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疯魔》小割

46、第 46 章

　　顾秦的手还停在床边的电灯开关按钮上，纹丝不动，目光也定在那披着一肩头长发的背影上。皇帝的侧脸刚好被浓密的黑发挡住，顾秦看不见这人到底是何表情，但是顾秦能明显感觉的出来，这背对自己的背影、不知到底是不敢还是不愿看转过来看自己的脸，都在明明白白地抗拒着与顾秦正面对峙。

　　“说说，怎么又回来了”顾秦装作平日里对色鬼皇帝没好声气的样子发问。
　　皇帝依旧保持着背对顾秦的姿势，“我想念这里了，便回来看看。”

　　“哟？刚和你家将军破镜重圆呢，你恨不得天天放烟花来昭告天下，一天十二个时辰将自己绑将军裤头上，又怎么可能会回到这里”顾秦揶揄道。
　　“顾秦……我的确是想你了……”

　　“胆子不小啊，是你欲望膨胀了，吃着碗里的看着隔壁村里的，还是将军嫌弃你了，你来找我寻安慰了？”
　　皇帝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是默不作声地站立着，好像坐实了他出来鬼混偷腥的事实。顾秦一时拿不定主意那人是怎么想的，自己也对当下尴尬的境地手足无措，偏偏那人又是那么“老实”，整得好像顾秦是个货真价实的“小三”。一股无名火心底升起，慌不择路如顾秦偏偏入了最危险的一条路。

　　“我清楚明白地跟你说，要找消愁解闷的，你们那边的青楼里美貌天仙姑娘不愁找，或者我能在这个世界给你只一条路去找各路熟女少女，但别搞错了，我不是你那一类人，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任何人。”
　　那身影微微发抖起来，似乎在极力压下那张人皮下汹涌翻滚的情绪，一只有力的手狠狠抓住了胸膛前的衣襟，顾秦似乎听到了那人嘴里发出因为愤怒和激动咬牙切齿的颤抖声。

　　他在生气!

　　只不过与这天降的烦人皇帝相处了不到两个月，顾秦自然不能根据这战栗的身形就判定这人在生气，可他脑子里像检测到病毒的电脑杀毒软件，自然而然就会弹出一张防火墙的红色窗口，顾秦的脑袋看到这深红色的窗口就像看到皇帝的红艳艳的怒气值一样，脑子里倏地出现这个念头。

　　“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
　　“我从来就只对一人专情，你到底明不明白”皇帝腾出一只手来扶住桌面，喘着粗气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

　　“你……果然不是那好色皇帝，你到底是……”没等顾秦问完整个问题，那人转过身来给了他一个答案:那张脸刀削一样棱角分明，消瘦憔悴又苍白，八尺之躯壮实但此时又在颤抖不已，坚毅之气逼人与冷峻得惊心动魄被揉作一团一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顾秦直直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但向来不断往外倒的贱语骚话通通无声无息，没能像以往那样无法无天地蹦迪。

　　“说吧，你很意外……顾秦，看到我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人闪身来到顾秦跟前，掐着顾秦的喉咙把整个人扑倒在床上，热烈的气息喷在了顾秦来不及做出反应的脸庞上、被扯开宽松的睡衣露出来的雪白的脖子上，沙哑的人声钻进顾秦放空的耳朵里，一根锥子一样刺进顾秦的神经。
　　顾秦只觉得眼前突然凑近一张熟悉、但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已经经历磨难与沧桑后的忧郁的脸，脑袋一阵天旋地转，把他脑子里突然想明白的前因后果颠倒了一遍。被一通热腾腾的男人气息迎面乱喷一通，顾秦有费了些劲儿脑动把因果摆正过来。
　　精神层面的活动做得差不多了，顾秦才回到现实中来。恰恰是这段脑动时期里，他身体外部表现得像只受惊的鸡崽，在懵逼的时候忘了尖叫或是小翅膀扑腾打。顾秦连惊讶反应的份儿也没真情实感地奉上，压在他身上的人提早以为他被吓了，正要好生安慰一下这人，或者用“乘虚而入”比较合适——那长得极像皇帝的男人俯下身去，含住了顾秦天生单薄的嘴唇。
　　“果然有的人连嘴唇都是凉薄的。”那人心里这样想。

　　后知后觉的顾秦本能地一把把闯进嘴巴来的舌头推出去，但是那人似乎技术高超，用着舌头跟顾秦过了几招太极。顾秦越发火大，手脚并用企图挣扎逃离男人压倒性的钳制，由于力量和体格上的对比悬殊，顾秦反抗无果，还被揩了足足十几分钟的油。

