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剑歌》秋风起长安

7、第六章:名门遗孀 明月如

　　明月如轮，月光如霜。

　　明月下有一个人在清冷的街道上行走。

　　那是一个一袭青衣的少年。

　　他的手里还有一把长剑，一把青色的长剑。

　　在这样清冷的秋夜，很多人都在温暖的家中安睡，而这个人却是独自行走在街头。

　　他不知道是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是要往哪里去。

　　只是这样孤零零地走着，就像是一匹荒原上的孤狼。

　　不，他并不孤独。

　　在他抬起头的时候，那个一袭白衣的公子已经踏着月色从对面走了过来。

　　淡淡的月色映照着他的白衣，看起来那么缥缈，那么虚无。

　　水一样清淡，雾一样隐约。

　　他的眉目那么好看，可却是皱得很紧。

　　他的白衣那么洁白，可却是带有依稀的血痕。

　　他这是怎么了？又发生了什么事？

　　在梅子青思考的时候，白衣公子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皱着眉头，脸上还带着焦急慌乱之色。

　　何欢问道：“梅兄，你没事吧？”

　　梅子青摇了摇头，又道：“你受伤了？”

　　何欢道：“没有，我没有受伤，这是那个女人身上的血。”

　　梅子青道：“她的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何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我们都中计了，那两个女子不是别人，乃是蜀中唐门的高手。这也是她在刚才出手的时候，我才看出来的。”

　　梅子青道：“我们和她们无冤无仇，她们又为何要来杀我们？”

　　何欢又叹道：“我们是和她们没有仇，可我们和千剑阁有仇。”

　　梅子青眼神一冷，握紧了手中的青色长剑，道：“又是千剑阁！”

　　何欢道：“走吧，看来我们不能再回到那座红楼了，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梅子青抱着剑，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何欢道：“我们去南宫世家，就在城西。”

　　梅子青看着他道：“南宫世家？”

　　何欢道：“没错，南宫世家是江北三大家族之一，而南宫烈老前辈也是热情好客，我们若是去那里，他一定会留宿我们的。”

　　梅子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何欢展颜笑道：“走吧，也许南宫老前辈还会请我们喝两杯酒。”

　　他拍着梅子青的肩膀，又拉着梅子青走开了。

　　长街冷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南宫世家的府邸位于城西，是城中有名的地方。

　　房屋参落，歌台掩映，华美壮丽，蔚为大观。

　　最令人难以忘记的是门前的两个大灯笼。

　　灯笼挂在檐下，随风飘摇，灯光照得很远。

　　可灯笼还高高地挂在那里，而大门却是禁闭着。

　　梅子青摇了摇头，道：“走吧。”

　　何欢道：“走？为什么要走？”

　　梅子青道：“人家关着门，说不定已经睡了。”

　　何欢笑道：“你错了，南宫老前辈素来喜欢夜饮长欢，想必此时正在堂上饮酒。才这个时候，他是不会睡的。”

　　说着说着，他已经走到了门前准备拍门。

　　可他的手突然停在了空中，又一步步退下了台阶，脸上还带着震惊之色。

　　他没有闻到酒香，而是闻到了血腥气。

　　很浓重的血腥气，令人忍不住想要呕吐。

　　望着他那种奇怪的样子，青衣人不禁皱起了眉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何欢喃喃道：“血腥气……我从门缝里闻到了血腥气。”

　　梅子青也露出了震惊之色：“血腥气？这里怎么会有血腥气？”

　　何欢道：“我也不知道，一定是死人了，一定死了很多人。”

　　他不再多言，拔地而起，从高高的围墙上跃了过去。

　　梅子青也没有说话，同样跟在白衣公子后面落进了院子里。

　　当他们立在院落里的时候，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血，满目的鲜血。

　　尸体，满地的尸体。

　　空气中满是令人作呕的浓重的血腥气。

　　梅子青看着眼前的一切，已经忍不住弯下腰开始呕吐。

　　他不是没有杀过人，可他每次见到鲜血和死尸还是忍不住会呕吐。

　　何况还是死了这么多的人，还流了这么多的鲜血。

　　白衣公子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眼神变了又变。

　　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也许他也被眼前的场面震惊了，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屠场！

　　梅子青道：“这就是谁下的手？”

　　何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一定和千剑阁有关。”

　　梅子青惊讶道：“千剑阁！为什么又是千剑阁！”

　　何欢道：“十年前，千剑阁消逝于江湖，如今，少阁主易水别重振门派，而要想再度扬名于天下，就一定会杀了阻挡他们一统江湖的人。”

　　在提到易水别这个名字的时候，梅子青的眼神突然变得一片冰冷，冷如寒霜。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手指却在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何欢没有抬头，也没有看梅子青脸上那种奇怪的表情。

　　梅子青道：“如此说来，这么多人命都和千剑阁有关了。”

　　何欢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只是猜测，也许另有别人所为。”

　　他的眼有意无意地看向左侧的一个厢房，厢房中透出了绯红的烛光。

　　在烛光朦胧中，似是有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何欢突然将修长的手指按在了剑柄上，低声道：“房中有人。”

