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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陋院小屋 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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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
熹微的晨光染红了窗纸,也照进了屋内。
屋内有一张床,很简陋的木板床。
床上有一个女人,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
她穿着红色的霞披,上面绣满了交颈的鸳鸯。
鸳鸯成双,而人已成独。
昨日她还是一个幸福的新娘子,今日就变成了一个孤独的遗孀。
再无人呵护她,也再无人疼爱她。
阳光照耀着她长长的睫毛,闪动着金色的光影,就宛如孔雀的羽毛。
她的脸很好看,肤色白皙,几近透明,眉毛清秀,眼睛也很清秀。
可在这样好看的脸上却带着悲伤的表情。
昨日的泪痕还没有尽消,又皱起了新月般的眉头。
她已经醒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
这是一间简陋的房屋,屋子很小,也很破旧,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木床,两个凳子。
桌子上有一个陶罐,罐中有一束鲜花。
不是玫瑰花,也不是百合花,而是一束菊花。
黄色的菊花,流动着淡淡的芳香。
看到这一束菊花,红衣女子的脸上露出了春风般的笑容。
有哪个女子不喜欢鲜花,又有哪个女子喜欢伤悲呢?
年轻的女子岂不就如同鲜花一样,明艳而鲜活。
红衣女子推开了屋门,站立在矮矮的屋檐之下。
小小的院落,小小的天空。
院落里有几丛菊花,有白色的,有黄色的,花蕊送香,花瓣如洗。
有一青衣男子立在菊花之前,怀中抱着一把青色的长剑。
他低着头,正站在那里看着素淡的菊花。
柔和的晨光洒落下来,映照着他清秀的脸庞和明净的青衫。
有清风吹来,吹起了他额前的长发,露出了那一双如水的眼眸。
红衣女子看着日光下那个背对着他的男子,眼睛中一片迷蒙。
不知何时,青衫男子已经转过了头,也正在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好看,灿如星辰,亮如秋水。
梅子青微笑道:“你终于醒了。”
红衣女子道:“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
梅子青道:“是啊,你昨晚受到惊吓,昏迷了过去。又没有人照顾你,我就把你带到了这里。”
红衣女子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梅子青道:“这里是一家客栈,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红衣女子红了脸,道:“谢谢你,我叫月儿。”
梅子青笑道:“我知道,昨晚你昏迷前告诉了我们。”
月儿抬头看了看四周,再也没有别的人。
昨晚那个一袭白衣的公子并不在这里,不知去往何处。
月儿问道:“对了,那个白衣公子呢?”
梅子青道:“他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月儿又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梅子青道:“梅子青,梅子的梅,梅子的子,青色的青。”
月儿笑道:“梅子青,好有趣的名字啊。”
梅子青摇了摇头,笑了起来,没有说话。
月儿又笑道:“难怪你穿着一身青衫,果然是人如其名。”
梅子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那个屋檐下的女子,是那样的单纯与可爱。
粥是小米粥。
除了小米粥,还有几个包子,两碟可口的小菜。
他们两个相对而坐,吃着饭,就像是一对新婚的爱人。
可他们不是恋人,她的爱人昨晚新死,而面前这个男子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或许,只是风烟一般的过客。
然而在她眼里,她却觉得这个男子十分的善良与可亲。
他虽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喜欢说话,时常默然看天。
但每次看向她的时候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
此刻的他就在看着红衣女子,眼神似乎很是迷茫。
月儿道:“你怎么不吃饭?”
梅子青道:“我不饿,你吃吧。”
月儿放下了筷子道:“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梅子青笑道:“好,我也吃。”
他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轻轻咀嚼着。
菜很简单,只是小葱炒豆腐,可他却觉得比山珍海味还要好吃。
自从师父死后,他已经很有没有感觉到这种温存了。
他的心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复仇,向那个背叛师门的人复仇!
仇恨蒙蔽了他的眼睛,也让他的内心蒙尘。
而在遇到这个红衣女子以后,他觉得自己内心的壁垒正在被一层一层打破。
她那么美丽,那么可爱,就像是一只林间的百灵鸟。
可她的丈夫却在新婚之夜死了,她比自己还要可怜。
想到这些,梅子青不禁泫然,有清泪从眼中流了出来,流进了碗中。
红衣女子看着她,脸上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
她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少年吃着饭就流下了眼泪。
红衣女子问道:“你怎么哭了?”
梅子青道:“没有。”
红衣女子又道:“那你是怎么了?”
梅子青顿了一下,道:“粥太烫了。”
红衣女子喝了一口道:“哪里烫了,一点都不烫。”
梅子青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碗,用手指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他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也不愿意把自己心中痛苦告诉给别人。
他觉得把自己心中痛苦的事情说给别人听,也会令别人感到痛苦。
梅子青又道:“对了,我想问你一件事。”
月儿笑道:“什么事?”
