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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逐影番外3 (:3_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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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六:日常
“小道长又去接稷舟啊?”“嗯,舟舟该散学了”苏简笑了笑将卦旗等物搬回了院子。
“舟舟,儿子,阿爹的小心肝儿”苏简离好远就瞧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如饿虎扑食般飞奔而去,他与这所书院的先生有些交情,先生同意免了何稷舟的学费,只交些书本费用即可,何稷舟又是个聪明好学的深得先生喜欢,这才多留片刻考了些诗经背诵。
“别这么叫我”“好吧好吧,我们的何大学士,快跟阿爹说说今儿学什么了,可有不懂之处?同窗可曾欺负过你,午膳吃了些什么…”“没有,很好”“那便好了”苏简又高兴了,几乎每天都是这出。
“那个…”“啥,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阿爹替你摆平!”“我想添置些笔墨……还有稿纸……”何稷舟知道他们并不宽裕,所以每次要买什么总是不好开口,能省下便省了,他今儿早上用的墨锭已不足指甲大小,毛笔也是捋了再捋才勉强写的好字,还被同窗嘲讽穿的是破鞋烂衣,但这他却不甚在意。
“这样啊……没关系,阿爹不差钱的”苏简接过何稷舟的书箱夸在身上,眼神有些失落,他没能给儿子最好的,让他处处不及别人,但他却忘了他也才十八岁,正是青春年华时,虽然在这个年纪也该成家了,但他毕竟是一个人,直接越过了娶妻,开始带孩子。
“咦呦这是怎么了?”“快去瞧瞧”“似乎是陈老板家出事了”“听说死了人了”“去去去,这里禁止围观”家丁拿着棍子作势驱赶,绕是抵不过好奇的路人前来围观,唧唧喳喳的讨论声十分嘈杂,人将陈家大院儿围的水泄不通,也不怪他们多事,只因这做当铺生意的陈福生为人太过吝啬刻薄,本就是平头百姓,借了钱自然要等秋收后才还得起,他催起债来可不管那么些个事儿。
“发生了什么事啊这?”“好像是死人了”“死了个通房丫鬟”“还真惨啊这死状”后来的人挤不进去只能听前排人只言片语的描述,苏简也大致了解了情况,通房丫鬟兰香挂在树上吊死了,可尸体今早上还没有呢,就正午时出现了,没人留意到这里的异样,兰香悄无声息的上吊了,说是上吊其实看起来更像是被刀捅死的,挂在陈家大院门口的树上,肚子上插了一把刀。
“你说……她上吊就上吊呗咋还用刀扎自己呢”“怪就怪在这儿啊”“所以我觉得她不是上吊死的”“那刀扎死她了她还能自己把自己吊上去不成?”“别说了别说了怪渗人的”胆小的妇女赶忙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自家男人“都散了散了!”这起事故的主角陈福生终于露面了,他示意家丁直接用棍赶人,不想摊上事的人也就纷纷散去了。
“我饿了”苏简感觉袖子被人拽了一下,回头瞧着是何稷舟他挺高兴的,这孩子主动跟他说饿,他一高兴扯着孩子就走,边走还边琢磨今天给儿子炒俩啥菜,他家算是支起灶台了,厨艺这两年练吧练吧可算是能端得上桌儿了,他又笑得胸有成竹仿佛白菜搁他手里也能有肉的滋味儿似的。
