪林。”遥远的帝都星系在星空成了一串闪耀的亮点，马克一手指着最亮的那颗，上面像是闪着光，“蓝雪林的雪真的是水蓝色的，小时候，我们带着白色的玫瑰去蓝雪林，玫瑰在那里被结冰，冻成蓝色的，帝都星有个传说，如果一个alpha带着蓝色的玫瑰去找他的omega，会得到夏加尔皇后的祝福。”
他看见夏加尔忽然变白的脸，是第三星的夜晚太冷了吧，马克握住夏加尔的手，他轻轻把这双手举起来，手中还有一枚土豆，看起来滑稽极了，他哈了一口气：“虽然隔了很多代，但他给我们的应该是特别的祝福，你来自费赫尔家族，而我姓查理曼。”
夏加尔是真的在发抖，马克给他的希望，燎起了他内心的火，这火烧得太旺了，他不敢示人的身份，像是一柄长久以来磨人的钝刀，心里的火想把这刀熔了化了，但他终究还是在发抖，他问道：“如果我不是莱茵费赫尔的儿子，夏加尔皇后也不会祝福我们，你还愿意在我身边吗？”
马克不明所以，却依旧捧着手：“爱温特说的是真的？你不是莱茵费赫尔的儿子？”他把夏加尔的手小心翼翼得呵护着，像是蚌壳在保护含在心里的珠：“那不是更好，我们甚至不用单独跑一趟玫瑰星去通知他们。”
夏加尔并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马克，内心甚至产生了某种隐秘的快意，他像是成了眼前omega最亲近的人，信息素让他们紧紧相连，这种亲密与血缘无关，却镌刻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内。
这是他们来到第三星的第一个夜晚，马克想起他第一次遇见夏加尔时，亚里拉河畔，围着围巾的绿眼睛少年，其实时间没有过去很久，但发生了许多事情，他很难想明白为什么就会喜欢这个年轻的，甚至当初连底细都不清楚的omega，但眼前的夜色太深了，没有一个吻，是否就愧对了夜色的遮掩。
热烈的气息在田间蔓延，哪怕周遭都是暗的，身体却是热的，有那么一秒，夏加尔觉得自己像是要融化了，融化在alpha的臂弯里，他仰着脖子，试图攀住马克，他的唇是嫣红色的，信息素不可遏制在倾泻而出，晶亮的眼眸望着马克，连呼吸都像是玫瑰的芬芳。
嘴唇有些干裂，却是柔软的，夏加尔放任着马克的吻，就像他在放任自己的内心，他是独自飞翔的鸟，终于能够找到地方栖息。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Memo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