梅子青道:“我想知道南宫世家和谁有仇,又是谁把南宫家灭门的。”
月儿道:“我……我不知道。”
提起昨夜的事情,月儿的眼中又露出了那种恐惧之色。
她的牙齿在打颤,握着筷子的手也在颤抖。
梅子青道:“那你有没有看清当时杀人的凶手?”
月儿道:“没有,也没有。我当时正在小解,突然听到了庭院里响起打斗的声音,我很害怕,就躲着没有出来。等声音完全平息后,我才敢出来,结果就看到了满地的鲜血和死尸。”
梅子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神变得很悠远,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
月儿接着道:“我简直吓得要死,方才还在庭院中饮酒欢笑的宾客转眼间全都死了,那种场面十分可怖。等我回到新房的时候,看到……看到南宫公子也死了。”
说到死去的丈夫,月儿忍不住哭了起来,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水,就像是清晨时玫瑰花瓣上的玉露。
她笑的时候那么可爱,哭的时候又是那么的可怜,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给她一个拥抱。
可梅子青并没有这样做,因为对面的女子毕竟是别人的妻子。
就算是她的丈夫死了,她也是已婚的人。
他只是静坐在那里,看着她,眼中是哀怜的神色。
原来,这世上值得可怜的人不只有自己,还有很多人。
有些人比自己还要可怜,还要值得关心。
梅子青不忍再问,又道:“那你的娘家在哪里?”
月儿道:“就在距城外二十里的李家村。”
梅子青又问道:“你的家中还有些什么人吗?”
月儿道:“还有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
梅子青道:“那我明日送你回家吧?”
月儿道:“真的吗?你要送我回家?”
梅子青道:“是的,等明早醒来,我就送你回家,去找你的父亲和母亲。”
月儿道:“那到时候你会留下来吗?”
梅子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目中又露出了那种痛苦之色。
月儿问道:“我也知道你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你不留下来,你要去哪里?”
梅子青道:“我要去做一件事。”
月儿又问道:“什么事?”
梅子青道:“一件大事,一件我非做不可的事。”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那里面有愤怒之火,也有仇恨之火。
燃烧一切,焚毁一切的烈火。
看到她那样的眼神,月儿并没有再问下去。
她不仅是一个好看的女人,还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聪明的女人不仅知道该说什么话,也知道什么时候不说话。
明月,又是明月。
窗外皓月当空,窗内灯火如豆。
灯火下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女子。
她正坐在那里发呆,看着清风中摇曳的烛火。
她的脸庞很好看,可谁也不知道她的脑海中在想些什么。
风把烛火吹得更斜,一袭青衫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仍握着手中的青色长剑,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袱。
他的脸一贯很冰冷,可如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甚至有些绯红。
包袱已经放在了桌子上,青衫男子仍旧站着。
月儿道:“这是什么?”
梅子青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月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打开了包袱。
包袱里面是一件雪色的白衣,衣袂的斜襟上还绣着绯色的桃花。
桃花是用红色的丝线绣上去的,却好像是真的桃花一样逼真,还能闻到淡淡的芳香。
那是一件女人的衣服,还是一件做工上乘的衣服。
月儿惊喜道:“这是你买给我的?”
梅子青道:“是,是我买来给你的。”
月儿道:“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衣服?”
梅子青道:“明日你就要回你家了,总不能穿着喜服回去吧。”
月儿道:“你想的还真是周到。”
梅子青笑道:“我只是不想让路人以为我把别人的新娘子抢走了。”
月儿也笑道:“别看你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说起笑话来这么动听。”
梅子青道:“哄女孩子开心,本来就是每个男人都擅长的。”
他长笑了一声,转身向门口走去。
烛光映照着他颀长的身子,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月儿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到哪里去?”
梅子青道:“这么晚了,你也该休息了。休息好了,明天才能赶路。”
月儿又问道:“你不睡屋里吗?”
梅子青笑道:“屋里只有一张床。”
月儿皱着眉头道:“这……”
梅子青又笑道:“你睡吧,我在外面睡,顺便为你站岗。”
月儿道:“外面又没有床,你怎么睡?”
梅子青道:“谁说睡觉一定要睡在床上,其实站着也能睡,还能保持清醒,保持警觉。”
他不再多做解释,走出了房门,门也已经关上。
梅子青站在屋檐之下,沐浴着如银的月辉,宛如一幅静谧的画。
透过窗纸,还能依稀看到屋外的青衣男子。
月儿望了望桌子上的白衣,又望了望屋外那个朦胧的影子,不禁笑了起来。
烛火温暖,她的笑比烛火还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