　　顾秦嘴上火辣辣一片，他喘着气，目光凶狠瞪着得了便宜的男人。
　　“秦……我是真的……”
　　“闭嘴!甭叫得那么亲昵，都谁跟谁？十七岁的你还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怎么年龄上去了，长进和本事都大了，都长在了怎么调戏男人上去了吗，梁子义”顾秦用力重重拍开男人伸过来要摸他脸的手。

　　“顾秦……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与其说这三更半夜出现在顾秦房间里的男人的一张脸长得极像皇帝，不如说皇帝和这男人根本就是梁子义，“我是梁子义的”
　　“你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顾秦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两条红绳，绳子的一端皆系着一块玉石，在白色的灯光下晶莹剔透，顾秦晃了晃两根红绳，“全靠它们，我大胆猜你是来自未来的梁子义。”
　　“我以为我把它弄丢了，一度悔恨交加，还好没丢。”梁子义低头喃喃自语道。

　　这两根红绳是先前有一天学校午休时，顾秦在路边差点被黑衣人绑架时捡来的，当时顾秦便认出掉落在地上的红手绳是他几年前一时兴起送给梁子义的礼物。手绳是仅有的一对，送了一条出去，还有一条一直压在顾秦抽屉里最底层。顾秦多次打听并套话、亲眼看到梁子义把手绳从原来的小盒子里原封不动地拿出来做展示。顾秦在后来几个百思不得其解的夜晚里，看着一对手绳，暗中推断这一条从黑衣人身上掉下来的红绳子来自未来。

　　顾秦脑洞清奇，烂七八糟的事情能想一大堆，虽寻不见一丝逻辑的踪迹，但是他却乐在其中。此时看起来已有三十岁出头的梁子义听着十来岁的少年激情演绎推理，突然回想起许久以前的夜色路灯下，自己曾经一双眼看不懂、就算陪在他身边一起成长自己也依旧不懂的少年顾秦，曾经跟自己说过这么一句话:
　　“我是个嘴欠，头脑偏执、浪漫的白日做梦狂，并且是梦见的事情会成真的天选之子。”
　　“所以，他所梦见的梦都会梦想成真。”梁子义如此想。

　　“第二次你出现时，直接叫出了我和晴儿的名字。就是在公园你袭击我，与晴儿打架，后来被赶来的我的手下打跑的那次。我就在猜，你是不是我的熟人，有手绳又熟悉我们的人就只有你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拿了你的手绳回来跟我开玩笑，但对于这种无聊透顶的人我不做考虑，比如我自己。”
　　顾秦看到梁子义眸子一沉，但没理会接着解释下去:“那个时候黑衣人对晴儿的态度不好，好像他非常憎恨晴儿，所以那时是对晴儿下了死手。我认为我不会对晴儿做粗鲁的事情，那么在我不怀疑其他人的情况下，可疑的就只剩下你了。”
　　“所以，你为什么憎恨晴儿？她得罪你了？”

　　“因为她是一切罪恶的源头，如果不是她，你……”
　　“打住，你的台词太中二了，罪恶的源头你当生活是中二动画片吗？动不动就是罪恶、世界末日、崩坏，生活哪有那么有趣刺激”顾秦可能就是个泼冷水专场的领导人物，要用一通冷水把走火入魔的梁子义浇个透心凉脑门冷。
　　“你……或者说是我们的确是因为她，才会分开的，才会出事的。”

　　“你们怎么了我怎么了”顾秦心上一块肉一惊一跳，他看了看眼前没破没烂的梁子义，觉得自己预感得不错，并且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保住了梁子义一命。然后他耐心地等着梁子义接下来宣布的答案来验证他的正确与否。
　　“我们出车祸了，我和晴儿去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活了下去，后来我重返这个世界，回到出事前的时间线里找你。”梁子义一字一顿地把这漫长的一切告诉顾秦——他去到一个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挣扎了漫长的一生寻找消失的顾秦，后来终于回到了这个世界。他考上大学，却选了与自己初衷相去甚远的计算机专业，研究了十多年，终于穿越回来见顾秦，想要挽救这该死的命运。
　　这另一个世界的一辈子和饱受煎熬的十多年漫长的不得相见，又怎么是区区不到五十字的几句话能承受得起的

　　“那么我呢？消失了”顾秦没长心眼，大概也没长心肺，根本不打算放过这个梁子义一直在极力回避的问题。

　　“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