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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死亡挽歌 四野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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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野萧条,四野苍茫。
清冷的月辉倾洒下来,就如同是满地的秋霜。
月光凄凉,星光也很凄凉。
凄凉的星月之下,有一个人在荒郊外缓缓地行走。
一个女子,一个一袭红衣的女子。
她的穿着猩红色的长袍,长袍在风里如流水般展开,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莲。
她的眉眼很好看,新月般的眉毛,星辰般的眼睛。
可她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凄凉的神色。
谁也不知道,在这样的秋夜,为何会有一个女子走在这样的荒郊野岭间,也不知道她是要去干什么。
远处城池的灯火已经隐约不见,然而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究竟是在看什么呢?
又有什么会令她露出了那种奇怪的表情。
她拢了拢头发,转过身,又向更荒凉的郊外走去。
草更长,路更狭,月光也更加暗淡。
转过一个山坳,是一处荒凉萧瑟的坟冢。
乱草横生,老树盘结。
在荒芜的草树间是一座座低矮的坟冢,一块块嶙峋的石碑。
鬼火粼粼,鬼声喑喑,鬼影重重。
可这里没有鬼,只有无数的白衣人,雪一样的白衣。
他们用竹竿挑着灯笼,灯笼随风飘摇,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动。
灯笼的光芒映照着白衣人的衣袂,显得那么诡异。
最诡异的是在白衣人的后面摆着一张桌子。
那是一张铺着红布的桌子,桌子上摆放着新鲜的瓜果和精致的甜品,以及银质的酒杯。
杯中有酒,还是琥珀色的葡萄酒。
在如此冷涩的氛围中,居然有人在坟地里饮酒。
与谁同饮,与鬼同饮。
杯子在一个人的手中,一个一袭白衣的年轻人。
他轻摇着手中的酒杯,脸上还带着淡漠的笑意。
那种笑容,在他原本就女气的脸上显得更加阴柔。
灯笼的光芒照耀着他的脸,也照耀着他杯中的酒。
酒是红色的,脸是白色的。
红色的酒映着白色的脸,白色的脸映着红色的酒。
那么凄迷,那么哀艳。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一袭红衣的女子。
她正站在白衣人的中间,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
白衣公子微笑:“你来了。”
红衣女子也微笑:“我来了,没想到你那么快。”
白衣公子道:“我不仅来得很快,还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红衣女子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挑选这么样的一个地方。”
白衣公子道:“这里多好了,没有活人,只有死人,多么安静,多么美好。”
红衣女子指着周围的白衣人道:“那他们呢?他们又不是死人。”
白衣公子又微笑:“不,你错了。”
红衣女子道:“我错了?”
白衣公子道:“他们只是一群活着的死人。”
红衣女人道:“活着的死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倒是奇怪。”
白衣公子道:“他们虽然活着,可是心却死了。因为他们是千剑阁的人,他们的命就是千剑阁的了。我现在就算是让他们自杀,他们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
红衣女子道:“可怕,真是可怕,你们千剑阁的人都是一群疯子。”
白衣公子再次笑了起来道:“你不信?不信的话可以用你手中银针试一下,他们绝对不会反抗的。”
红衣女子摇摇头:“算了,算了,我可以不相信别人的话,但一定会相信千剑阁四大堂主之一朱雀的话。”
白衣公子道:“唉,你前来辛苦,喝一杯酒吧。”
他举起酒壶,将葡萄美酒倒入了银质酒杯中。
美酒在酒杯中摇荡,泛着粼粼的光影。
红衣女子笑了笑,接过酒杯,仰头饮尽。
残留的酒水挂在唇边,殷红如鲜血。
白衣公子笑道:“你不怕酒中有毒吗?”
红衣女子道:“我不怕,就算是毒酒我也喝。”
白衣公子问道:“哦,这是为什么?”
红衣女子笑道:“因为你很好看,为了你,我死都愿意。”
白衣公子突然变了脸色,皱起了眉头。
若是有人夸自己好看,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又为何露出那种不悦的神色。
不过很快,这种神色就不见了,他的脸上又出现了笑容。
很温和的笑容,温和如三月的春风,足以融化所有少女的心。
红衣女子怔怔地看着他的脸,似是看得有些痴迷了。
白衣公子笑道:“你也很好看,至少在我看到的女人中,你是最美的。”
红衣女子听了这句话,没有再说什么,脸上却已飞上了红霞。
她的脸的确是好看,清秀中还带着几分魅惑的意味。
白衣公子笑道:“有月无酒,有酒无歌。你再为我唱一曲吧。”
红衣女子道:“你想听什么?”
