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千寻墨衣岂似尘(三) 伊贺苍莲坐 ...

  •   伊贺苍莲坐在床边,看着整个依照中原文人墨客家居的布置的房间,仿佛回到了中原的江南,那种浓淡不一气息。最后视线落在对面的那张床上,她很好奇谁会和自己住在同一个房间,希望是一个温柔的女子。也许是从小就生活在很冷漠的环境里,对温柔纯净的渴望已经是一种奢侈了。
      突然就想到了她的母亲,那个香消玉损的温柔妇人。
      苍莲原本住在中原的杭州,她的母亲是一个富家千金,却一点了不会张扬跋扈,反而平易近人,她很善良。然而遇见了她父亲,父母之间有过一段故事,但是她不是十分清楚,她对父亲没有丝毫的印象。因为未曾见过,对于那段梦境一样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后来家道中落,似乎是得罪了高官,母亲去青楼卖笑。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们身上有一种很难闻的味道。她有一段混混沌沌的童年,她只记得那个温柔的母亲,以及她身上的味道,清淡的香味道。可是怎奈岁月无情,她已经记不得母亲的面容了。最后母亲是服毒自杀的,是自杀的。隐隐约约记得她的表情是凄凉的,很凄凉。
      “孩子,想办法离开青楼。娘希望你永远圣洁如初,永远永远,做一个善良、纯真的女子。像是钱塘湖的绿叶红花,不要被污泥侵蚀……莲儿莲儿,你能吗?你能吧……”无论是梦里现实,在十多年的岁月里,始终没有忘记过母亲的话。
      “能,我能。我会一直保持最纯真的人类心性,永远不彷徨,永远不悲伤,当一个像你一样善良的人。”苍莲趴在茶桌上,闭着眼睛,呢喃着,就这么安然地睡着了。微微地笑了起来,梦回钱塘。满城烟雨,钱塘湖上的佳偶泛舟。稚童随着夫子在湖边私塾朗诵诗歌,商人旅人在小巷里来回穿梭。哪里来的厮杀?即使岁月无声,我也不会害怕。
      不知不觉,就到了夜暮十分,因为是深秋,天色已然黑暗。就这样安稳地睡了一天,一切都没有做,包括不曾想过早上伊贺苍策说过的话。
      但是她,伊贺苍莲不愿嫁,她会逃离,她不会像母亲那样任由天命摆布。她宁愿不姓伊贺,就叫苍莲。不过她也相信汉人所说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即使不是直的,再跳河也不迟。
      由于千寻寺内还没有安排好给他们这些新来的忍者的食堂,所以必须自己去厨房端晚饭。苍莲仍然充满活力的在各个院子里穿梭,寻找着刚刚那位厨娘说的厨房。好像是一直走,然后又拐,再左拐再直走,会看见一座假山,然后绕过去,然后跟着香气走。可是……走了半天,哪里来的假山?还有,又不是狗鼻子,能随着香气走么?
      不知为何,今夜寺内灯火阑珊,没有一点阴暗的气息,唯独苍莲所处的地方没有一点光亮,只能靠着月光摸索。
      “谁在那里?!”突然她看见了一个人影躲在黑暗里,那个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那是谁,没有声息,气氛顿时冷清而诡异。她惊吓地大声询问。
      那人听见声音抬起头,月光打在他身上有阴影,隐约能看见他的眼睛,空茫的眼睛。他动动手,“呵呵。”很好听的声音,在那个角落里轻笑的他,像是被埋在黑夜里,似乎只有泛白的脸庞,却又被光的影子遮挡去了一半。
      “你是谁?你也迷路了吗?”苍莲奇怪地问他,这人到底笑什么?听声音是一个男子,不会和自己一样迷路了,然后因为害怕,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吧。“你是害怕么?别怕了,我也是迷路的,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男人看着苍莲的脸,真挚的笑容,就一直看着,不自觉地伸出手,隔着月光,想要触碰。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好。”他下意识地说出口,自己下了一跳,为什么会说好?似乎,在什么时候他也这么回答过。注视她宁静干净的面容,他怀着对这种心情的疑惑,渐渐站起来,走出被黑色笼罩的墙角。迎着月光,向苍莲走去。
      那么短的距离,像是走了很久,很漫长,空白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时候漫天大雪,他似乎也是伸出手,想着向着谁走去,依旧是一样的漫长的时间,极短的距离。月光渐渐映照到他的脸,那张一切都无法媲美的容颜,原来只是被夜晚遮去了。
      苍莲震惊地望着他,问:“他们说的人就是你吧?真的,很好看,比任何人都好看。”他从黑暗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周围似乎光亮起来了,可是就是太空了,他的样子,不像是活人,瞧人无声的人啊。为何你坐在晦暗的角落,却又没有伤悲,没有情感。不是只有想要哭泣的伤心人才会蜷缩在别人找不到的角落么?那么,你又是为什么呢?
