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剑歌》秋风起长安

10、第九章:碧草天涯 秋日，

　　秋日，灿烂的秋日。

　　秋天的阳光很刺眼，也很温暖，就像是情人的眼，也像是情人的手。

　　阳光倾洒下来，洒落在人的脸庞上，暖烘烘的，仿佛被一双柔软的手抚摸着。

　　月儿站在院落里，正在那里看着那一丛鲜艳明丽的菊花。

　　她穿着一身雪色的白衣，脸颊却是红红的。

　　也不知是因为日光照的，还是因为见到了走来的青衣男子而羞红了脸。

　　日光之下，那个一袭青衣的少年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就像是春风里盛开的一朵桃花。

　　桃花醉人，少年亦醉人。

　　梅子青道：“你今天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月儿道：“是啊，我终于可以回去见我的父母了。”

　　梅子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月儿接着又道：“而且，一个人也不能永远沉浸在痛苦之中，那样会活得很悲哀，很可怜。”

　　听了月儿的话，梅子青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她的话说得很对，活在痛苦之中是对一个人的永恒折磨，就如同他心中一直都怀着仇恨才会总是表现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可他又怎么能忘记仇恨，正是这种仇恨支撑着他在黑暗里不断前进。

　　梅子青没有再接下去，转而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月儿道：“现在就走吗？”

　　梅子青笑道：“是啊，马车都在门外等候了，你难道想让车夫等你三天三夜不成。”

　　月儿没有说话，也笑了起来。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青衣男子一点也不冷漠，反而充满了热情。

　　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不善于将感情表露而已。

　　就像是一朵玫瑰，有坚硬的刺，也有柔暖的花。

　　马车并不大，也并不华丽。

　　赶车的是一个老者，他的头发都已花白，可看起来却很精神。

　　他的手里拿着一支长长的藤鞭，他的手却比藤鞭还要苍青枯槁。

　　马车在路上缓缓前行，有铜铃声传了过来在耳畔飘荡。

　　那是黑马脖颈悬挂着的铜铃，随风一摇，便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车厢里坐着两个人，他们都在默然聆听着断断续续的铃声。

　　月儿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垂着头，似是在想着一些心事。

　　梅子青问道：“你在想些什么呢？”

　　月儿道：“没什么，只是一些琐事。”

　　梅子青又问道：“你是不是因为想到了你死去的丈夫而觉得难过。”

　　月儿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一点也不觉得难过。”

　　梅子青睁大了眼睛，没有料到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看着她，问道：“她不是你的丈夫吗？你难道不喜欢他吗？”

　　月儿道：“不喜欢，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梅子青不禁笑了：“既然你不喜欢他，又为什么要嫁给他。”

　　月儿也看着他道：“你以为我愿意吗，我是被迫的。”

　　梅子青又皱起了眉头：“被迫的？”

　　月儿缓缓道：“没错，我是被迫的。半年前，南宫离带着家丁去郊外打猎，而我在河边浣纱时恰巧被他看到。他觉得我长相貌美，就一眼看中了我，还去我家提亲。”

　　想起往事，她不禁露出了哀戚的表情。

　　梅子青只是听着，没有说话，却也是变了表情。

　　月儿接着道：“我死活不同意，可他却说若是我不同意就杀了我们全家。他们家财大势大，我们家卑微贫寒，我父母无可奈何，便让我嫁入了南宫世家。说句真话，我不仅不喜欢他，还恨他。是他毁了我年轻的梦，也让我失去了对未来的向往。”

　　说着说着，她竟然红了眼睛，有泪水忍不住流出了眼眶。

　　她的泪水不是为南宫离的死去而流，而是为少女心中幻梦的破灭而流。

　　梅子青看着白衣少女，又变得沉默了起来。

　　他不忍心再问下去，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的这个女子。

　　不知何时，马车已经停了，铜铃声也不再传响。

　　老者道：“前面已经没路了，二位下来走几步吧。”