白衣公子道:“什么都可以,不管是悲歌也好,欢歌也好,只要是你的歌曲我都愿意听。”
红衣女子笑道:“好,那我就唱一首给你听。”
她长袖一敛,清了清嗓子,曼声而歌,歌声婉转,宛如夜莺轻啼。
“一双白色的水袖,拂乱了谁的眼眸。”
“迎着夕阳的余晖,在原野独自行走。”
“采枝红色的鲜花,人却比鲜花还瘦。”
“任落花随水漂流,让流水带走哀愁。”
“又是谁独立洲头,看清风送走孤舟。”
“舟已去几番回首,杨柳下是谁守候。”
“等谁归花前饮酒,酒醉后再展歌喉。”
“长歌尽君还记否,十年后卿心依旧。”
她唱着唱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得快要听不清楚了。
夜色苍茫,歌声如风传响。
白衣公子轻摇着手中的酒杯,微醺的脸庞变得绯红。
如此优美哀伤的歌曲,在这样凄凉的氛围中听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那样忧伤的歌曲,在坟地里听来,就宛如一曲哀悼的挽歌。
白衣公子放下酒杯,抚掌大笑:“好曲,好曲。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红衣女子低眉浅笑:“公子过誉了。”
白衣公子看着她道:“曲美,人更美。这样的好曲也只有你才能唱得出来。”
红衣女子道:“那公子还要听吗?要不要我再为你轻唱一曲,佐助酒兴?”
白衣公子摇了摇头,笑道:“不必了,你已不必再唱了。”
红衣女子似是有点失落,喃喃道:“既然公子不想听了,那我今晚就不唱了。”
白衣公子又是摇了摇头:“不,你理解错了?”
红衣女子狐疑道:“我错了?什么错了?”
白衣公子道:“我的意思是不仅你今天不要唱了,以后也永远不要再唱了。”
红衣女子重复着他的话道:“永远不要再唱了。”
当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如纸。
她看着那个静坐的白衣公子,露出了深深的恐惧之色。
白衣公子道:“你现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吗?”
红衣女子道:“我知道了,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衣公子道:“千剑阁有个规矩,不管是千剑阁内部的人,还是千剑阁外部的人,只要是为千剑阁办事,只要任务失败了,就一定要死,谁也无法例外。”
红衣女子道:“你给我一个机会,下次……下次我一定会杀了梅子青,夺取《天残剑谱》。”
白衣公子道:“我刚刚已经说过,任何人失败了就一定要死。规矩就是规矩,若是破了就不叫规矩了。”
红衣女子道:“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更可况,任何人都有失误的时候,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也是如此。”
白衣公子道:“那如果活人变成了死人,规矩不还一样是规矩。”
红衣女子瞪大了眼睛道:“你……”
她伸出手指着他,随即手腕一抖,几点寒芒就冲着白衣公子飞了过去。
白衣公子连动都没有动,两名白衣人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接住了飞来的暗器。
浸满寒毒的银针刺入了两名白衣人的身体,可他们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明知银针上有毒,他们非但没有走开,反而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暗器。
这种坦然赴死的勇气,令红衣女子不禁心头一凛。
她吃了一惊,转过身想要展开轻功逃走。
晚了,已经晚了。
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白衣公子已经从桌子上一跃而过,衣袂飒飒响动。
桌子上的长剑已经握在了他的手中,长剑也已经出鞘!
白色的剑光,就仿佛是贯日的白虹!
那一剑穿膛而过,从红衣女子的前胸贯穿了出来。
血如泉涌,殷红的鲜血顺着剑脊不断地滑落。
红衣女子转过了头,看着面前白衣若雪的公子。
剑已重新归鞘,他的手中已经没有了剑。
他的脸上仍挂着笑容,那种温良的笑容。
那表情不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而像是是在看一个情人。
红衣女子道:“公……子……”
她已说不出话来,口中涌满了鲜血,浸染了她的衣襟。
她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就像是一片红花凌乱。
花凋残,红颜亦凋残。
她的脸上至死都还挂着笑容,她的眼睛至死都还看着白衣男子。
看着地上的死尸,白衣男子的眼中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不知是痛惜这个佳人的死去,还是在嘲笑这个佳人的愚昧。
他叹了口气,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要选择在坟地见你了吗?因为你本就是一个死人了。”
他挥了挥白色的长袖,早有几名白衣人抬走了红衣女子的尸体。
山风已起,吹着幽蓝色的鬼火,显得那么的苍凉。
白衣公子迎着夜风,朝着山坳后的旷野走去。
他的身后,是一名名白衣人,是一个个红灯笼。
灯笼红,谁送终。
无人送终,只有鬼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