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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4:完结篇 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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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七:生变
不知何时,桥上依然没了平日熙攘攘的热闹劲儿,近年来国家又在动荡之时,人心惶惶夜不能寐,苏简已经许多天没有开张过了,人不愿意出来,他也总是要生活的,不知不觉间过了好些年了,精壮的少年虽然穿着朴素却也有举手投足间的贵气。
这小子当真是越长越好看了,苏简看着一旁帮他整理摊位的少年郎,何稷舟已然一副少年模样,十五六的年纪就和苏简当年到这座镇上差不多大了,而苏简也将及而立之年,却无半分家底,房子依旧是那座二人共修的破木屋,修修补补又三年的也凑合过了。
“收拾好了,我们回去吧”少年声音虽稚嫩却格外给人老成之感,“怕是不会有人来了,走吧”苏简便也收了摊子准备回家了,近日来时局动荡,官府四处奔走征集壮丁,大约是又要打仗了。
许多年前一场内乱中皇室早已貌合神,亲王夺位逼宫,帝后惨死,太子下落不,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虽说在新帝统治下过得艰苦些,却也能顾及温饱的,如今又要征战怕是又要大乱一场民不聊生。
“已经有许多年轻人被抓去了,你出门时务必小心些,最好扮个跛子什么的”苏简嘱咐道,何稷舟着实精壮,却也不是似牛犊那般傻壮的,只叫人觉得那身材正好看起来孔武有力却不累赘。
“知道了,你也小心些”何稷舟道,官兵四处抓人他也早有耳闻,镇上的私塾也关了,年轻人们都不大敢出门,也就苏简平日的往外跑,不怕死的赚那么一两个铜,家里虽然拮据却也不是不能活,他们二人都是外来的没有地也种不得庄稼,他上了那么些年的学堂,靠的都是苏简除妖算卦挣来的钱。
何稷舟也曾表示过不再想去读书了,在镇上寻个活计做做好替他分担些,苏简当时就急了,不住骂他小屁孩懂个屁,说他钻钱眼儿里濡沫文人风骨,他本就不是做文人的料,偷着也在铁匠铺干了个把月,一有闲空就去,练出一身腱子肉来,怕的就是苏简驱魔时难以应付,哪知苏简从不肯带他一起,回来也总是一身伤,他这身腱子肉的作用似乎就是抗苏简回来?!
已经是冬日了,苏简拢了拢长发挡住脖子,好让冷风少灌进来些,衣服有些破旧了,补丁打在里面,所以表面看起来还算体面,何稷舟看不下去了直接解了外袍给他披上,苏简怕冷他是深有体会的,两人一张床上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挤,甚至将凉手直接揣他怀里“我不用,你自个儿别冻着”“让你穿你就穿!”苏简见他那眼神也就不好再说,乖乖的将外袍穿好,这孩子可比他十五六岁时高多了,比现在的他还要高上一些。
“哎呀呀,活过来了”苏简守着炉灶升起的火焰发出一阵感慨,储备的木柴都是何稷舟劈的,因为怕苏简冷所以堆了高高一摞,苏简暖和后去掀米缸盖子,果然只有小半缸了,彼时也没钱买米,稀稀拉拉的添了好些水煮成一顿饭。
何稷舟在练字,一张纸密密麻麻的从正面写到背面,直到写不下为止,他也没提过新纸笔的事,好赖也能凑合的,饭都吃不起还谈什么读书,只希望这场动荡尽快过去吧。
苏简又是一震咳嗽,入了秋就没再好过,偶尔也会头昏沉沉的,不知是什么病症,何稷舟赶忙递了一碗温水过去,喝了两三口平复了些,苏简已经停药很久了,他本着偷偷买些给他的心思被苏简一眼看穿,嘴里说着不是什么大毛病,一边又咳得像个痨鬼。
文八:还是家散
苏简病倒了,躺在床上不住的咳,身体烧的滚烫一会醒来一会睡去的,他在不住的梦见儿时的变故,口中呢喃着胡话,何稷舟想替他买些药回来,却被苏简拉住了“莫要去,外头太危险了”已经大乱了,官兵抓走了好些年轻人,甚至洗劫了一些商铺。