　　梅子青和月儿下了车，站在一座山前，前方没有路，只是一片离离的青草。

　　马蹄得得，老人已驱车离去。

　　阳光照射下来，在草叶上跳动着金色的光芒。

　　风吹过，宛如一片流动的海洋。

　　一袭白衣的女子行走在旷野上，长袖在风中翻飞，就像是一只白色的玉蝴蝶。

　　她的脸上挂着笑容，连走路都是跨着轻快的步子。

　　燕一样轻盈，蝶一样优雅。

　　梅子青抱着长剑，玉立在无边的草地上，轻嗅着空气中的木叶清香。

　　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中，他突然觉得有几分沉醉。

　　他想起了自己生活十年之久的那座山，那座群山之外的青山。

　　山上有低伏的青草与繁茂的树木，也有飞溅的泉水与盘旋的白鹤。

　　最重要的是竹林深处还有一座精致茅舍，而茅舍中还有他敬爱的人。

　　可如今，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茅舍犹在，但那个茅舍中的人却已是不知何处。

　　想着想着，他的心中又泛起了淡淡的哀愁，游丝一般剪不断的哀愁。

　　月儿转过头笑道：“我终于快要到家了。”

　　梅子青道：“是啊，我也该走了。”

　　月儿道：“要不，你别走了，留下来在我家也行啊。”

　　梅子青道：“不必了，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处理。”

　　月儿道：“还是那件事吗？到底是什么事啊，你非要去完成不可？”

　　梅子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点头表示同意了月儿的话，可也不想解释那是一件什么事。

　　月儿又道：“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有时候我觉得我很懂你，有时候我又觉得一点也不懂你，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快乐，有时候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快乐。”

　　梅子青笑道：“你可真是细心。”

　　月儿道：“细心是每个女人的天性。”

　　梅子青道：“不止是我，其实每个人都很奇怪。”

　　月儿问道：“为什么？”

　　梅子青道：“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说出口的秘密。”

　　月儿道：“是啊，有些秘密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告诉。就算是这些秘密时刻折磨着自己，也要把这些秘密烂到肚子里。”

　　梅子青叹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很多秘密想要和别人分享，却不能说，所以这个人才会让别人觉得奇怪。”

　　月儿道：“你说的我有些不懂了，可你至少应该把我送到家门口吧。”

　　梅子青笑道：“好，那我就把你送到家门口再离开。”

　　他迈开步子，跟上了月儿，青衫在风中飞舞。

　　月儿低下头，采下几朵野花，插在了自己的发端。

　　阳光照人，鲜花更照人。

　　她的脸庞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白皙，她的眼眸在微风中看起来也更加明亮。

　　月儿回眸一笑道：“我好看吗？”

　　青衫男子看着一袭白衣的女子，不禁红了脸。

　　她的确是好看，就像是天上的仙子。

　　梅子青道：“很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月儿道：“你可真是会说话，也真会搏女人欢心。”

　　梅子青笑道：“你错了，我其实只见过几个女人而已。”

　　月儿嗔怒，指着他道：“你……”

　　她说不出话来，低下了头，脸色又变得绯红明艳，看起来更清丽了几分。

　　最是那低头时的一抹浅笑，令青衫男子都看得痴迷了。

　　月儿又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嫁给南宫离吗？”

　　梅子青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月儿道：“你看这无边无际的芳草，可以自由的生长在野外，不受一点拘束，想怎么长就怎么长，想长在哪里就长在哪里，多么的快乐。而那些富贵人家屋中的牡丹，虽然艳丽娇艳，却是开给别人看的，而不是开给自己看的。再怎么美，也只是一种装饰，一种附庸。”

　　梅子青又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转而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地。

　　阳光在草地上跳跃，就像是一个个精灵在曼舞。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青草是这么的可爱。

　　月儿道：“你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吗？”

　　梅子青道：“什么啊？”

　　月儿道：“我的理想就是能遇到一个侠骨丹心的男人，然后和他一起闯荡江湖，过一辈子四海为家的生活。”

　　梅子青道：“可江湖真的就像是一片烟雾笼罩的湖泊一样，很远很大，却看不清。”

　　月儿道：“就算是有危险，那也比一辈子相夫教子，看着红颜慢慢老去，青丝慢慢变白要好的多。”

　　梅子青道：“对，你说的一点也不错。人应该自由地活着，就像是拂过旷野的长风，就像是飘在蓝天的白云，就像是这漫山遍野的碧草。”

　　月儿道：“何况，还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有危险也无所畏惧。”

　　她笑了笑，又转身跑开了。

　　风吹拂起她白色的长袍，也拂落了她发端的野花。

　　野花在她的身侧飞旋，宛如蝴蝶起舞。

　　而她，就是花中的精灵。

　　望着漫步而去的白衣女子，梅子青忍不住笑了起来。

　　若是没有仇恨，他多么愿意和她一起游剑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