“造孽啊!”这日陈家门前又熙攘攘的围了一群人,又死了一个,这回是四夫人,死法与兰香如出一辙,四夫人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买盒胭脂为了两文钱能恨不得能跟铺子伙计打起来,其实并不缺钱只是为人抠搜罢了。
陈福生命人将尸体放下来,又派了帮伙计赶人,就和昨天一样,苏简也不理会了,方才他去接何稷舟回家,听见那些孩子有意无意的嗤笑,他的儿子是穿着带补丁的衣裳,用着最差的笔砚,可那又怎样,他儿子就是优秀,是整个学堂里最拔尖儿的,可转而一想,他儿子可以接受这些条件,却并不代表他儿子只配如此。
苏简今日难得的没有话多,何稷舟见他反常道“你不必在意”“不,我只是……饭做好了我们快回去吧”苏简本就是个性子软的,何稷舟这么一搭话他倒是有些许的委屈。
是他没本事让儿子过上好日子,他想着,却忘了他也是该有父母照拂的年纪,他不知为何总是能将就的自己却无法对何稷舟将就,他见这孩子的第一眼就喜欢的紧,仿佛他们曾为伴了千年之久。
“你先回去吧,饭做好了焖在锅里,我去办点事”何稷舟点点头并未做声,他本想问是什么事却碍于面子没有问出来,他是担心苏简的,仿佛那真的是他的父亲。
苏简原是打得这个主意,陈福生已经受不了连续的命案,且家里不知是内心的恐惧还是却有其事总觉得鬼影绰绰阴风阵阵,他只得病急乱投医似的四处找术士,这酬劳方面自是不用说,丰厚是必然的。
他也有些名气,苏简登门时已然见到数位同行,果真是被怕极了,和尚,道士,神婆一股脑的都迎了进来。
有人建议他该风水迁宅子,有人借此机会推销符纸法器,陈福生不知该信哪个却也不是傻的,直白道谁若能驱了这邪物,赏金便归谁,
“在下有些法子大可一试”苏简面上带着些许胸有成竹之势,内心却慌得一批,他虽说也修过道但毕竟只是个市井小道,支棱个摊子骗骗钱还行,不知这真刀实枪上阵能有几分斤两。
“你?你不是集上摆摊算卦的苏简吗?”好家伙,他怎么忘了平日来来往往的陈福生也是见过他的,“正是如此了,都是邻里乡亲的,陈姥爷您还信不过我”
陈福生一合计也是,跑掉了…道士,跑不了摊儿,更何况他还带这个拖油瓶儿子,便爽快答应了,苏简得了通行,在宅子里四下打量着,这陈家还真是大啊,光厢房就有四五间,算上庭院花园,小池塘果真是气派非常。
怕是要等到天黑了…苏简有些担心他家小崽子,眼下日头才刚要落,正是天长的月份怕是要等好一会,陈福生命人送了晚饭来,有两碟小菜一只烧鸡和几块桃酥,苏简见人走了才好意思将烧鸡用油纸包好,又恋恋不舍的多拿了一块桃酥衔在嘴里,这才将两份包好藏在随身的布袋里,他家小崽子也许久未开荤了,他怎好独自享用。
吃完桃酥又舔净了手上的酥渣这才算心满意足,苏简看了看天,日头已经沉下去了,是黄昏时刻,闭上眼仔细排查了一番,才惊觉这房子果然有鬼?!
也许就在今晚了,得亏是他来了,不然陈福生怕是活不了了,这鬼今晚的目标便是他,虽不知来历,但也嗅的出是个厉鬼。
“你今晚便待在房里莫要出来” 苏简几十道符纸将陈福生的房间无死角的布下,“切记任何人喊你都莫要出门”苏简不放心又补了一句,陈福生这会已经吓得像只惊弓鸟,捣蒜似的直点头,苏简放心了便朝着妖异处走去。
那是后花园的一出假山下,不知是什么东西,但恐怕是不好对付的,一股强风突然窜出,中间夹杂着一团黑雾,风咻咻的像是鬼鸣一般凄怆,苏简被刮得睁不开眼,只听风中有尖锐的女子声音“为什么帮那个畜生!为什么要与我作对!”
“你有何心愿尽可对我说,莫要伤他人性命!”苏简强忍着睁开眼,只见那是个穿粉色衣服的女孩,却也只能堪堪认出粉色来,尽是些血渍,连面上也全然不见一处好地方来。
是被毁去容貌后打死的,这得是多狠的心才能做出这等事?!“是陈福生做的吗?”若真是他,他也的确是个该死的畜生!
“是四夫人!是她,是那个毒妇!”被问及死因女鬼更加躁动,“兰香该死,四夫人该死,陈福生更该死,全都该死!该死!”女鬼身上的黑气开始逐渐形成锁链,向苏简袭去!