      仍旧穿着墨衣的人,没有说话,在皱眉冥想着什么。两个人对望着站了片刻,渐渐回过神,苍莲尴尬地笑了笑。“我们一起找找怎么离开这里吧,你也迷路了,不是么?”男子瞥了她一眼,开口:“你要去哪里?”“厨房啊,晚饭还没吃呢。”苍莲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要去的不是茅房。要真是去茅房,刚刚就不可能说,我们一走。
      “跟我走。”他往前走。苍莲跟上去之后就明白过来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迷路。突然脸红了一下,刚才还以为他也是迷路。她迷糊也就罢了,还以为人人和她一样,真是丢脸了。
      男子走在前面,所以跟在后面的苍莲是看不见他一直是蹙着眉的,他为自己莫名其妙地为这个小丫头带路而迷惑不已。怎么会呢,像自己这样的人,居然会替她带路。他最善于察言观色,他所看到的人,眼睛里都不会是清明,总是有隐讳。不管是他看得懂的,或是看不懂的。至少,这个丫头的眼睛里是最直白的,根本不用用脑子去猜忌去探索,因为真挚,无比得澄澈。有多少年没有看到过像这样的眼睛了?身后这个女衣女子显现出的那种生气,让他知道自己也是生活在有声息的地方。然而,仅此而已。
      不一会儿,就已经到达了灯光明亮的地方,已经可以看见那一座假山,也能闻到食物的飘香。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忙碌着的人们,男子停下了脚步。苍莲跑到厨房的门口,回过头来问:“你也还米有吃饭吧?我们一起去吃吧?”
      男子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假山后面去了。苍莲撇撇嘴,在心里嘀咕着,真是一个大怪人。她往厨房走去,随即又笑了起来。
      假山后面的人,抬头看着月亮,还有满天的星辰。明天定然是一个晴朗的天气,不知为何今夜寺里灯火通明。空洞的眸子里看不清是什么心思。一切原因是来源与迷茫,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活着,他的存活里没有过去,也不会有将来。不明白活着的目的,不知道世间的一切,但是,他真真切切感觉到了人性的丑恶。污浊总是那么显而易见。茫茫人海里找不到故人,他全都已经忘了,整整迷茫了十年。十年前的大雪,他就那样蜷着身体,躺在雪地里,想着自己是谁。漫山遍野的纯白色,贯穿了他最初的记忆。没有一点点的色彩。
      猛地一下,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机紧地转过头,看见的却是,月光下,一个绿衣的小丫头,手里捧着两个包子,低到自己的面前。而且一脸纯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在说你担心什么?迷茫什么?生命不就是这样么?有温暖有笑容就好了啊。
      苍莲的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呀?快拿去吃啊。”
      男子僵硬地伸手,苍莲看他扭扭捏捏就直接塞到他手里。她渐渐感觉到,这个漂亮的人儿,不善于接受与和人相处。而且真的反复无常。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想要亲近他,也许是因为他的容貌没有瑕疵,也许是因为他的行为奇怪,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神空茫。他看着手里的包子,没有意思表情的脸终于有变化了——他蹙起眉头。他被手心里的温暖震撼住了,就是这样的,一点点的温暖,使他的表情变了。
      “怎么不吃?”看见男子蹙着眉,一句话也不说,苍莲觉得气氛有一点冷清。
      男子没有要吃的意思,他将两个包子还给苍莲,说:“能暖手就可以了,我不饿。”他的神情很冰冷,像是什么都融化不了的冰雪。再没有等她回答,就转身走了。来来去去都不曾留恋的人,苍莲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痴了。