　　梅子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已经和何欢从左右两侧走向那个厢房。

　　烛影摇动，那个影子闪了一下，又消失不见了。

　　何欢与梅子青的脸色已经变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浸出。

　　尽管秋夜很凉，可在这样的死亡之地，在这样诡异的环境里，就算是胆子再大的人也难免心生恐惧。

　　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究竟是谁？究竟是人还是鬼？

　　会不会是杀害这些人的凶手？

　　何欢翻转剑柄，用剑鞘一点，就点开了那扇门。

　　没有人跑出，也没有鬼跑出，更没有暗器飞来。

　　那是一个红色的屋子，里面的一切都是红色的。

　　最醒目的是墙上贴着的那个大红喜字！

　　可今天已不再是大喜之日，而是大丧之日。

　　屋子里也有人，还是两个人。

　　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一个是活人，一个是死人。

　　他们都穿着红色的衣服，上面还绣着交颈的鸳鸯。

　　可那个红衣男子仰面倒在了地上，胸口还插着一把青锋长剑。

　　他死得样子很可怕，脸上布满了恐惧之色。

　　而那个红衣女子则瑟缩在角落里，全身不停地发抖。

　　她的脸色很苍白，白得像是一张纸。

　　何欢和梅子青不再紧张，握着剑的手也放松了。

　　他们已经知道，刚才那个影子不是别人的，而是这个红衣女子的。

　　可令人奇怪的是，这个院落里所有的人都死了，为什么只有她活了下来？

　　而南宫世家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被别人斩草除根。

　　何欢认得那个死去的红衣男子，知道他正是南宫世家的长公子南宫离。

　　这些人真是歹毒，不仅杀了南宫烈，连他的儿子都要杀死。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仇恨呢？

　　何欢皱着眉头，向着角落里的红衣女子走了过去。

　　可他刚迈出一步，那红衣女子抖得更加厉害。

　　不止是手脚，连牙齿都在打颤。

　　红衣女子道：“别过来……别过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何欢露出了笑容，柔声道：“姑娘，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好人。”

　　谁知那红衣女子没有听到似的，反而颤抖得更是厉害。

　　红衣女子仍在颤声道：“剑……可怕的剑，别……别杀我。”

　　何欢看了看手中的剑，微微一笑，又把剑放在了桌子上。

　　看到他放下剑，红衣女子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何欢道：“姑娘，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红衣女子道：“我是南宫离的妻子月儿。”

　　何欢指着桌子上的死尸，问道：“他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南宫世家的人？”

　　红衣女子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何欢又问道：“那你刚才都看到了什么？”

　　红衣女子惶恐道：“剑……全是剑，所有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柄剑。”

　　她的眼中又露出了那种恐惧之色，很深很深的恐惧。

　　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劳累，她居然晕了过去。

　　也或许是她又想起了刚才那血腥残忍的一幕。

　　何欢道：“果然是千剑阁的人。”

　　梅子青问道：“你怎么知道？”

　　何欢道：“只有千剑阁的属下杀人时才会一律用剑，也只有他们才会灭人满门。”

　　他的眼神突然一亮，手指竟然轻微地颤抖了起来。

　　梅子青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何欢道：“我知道千剑阁为什么要灭了南宫世家了。”

　　梅子青又问：“为什么？”

　　何欢道：“因为千剑阁想要一统武林，而要想一统武林就必须要扫除挡在他们面前的障碍。”

　　梅子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听着。

　　何欢接着道：“南宫世家和威远镖局、山东岳家并称江北三大世家，也是千剑阁称霸江湖的主要对手。如今，南宫世家被灭门，那么接下来……”

　　他不敢再想，转而对着梅子青道：“梅兄，这个姑娘就先交给你照顾了，我去威远镖局看看，兴许那里还没有遭到千剑阁的毒手。”

　　梅子青点了点头，道：“好，我照顾他，你去吧。”

　　何欢道：“拜托了。”

　　他不再说话，抓起地上的宝剑，一闪身就冲出了红色的房间。

　　梅子青看着角落里晕倒的红衣女子，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她那么漂亮，那么年轻，刚刚嫁入南宫世家就遭遇了这样可怕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正待走上前去，离去的白衣公子又去而复返。

　　梅子青看着他，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何欢道：“我突然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梅子青问道：“什么事？”

　　何欢笑道：“钱的事？我忘了你没有钱，没有钱你如何照顾这个女子，你总不能让她住在大街上吧。”

　　他一扬手，扔过去一个黄色的钱袋，恰好被梅子青接在手中。

　　梅子青也笑了起来，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他笑的那么俊朗，就仿佛是春日的阳光。

　　何欢又笑道：“快认识你一天了，我第一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

　　梅子青还想再说些什么，白衣男子已经转身离开了。

　　烛影摇动，映照着角落里的红衣女子。

　　她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灯光下看来是那么的安详。

　　就仿佛不是吓晕，而是睡着了一样。

　　梅子青抱起地上的红衣女子，走出了房门。

　　她的身体很柔软，软如美玉，还有淡淡的体香流尽了梅子青的鼻子里。

　　屋外皓月满天，如水银泻地。

　　地上是无尽的鲜血，无数的死尸。

　　廊柱上贴着的喜字随风飘落，落在了鲜血上，显得那么凄凉。

　　生前屋室华美，死后不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