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疯魔》小割

48、第 48 章

　　顾晴回到顾家的时候，正是顾秦从混得不咋样的社会上抽身回来的时候。
　　“顾秦，这是你妹妹。”
　　顾秦抱住了这个世界上身上还流着跟自己有相同血液的活人，第一次拥抱顾家人。真实的触感从身体感官器官传来，同时还有不断涌过来的、盖过以往无所谓的态度的不安。

　　第一次看见顾晴身边发生异样的时候，是顾晴回顾家后不久的事情。顾秦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发现妹妹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房间里一片阴暗，仿佛到了夜晚时分，可屋外分明艳阳高照，书房也不是密不透风的暗室，平日里书房也是光线充足，总比至于这番昏暗。
　　顾秦胆子虽大，但是流落在外的经历告诉他万事保命要紧、唯命至上，于是没有贸然冲进气氛压抑甚至邪恶的书房，他猫在门缝里往里窥探往里窥探着。一阵阵想涟漪的呢喃声由远及近，空灵传来到书房里。仿佛来自一个空洞的地狱，无数或尖锐或低沉的喃喃细语漫进昏暗的书房，流进顾秦的耳朵，从一片听不清的嘈杂到逐渐清晰的人语，却又似万鬼恸哭:跟我走……离开这里，和我一起回到原来的世界……跟我走……

　　“走离开去哪里？”顾秦好像被人抽了一根骨头，浑身冒出冷汗，原本就不靠谱的脑袋开始一顿乱想，“原本的世界难道宇宙中真的有平行世界？”
　　恐惧、不安和焦虑此时都化作了色彩鲜明的辅助料，在顾秦吹起风一阵就能自觉点着火的脑袋里和着处于中二时期听到的爆炸信息，不断翻滚被炒成一盘活色生香的菜肴，名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我妹妹要被劫持到另一个世界”。

　　顾秦脑子飞速写完了一个热血番，突然他听见趴在桌子上的妹妹发出了“回应”:你是谁？要带我去哪里
　　鬼哭声在听到顾晴回应后，又响作一团让人难以辨别出话语的交响曲，似有浪接一浪的潮起潮落趋势，一句话要重复个上百万次才般配得起这大排场。
　　顾秦却能从中听出，这些鬼话貌似是从无数个冤鬼嘴里发出来的，他们争先恐后，恐怕自己没有为这场“一浪盖一浪”的交响曲添砖加瓦，他们嘴里传达出同样的信息给同一个人。
　　那些话语没能集中发出同一个声音，所以顾秦无论出多大的奶力，也听不出来个所以然，然后他就听见妹妹的回答了。他几乎是提着自己的嗓子眼到耳边来听辨妹妹的回答的。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还不能离开……”

　　顾秦大舒一口气，把嗓子眼放回喉咙，心想:她不会离开。
　　顾顺顺为护犊子壮烈“牺牲”后，顾秦一度发觉自己于这天地间无了联系，所以失心疯一样跑出去闯荡，名曰其名“体验社会，涨知识”，实则却是寻找归属，但如果找不到就一头横死街头，了然痛快。
　　孤独和他一起生长，唯一自己在意的顾顺顺“死”后，这种孤身一人的感觉越发浓重，挤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太苦了。
　　晴儿是他在孤苦里挣扎时，垂下来的一根粗绳子，以血脉为材料牢牢编制成的，牢不可破。上天终于肯垂怜他，给他这头渴望生出情感的驯兽套上颈圈，一生为情所困，为情劳累。

　　晴儿拒绝离开这个世界，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便正当起来。胆子壮实了的他轻轻推开房门，想要再探个究竟，那房间的空气却顿时变了，顾秦发觉有一双无形的眼睛盯着他。他站在书房门口，看见一双冒着黑烟的大手正要抓住趴在桌子上的晴儿。
　　它要带她走!它要从他身边抢走她!

　　“住手!”顾秦大喊一句，那双黑手一顿，只听见那万鬼的声音齐齐发出痛苦得呼天抢地的“啊”，只一秒而后是死一样的沉寂，强烈的光线倏地从窗户刺进来。眼睛还不适应强光的顾秦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脑袋里不断地萦绕着简短有力的一个音节“渍”，类似于有人被突然打乱计划时不满或是不耐烦时发出的声音。

　　不再理会那么多的“世界”的想法，顾秦走到妹妹身旁，看着她睡过去、平静的侧脸，皱了皱眉头:“太瘦了，得好好养胖些，女孩子肉肉的才好看。”

　　这次事件并不是个例，顾秦留了心眼，发现四下无人时分，顾晴遭遇这种“诱拐骚扰”的几率比较大，并且似乎那双手虽频频打着坏主意，但也总是十分忌惮顾秦。这双手不单迷惑无知少女，并且还破坏他人财产，顾家的一扇房门已经为保护小姐光荣牺牲了，这才使事态升了级，顾秦也不得不另想他法，保护顾家的安全。
　　顾秦开始着手调查这双手的特征弱点，明里暗里问话顾晴，可是当事人很多时候都是睡梦中的状态，压根记不起这一系列的“诱拐”，更别提什么犯人的特征了。