苏简躲过女鬼攻击掏出符纸来对付,却只是生生将她震开,未能击溃反倒惹怒了她,女鬼开始有了形体,利爪如勾,快如闪电,敕令·炎爆!苏简最不缺的就是符纸,这算是他学的最精的一门,雷牙,冰魄,水渊,摸到什么是什么,女鬼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眼见落败便快速逃走。
“陈姥爷,您可以出来了”听到是苏简的声音,陈福生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从被窝里出来抖了抖衣服,呼吸了一大口空气,他吓到蒙着被子直哆嗦,他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真是多谢道…”才刚一出门陈福生就被一股黑气扼住喉咙抬起身体,陈福生被迫与女鬼平视,女鬼漂浮着,所以陈福生极其痛苦“绾…秀?”陈福生从那张毁容的脸上勉强认出了女鬼,是陈府的丫头绾秀。
“想不到姥爷您还能认出我来,不重要了,今天便是你这畜生的死期!”绾秀尖锐的声音叫嚣着,她逃过苏简的追捕,模仿着苏简的声音这才叫陈福生从那件贴满符纸的屋子里出来。
“放开他!”苏简也刚好赶到,一张符纸将吊起陈福生的黑气隔断,陈福生重重摔在地上,急忙朝屋里跑去,绾秀速度极快的追赶,陈福生连滚带爬关上了门,绾秀被符纸震出两米开外。
“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要帮这个畜生!”绾秀凄凉的声音回荡在陈府,此刻所有人都闭门不出吓得直哆嗦“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绾秀一直喊陈福生畜生,莫非她的脸和她的死都与陈福生难逃关系。
“他,陈福生意图轻薄于我,我不从便在府内百般于刁难我…”“他是很可恶,那么兰香和四夫人呢?她们也刁难过你吗?”苏简继续问到。
“兰香?呵,那个贱人,就是她撞见了陈福生轻薄我,却又添油加醋的说给四夫人听,四夫人本就善妒,听了她的谗言后直接将我带去了拆房,用银簪划花了我的脸还不罢休,竟让人用木棍将我打到筋骨寸裂,我哭的越是厉害夫人便越是开心,我就这样被他们活活打死……”绾秀声音逐渐颤抖,那得是多触目惊心的场面,一个花样的少女被活活打断筋骨直至死亡。
“对不起,虽然……虽然你很无辜但是,那毕竟是条人命”苏简开始怀疑,自己原本是冲着钱财来的,却不想绾秀这般可怜,他还要为陈福生驱邪吗……苏简开始动摇了,但那毕竟是条人命,如果放任绾秀继续,他又该怎么面对陈福生的亡魂……
“对不起了,请让我送你上路吧……”他亦可渡绾秀入冥河,但内心却还是难受至极,“我不走!我要让他死!”绾秀下定决心要陈福生的命,竟冒着灰飞烟灭的风险去撞击房门,房门上的符咒将她的身体灼烧的残缺不全,终于门还是开了,苏简闪身拦在陈福生身前受了一尘冲击,全数的鬼气震的他内脏破裂,忍着喉中的腥甜继续道。
“对不起,对不起……”他似乎没有别的词可以说了,这一击绾秀已经用了全部鬼气来攻击,她也没想到这个道士会替陈福生挡下,此刻身体早已不能成型,她的灵魂被灼伤了,怕是难再转世,她的眼睛逐渐失去颜色。
陈福生跪地不知是真心开始害怕,一个劲的磕着头“绾秀我对不住你,我会给你买上好的棺椁给你家人好多钱,我会多行善事再不伤天害理,我会造福乡民不再贪图享乐…”
“是吗……我凭什么…”绾秀的身体在逐渐消散,她就要彻底灰飞烟灭了,她无法转世投胎了,苏简突然好悲伤,明明他也受了重伤,他却只能感受到空气中绾秀的气息,他有个强烈的意愿,他不要绾秀的结果是这样……
一道石门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石门开启,内里看不到边的黑暗,像是要吞噬一切,门里走出两道身影,一黑一白,绾秀这种消散的灵魂是不需要引渡的,可此刻黑白使者却来了…
二人打量了苏简一番,像是在好奇什么,凡人的意愿竟能如此强烈,竟能唤来往生门?“请让她下一世过得幸福些,拜托了…”二人没回答苏简的话,却还是认真的拿着魂瓶收集散落的灵魂,散落的灵魂需要用魂瓶收集,再由鬼使中法力高强者重塑,过程十分麻烦,所以一般消散的灵魂他们是不需要引渡的。
只是这个凡人的意愿引来了往生门,他们也不得不接下这种苦差事,苏简微笑着看着那道门重新关上,突然好像记起什么似的,却又在哇的一下吐了一地血的情况下忘光了。
“道长!道长!您怎么了道长!”陈福生顶着被磕破的头去推摇已经倒地的苏简,苏简摆摆手“再摇内脏要成浆糊了…”他提着小布包颤颤巍巍的回家了,陈福生随后便送来了好些好东西,何稷舟明明担心到眼泪快落下来了,却还是埋怨着苏简的逞能行为。
陈福生真的变了,灾年免租,天冷施粥,为人也和善了许多,全然不见往日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苏简也置办了何稷舟的各色学习用品,从头到脚换了新衣,一连几天不重样的给他换,他的儿子终于没再被人嘲笑过,不远千里的李家府,今日刚得一名千金,李员外与其妻,多年无子嗣,对此女甚是宠爱,取乳名秀秀,满月时定小字——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