      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由于四处灯火阑珊,就没有了夜晚原本的孤寂、冷清。坐在假山上边上的苍莲抬头便看见早上见过的两个华衣公子,他们正巧也看见了她。“咦?你一个姑娘家,这么晚还不回房。你不害怕?”怀月奇怪地问。苍莲站起来,颇为不悦地看着怀月,没有由来的,觉得怀月性情漂浮,神情不正经,一副轻佻的样子,让她没有好感。她傲然道:“你怕了我都不会怕!”“呦!小孩子家家的,脾气还不小呢。真是不温柔,没情趣。”怀月皱着眉回嘴。“彼此啊,不见得你多英俊,多彬彬有礼。你旁边的公子多有涵养啊。你怎么不学学?你这个人也老大不小了,还不知羞地和我小孩子家家拌嘴,您还不嫌丢人?”真是什么人那,嘴巴这么毒,一副好色的样子,怎么会交了一个即文雅又有礼的朋友。重点是居然长了一副勾引女子的好皮相。在适当的时候,祈阻止了怀月应答,“过了子时了,再不去红门,晚上就看不到了。”怀月猛地想起此事,狠狠地瞪了苍莲一眼,转头就走。
      “看什么?怎么了?”苍莲问祈。“刚刚得到寺众通知,所有人去红门口集中”祈边走边回答,苍莲也跟了上去,“发生什么事了?”怪不得到现在寺里的灯火都没有熄灭呢。“听说有人破红门。”祈温柔地笑着。“真的吗?!”她激动地喊起来。“谁那?!声音那么和杀猪似的,向下来得吗?”怀月走在最前头还不忘嘲讽地说着。
      “呵呵,前面的美人姐姐就您的声音动听悦耳。”什么?杀猪?乡下来的?别看人长得人模人样的,嘴巴这么不干净。“姐姐?!”怀月一听苍莲这么说顿时驻足,大嚷:“你这个丑丫头你眼睛瞎了么?!”
      丫头就丫头居然在前面加了一个丑字?!苍莲睁大眼睛与怀月对视着,战事一触即发。
      晚风徐徐,本该静悄悄地氛围被一阵铺天盖地的摇铃的声音打散,似乎有千万个摇铃,急促而刺耳,三个人面面相觑,立即反应过来的祈和怀月探看四周。看着各个处所的屋檐上被窜在一起的铁铃铛因为线的的扯动而骤响,立刻明白是召集所有寺众的警示,两个人拉上仍被震天响地的铃声所惊的苍莲,瞬间在风中疾驰,朝红门口掠去。
      内庭的红门前,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无论是新来的还是寺中原本的修行者。“好多人。”苍莲向人群里张望了一会儿,正奇怪于为什么刚刚那个漂亮的男子为何不在人群中时,怀月也在找着什么。祈说:“他不是忍者,不会在这里的。”怀月看了祈一眼,一怔,又笑了笑。看来自己在想什么他都知道啊。苍莲见所有人的神色都怪异,也收敛了神色,皱了皱眉头,看着身旁的两个人,一个是一脸嬉笑,带着兴奋和好奇。另一个则是温和如风。一成不变。“丫头,你可别怕呀!”怀月在此时还不忘挑眉,略带讽刺地对苍莲挑衅。“我才不会怕呢。”她别过头去,却看见了伊贺苍莲远远地向她望来,不由一怔,讪讪低头。怀月得意地笑了笑,也没有再回嘴。
      此时,苍策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近处,一共四个人,两男两女。站在最前端的黄衫女子是千寻寺主,独孤青殇。听闻其忍术极高,琴棋书画皆通,其中又以琴技为最,乃东瀛第一琴师,说她是整个北川第一琴师也不过分,还有,此女子不是东瀛人,祖上为神州中原之人,复姓独孤。寺主之位是家传的,一个不是东瀛的人,却稳坐千寻寺主之位,所以人人对她敬仰遵从。青殇身侧三个便是本寺权位仅次于青殇的三个长老,都是名响天下。三个人各有特点,性格迥异。三人中以才子听云最为和善,最易相处,以伊贺苍策最为冷漠、严厉。
      所有忍者向他们行了一个礼,便规规矩矩地站着,铃铛的声音也早已经消失了,这夜又夺回了本该的静谧。半晌,青殇开口:“再过一刻钟会有人闯红门。按本寺寺规,在此等候闯门之人。站好自己的位置,不可轻举妄动。”“是!”女子威严的语气,寺众整齐响亮的回答。然后静悄悄等着来人。
      在等待的时候,岚枫的目光与祈和怀月对上,互相点头示意。她的眼神传递着——此事与你们无关,只能观看,注意别让怀月惹祸。说实话,她可是很担心,怀月出手帮助破门的人。怀月不满地看着岚枫,用口型回答:我知道。
      “等一下人来了,若是选武门,第一关你来守。”青殇侧头对岚枫嘱咐道。“是。”“听云,若是选文门,第一关你摆棋,选玲珑局。”玲珑局是一盘极其复杂的棋局,破棋之人必须要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方有破棋的可能,可有玲珑心的人岂是易寻的?破红门之人要选择文门和武门,既是以武斗过关和文斗过关。两者选其一,均是四关,过即赢,方入寺;不过即输,罚棍仗,驱之。可是无论文门武门都是没有过关的把握,不然百年来何以只有一个人闯过?