　　经过几个月的调查，顾秦综合得出妹妹上课的时段那双手几乎没有出现过，而顾家却是意外频发的危险地带。所以他决定离开坐落在深山的顾家大宅，搬到市里住，果然烦恼少了不少。
　　但是顾虑还在。鉴于那双手每次出场都要搞个大排场，所以住在出租屋里房间只隔一块薄薄的墙的顾秦能立即知道妹妹的情况，并且出手阻止。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
　　另外，搬出来以后的成果算得上喜人:那双手出现的次数的确越发少了，但是所说的内容也让人越发在意了:
　　“等我，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为此不断烦恼的顾秦某天心生一计，想要把晴儿藏到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世界里保护起来，那个世界与这个世界上长得一模一样。他设想出一道道的方程式，去创造一个这个世界上的复制品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的复制品。
　　他把这个早些年前开始的计划称为“新世界计划”，为的是把妹妹移往一个没有“诱拐”的伪真实世界里。那个世界保持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确保晴儿能适应。

　　可是，现在的“新世界计划”为什么就变成了皇帝与将军的恋爱故事
　　原因也简单，就是凡事爱冒进的顾秦在对待亲人的事情上也是有顾忌的。他写了一整套现代世界复制品的方程式，但是又放在了箱底，因为世界太大，他若是想要不让包括晴儿在内的人发现复制品与现实世界的联系，就不能采取偷懒的方法，在连个世界里建立联系。他要创造一个新世界，但是这个新世界建立以后，能抛离开样板世界，称为一个独立的世界，所以顾秦需要更多的世界各地的信息，他可不能让晴儿在复制品里环游世界时看到别国的一个村镇是一团高糊的马赛克或是直接的黑屏。

　　“新世界计划”不急，所以顾秦在听闻了班上一群女生在吱吱喳喳地讨论某本大热古装小说之后，突然萌生开发创越不同世界的真人体验游戏的商机想法。顾秦少爷日常不务正业，爱好搞创新和耍赖，但毕竟祖上到底是商人，所以骨子里依旧是透露着铜钱的粗俗之气。
　　最初的方程式是参照“皇帝的三宫六院干涉朝政出外杀敌来赢得天子宠爱”的故事线来写的，后来在进行同一时期研究倔强的梁家项目时，顾秦走火入魔，一朝突发奇想，把剧情都安放在梁家的梁子义头上。
　　后来校园同人cp榜登上学校热门八卦头条，不知怎么的，他写方程式的手就奇怪地变了姿势，而后写出来的方程式断是不能拿出来的了，撕了又再重写。

　　等到穿着梁子义那张人皮的皇帝横空出现在他的房间里，他才稍稍明白过来一点:我的游戏成了真!
　　但皇帝出场画风一转，态度热情过了头，行为举止不似“梁子义”，直接有效地把顾秦那颗直男心撬出一个小小的开口。梦里梦外都是“皇帝与将军”，顾秦的心态不自觉、慢慢地就变了味，一点一滴地积攒起来。偏偏顾秦不承认，像极了那次缠绵了一夜的、站在皇宫后院里气急败坏的将军和在梁子义出租屋里被顾秦的问题戳中心底、急得要跳脚杀人的将军的“复制品”。

　　皇帝到来以后，顾秦一度以为皇帝是未来的真人体验游戏与这个世界交错了的产物，所以让皇帝任意妄为，毕竟游戏虚拟人物就算有翻天的本领，在现实里也兴风作浪不了。
　　可真的是这样的吗？

　　送未来的梁子义离开后，顾秦翻出那一套“皇帝与将军世界线”的方程式，把事情大致梳理了一遍，对着灯火坐着，脑袋里响起方才梁子义的提问:
　　“顾秦，你为什么要写方程式”

　　对啊，为什么呢？
　　“因为我死了啊，我死了的话，子义一定会十分伤心、十分想念我。我不会想他伤心，所以就写一个方程式让他创造一个有我的世界，他能随时见到我……”
　　顾秦的死成为事实，顾晴和梁子义被拉进一个黑洞创越到另一个世界，那么就是说那双黑手赢了，它还是如愿把晴儿带回到属于她的那个世界。

　　顾秦把问题再次抛向自己: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死了呢？或者说，我为什么选择了死这条路？
　　顾秦一眼瞥见梁子义消失后，由于重力作用掉在地上的短刀，这把短刀是为皇帝洗衣服时，从他的大袍子上搜下来，顾秦一直放在床边的——为什么偏偏就出现了一把这样的短刀
　　“因为杀掉未来梁子义，让他创越回去需要这把刀……”顾秦这样说，做出一个苦笑状。

　　这一切不是已经编排好了的吗？顾秦连通过方程式在游戏里的皇帝身上放一把短刀，好让现在的顾秦一刀击杀未来的梁子义，让他回到未来这样的事情都想到了，并已经成为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