那些人像疯子一样!苏简说,他前些日子出去买粮食,当掉了平日的卜卦法器,虽说只是用来做做样子的,却也不太舍得,只换来了二三斤米,回来的路上就遇上了那群疯子,他装作瘸腿蒙混在乞丐中才得以幸免,他不会叫何稷舟去冒险的。
“听话,我喝点水就会好的”苏简忍着头痛指了指桌上的水,本就喝了好些天的稀粥,整个人都不太有力气了,更何况他还将米舀在了何稷舟碗里,何稷舟每次要倒给他都被他回绝了。
何稷舟将水递给他,苏简接过水咕噜噜的喝下越喝喉中越难受最后竟呛了出来,那不再是水,掺杂着被稀释的明艳红色,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何稷舟亦是如此,随即又是一震剧咳,他努力捂住嘴巴也饶不过那浓稠的红色液体顺着指缝溢出。
“乖,我死不了咱好好待在家里”他努力挤出一抹微笑,何稷舟看的心疼顺从的点了点头,拿帕子为他一点点擦去血渍“这才是好孩子…”苏简又笑精神开始恍惚,何稷舟扶他躺下他还在呢喃不许出去,出去就回不来了……
看着飘在赤色液体中的帕子,何稷舟眼泪止不住的掉,落入水中迸出一朵朵红色的小水花,他好像很多年没哭过了…
蹑手蹑脚的关上门,极力不发出声音来,他还是违背了苏简的嘱咐,他不能看着养了他十多年的人死在他面前,他必须把药带回来,何稷舟一路狂奔躲过了些许追兵,那些人当真是疯的,他们见人就抓更何况是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开门!开门啊!”何稷舟急迫的拍打着已经关了的药铺,里头的人也不敢吱声生怕是抓人的官兵“李大夫,我是桥头苏道长的儿子”他终于承认了那个父亲,希望不会太晚,里头的大夫听了声儿缓缓开了一条缝,见来人的确是他,便把人拽了进去。
“是苏道长病了吗”这些年他也承蒙过苏简的照顾“是,他病的很重发烧咳血……他…”何稷舟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形容,“其实他前些天已经问过我了,此症若要痊愈要花大价钱的,他听罢就没在来过…”“如今算算怕是……”李大夫取来架子上几副药“他问的那天我就替他抓好了药,却不见他来取,这药我就不收你钱了……”
何稷舟拎着药出门,突然觉得天塌了,为什么他没有早些察觉,若是他强拉着苏简去治疗……何稷舟现在只想尽快回去把药带给他,却忘了那群疯狗一样的官兵,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拦在了他的面前。
“把他带走”领头的下了令那帮人朝他走来,他只得将他们打倒“倒是个能打的,上了战场说不定能多活几天”他们的人数实在众多,双拳难敌四手,他很快便被按在地上,那药也摔在地上撒了一地,那群人还在踩踏着,他挣扎开那群人护在药前努力将药拢回药包中。
他被人踩住了手指,那群人嘲笑着践踏着,他挣扎站起,将他们挨个打倒可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他们一人一拳的招呼在他身上,他被人踹倒在地一拳两拳,一下下落在身上“可别把人打死了,把他带走”他好绝望,明明就快要到家了,明明马上就能让他喝上药……
苏简醒来天已经亮了,外头下起一层薄薄的雪,反着光格外透亮,他强撑着坐起,如往常一样呼唤他的舟舟,可不在有人回应,他内心一沉从床上迅速爬起,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赤着脚就向外奔去。
雪踩上去冰冷刺痛,寒风吹的他又不住地咳了起来
“舟舟……”他嗓音沙哑,内心的不安促使他不断前进,可腿脚像灌了铅一般越发沉重,他眼前一黑噗通的倒了下来,受到压迫的腹部又不住咳嗽,血液染红了积雪,他努力向前爬着,在地上留下一到触目惊心的血痕……
“呦这人怎么了?”有人提起他的头发打量着他“脸长得不错啊可惜是个快死的”“不如拾到拾到卖到勾栏去,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他快死了”另一人道,苏简很想说话却无法开口,只脑子一沉便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