      “吱——”的响了一声,红门被轻轻推开了,终于来了,所有人都朝门缝望去,目光锁定门缝间的人。众人皆是惊异,半天没有反应。
      与夜幕相对应的白色衣摆四处飘起,混杂着暗红的枫叶,夜风一圈一圈的围绕。白衣人垂眼低头,显得随和、谦逊。然而门中站着的白衣人,是一个柔弱的女子。黑白分明的眼眸落在众人身上,似乎诧异于如此多的人守在门口。她像是不小心上了忍者峰的,因为害怕夜色而敲门一般的普通人。然而她从容地,在红门口站立着。目光轻和且绵长,不同于岚枫的冷艳,她是一个温婉的女子,骨子里向外散出清雅。
      “姑娘,你是不是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听云觉得这个女子一点也不像是来闯红门的,看她的穿着明显不是东瀛人,应该不会武艺或是忍术的人,那就不可能选择武门。而文门中的书法和琴艺的较量是会掺入一些内功压迫闯门之人的,不会武艺的人会受内伤。所以听云好意相寻。
      白衣女子向他点头以示礼貌,启唇缓缓说:“这里是千寻寺,我是来闯红门的。我选择文门,应为我在忍术没有什么修为。”吐气不缓不慢,音泽纯质。听云转头看向青殇,青殇的目光在白衣女子身上流连。苍策面色有一些复杂,低声对青殇说:“听她的气息,看不出有没有功力。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不谙武艺,要么功力深厚,我们无法察觉。但是她说自己没有忍术上的修为,应该是真的,没有丝毫练过忍术的迹象。”在场的许多忍者都是这么觉得的。“姑娘,你会武功么?”青殇问她,这么多年来闯红门的都是男子,如今来了一个女子,还是那种柔弱的,这可怎生是好?她这般误闯还是要受杖刑的,看她的身骨,定然会死于杖下。
      “我选的是文门,应该不须要忍术或是武功吧?”女子皱眉问道。没有害怕,举手投足都显着大家之气。
      青殇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你是哪里人氏?”“中原神州,祖辈钱塘人氏,无姓,名千绗。”风渐渐停息了,被吹得凌乱的长发也安分地贴在她的颈后。“你有所不知,千寻寺无论文门武门都要有较好的功夫底子,以保闯关时的性命无忧,你这般闯红门是必死的。若你无心闯红门,却又推开了红门,按照寺规是必须杖刑一百,以示惩戒,你一个文弱女子,一百杖刑,小命也定然不保。”听云一脸愁闷地为这个女子解释。岚枫的眉头也深锁,担忧地看着那个美丽淡定的女子。
      “怎么办?她是不是会死啊?”苍莲拽着怀月的衣袖,紧张地看着红门口的女子,她第一眼就喜欢这个女子,如此气质的女子,正是她一直找寻的,像自己的母亲一样的女子。难不成就这样死了?祈笑着看那个——无姓,名千绗的人,暗自欣赏她温和的神情。“哎,可惜了一个温柔的美人呢。”怀月长叹一句,他可不想看见一个美丽的女孩子被乱杖打死。苍莲一听,五官皱成一团。“不过,也不一定会死啊。”怀月看着苍莲那样子,得意地补充道。“怎么说?!”她惊喜地问。怀月却是一笑,卖起了关子。“闯过了红门就不会死。”祈对苍莲解释到。苍莲本怀着一丝希望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看着远处的那个清丽脱俗的白衣人,默默垂下了头。祈和怀月都是笑眯眯的,此二人心意相通地认为,这个垂目颔首的人儿,能过得了红门。就因为她的淡定神情,就因为她的清霜傲骨!
      不知为何,她居然轻轻走了进来,微微扬唇,“如果横竖都是小命不保,那我为什么不试试呢?再说因为杖刑而死,死相未免太难看了。”她的样子风轻云淡,从骨子里透出硬气,一点也不向一个要赴死的人。怀月看她的神情,想到了早上站在望天崖上的人,也是这种神情,与死无关。祈手中的扇子也停止了摇晃。当女子,应当如她的温婉,如她的脱俗,如她的从容,如她的傲骨。方可成为巾帼。这是祈的脑海中所想到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