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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灭门之祸 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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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一轮皎洁的明月。
月光映照千里,如银的月色映照着宏大壮美的院落。
院落里处处张灯结彩,挂着大红的喜字与红色的流苏。
高朋满座,喧哗谈笑。
觥筹交错间,一片喜气盈盈之气。
今夜的月色很好,今天也是一个好日子。
因为今天是南宫世家长公子南宫离的大喜之日。
酒是好酒,菜也是好菜。
南宫烈很高兴,他正笑眯眯地端着酒杯,向着厅堂中的一众宾客敬酒。
他当然高兴,因为他老来得子,四十岁才有了儿子,一直视作掌上明珠。
而今天,他的儿子结婚了,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有孙子,南宫世家也就后继有人了。
作为江北三大世家之一南宫世家的主人,他武功虽然不是绝顶,然而十分慷慨,注重意气,在江湖上也是很有名气。
他很有钱,也很有地位,算得上是一个很成功的人。
如今儿子都已经结婚,更是锦上添花。
再过一段时间,他就可以金盆洗手,把南宫世家教给自己的儿子,再也不过问江湖事了。
对于他来说,他也早就想去过那种纵情山水,登高吟啸的快意生活了。
他这样想着,脸上的笑意更浓。
那不是奸邪的笑,也不是清冷的笑,而是从一个老者眼中露出的慈祥的笑。
一个人越老,越是缺少血性,越是变得善良。
他端着酒杯,已经微醉,摇摇晃晃的,银发在夜风中飞扬。
一名身穿黑袍,身材瘦长的客人站了起来,举着酒杯。
他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人称‘夺魂剑’的高飞,也是南宫烈的知己好友。
他们曾并肩闯荡江湖,也曾一同饮酒宿醉,实是一对很好的朋友。
高飞笑道:“时间过得可真是快,转眼间已经过了快二十年了。没想到南宫大哥你都是快要做爷爷的人了。”
南宫烈亦笑道:“是啊,过得真快。二十年光阴,弹指而逝,当年我们一起游荡江湖的事情我至今还是记忆犹新。那些逝去的峥嵘岁月,那些远去的光辉往事,我永远也不会忘却。”
高飞道:“往事如烟,然未来可期。大哥宅心仁厚,虚怀若谷,为天下英雄所敬重,他日必当领袖江北。”
南宫烈摆了摆手道:“唉,贤弟说笑了。我已经老了,老得都快走不动了,不堪用了。”
高飞又笑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廉颇八十岁尚能上阵杀敌,大哥何必言老。”
南宫烈道:“一个人越老,越是缺少血性,越是怕事。我早就想隐退江湖了,也从来就没有领袖江北的心思。你说,做一个江湖之外的饮客,每日江边垂钓,仰观风云流动,俯视花开草谢,岂不是逍遥自在。”
高飞道:“大哥言之有理,等你归隐了,我也一定金盆洗手。”
南宫烈也笑了起来:“好,很好,到了那时,我们就放下手中的剑,拿起鱼竿,做两个垂钓的老渔夫。”
高飞笑道:“为了成为两个老渔夫,我敬大哥一杯。”
他将酒杯一伸,和南宫烈的酒杯一碰,转而仰头饮尽。
兄弟之情,无需多言,一切尽在杯中。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吹唢呐的声音。
那声音嘶哑而怪异,带着一种凄凉萧瑟之气,就像是恶鬼在啼哭。
大喜的日子,是谁在南宫世家门前吹这样哀丧的乐曲?
众人都觉得奇怪,纷纷转过了头,望向大门的方向。
不多时,只见一队人走了进来,一群身穿白色缟服的人。
前面的人举着招魂幡,还洒着白色的纸钱。
纸钱飘飞,在冷月之下宛如白蝶旋舞。
中间的人吹着唢呐,吹着一曲悲凉的歌调。
那样悲凉的乐声,在暗夜里听来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后面是一顶白色的轿子,一顶由八个白衣人扛着的大轿。
轿子的四周挂着白色的绸缎,绸缎随风飘荡,宛如恶灵在起舞。
而在白帘后面,则坐着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
他坐在白色的轿子中,显得朦朦胧胧,充满了神秘之感。
这样悲凉的乐声,这样白色的纸钱,在这个大喜之日,在这样张灯结彩的院落里看来显得那么怪异,那么格格不入。
红色的绸缎,白色的绸缎。
红色的衣服,白色的衣服。
金色的酒杯,白色的纸钱。
欣喜的笑声,呜咽的乐声。
一个是新生,一个是死亡。
这种悲与喜,生与死的对比,在这个院落里显得那么鲜明。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怔住了,愣愣地看着月光下的白衣人。
他们仍旧洒着纸钱,仍旧吹着唢呐。
纸钱随风飘飞,唢呐随风传响。
而那个轿子里的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同样没有说一句话。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南宫烈,他毕竟是这里的主人,比别人更镇定几分。
望着这样不可思议的一幕,他眯起了眼睛,手已按在了腰带上。
南宫烈问道:“你们是谁?”
轿子里的人道:“我们是千剑阁的人。”
那声音很好听,温柔而低缓,像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又像是一个书生的声音。
南宫烈又问:“我和千剑阁素无瓜葛,你们来干嘛?”
轿子里的人又道:“闻南宫世家长子今日大喜,我们特来送礼?”
南宫烈疑惑道:“送礼?送什么礼?”
轿子里的人突然冷冷道:“送丧。”
听了这两个字,不仅是南宫烈,厅堂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已经变了。
可南宫烈毕竟是老江湖,在下一个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镇静。
他是这里的主人,他知道自己不能乱,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持镇定。
南宫烈笑道:“送丧?不知你是来为谁送丧?”
轿子里的人沉声道:“当然是为你,也为在座的所有人。”
这句话一出,高飞已经跳了起来,拔剑在手。
他咬着牙,冷冷地注视着月下那一顶白色的轿子,手臂上的青筋已经显露。
谁也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来南宫世家闹事,还是在这样大喜的日子。
南宫世家可是江北的三大家族之一,可这群白衣人不仅要灭了南宫世家,还要杀了满座的宾客。
这样嚣张的气焰,令所有人都忍不住发怒。
他们毕竟是纵横江湖很久了,一生杀人无算,又岂会如此怕事。
高飞道:“好大的口气,居然还想杀了我们所有的人。”
轿子中的人道:“没错,杀一个人是杀人,杀一群人也是杀人。与其杀一个,不如杀一群。”
高飞道:“哼,在座的可都是武林高手,你也敢杀?”
轿子中的人又笑道:“高手?什么高手?在我看来还不如一个个小娃娃。”
高飞道:“你这厮,居然敢小觑我等。那我倒要替我大哥向你讨教几招了。”
轿子里的人道:“好,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先杀了你吧。”
他一拍手,两队白衣人从中间分开,让出了一条道路来。
高飞反手握剑,一个纵身就跃到了轿子前面,长剑已经刺出。
突见一道鲜血飞溅而出,高飞握着自己的脖子,倒死在了地上。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负有盛名的剑客连轿子里的人的面目还没有看到,就这样死于人手了。
堂中的人皆是一惊,甚至可以听到有杯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再看时,白衣人的前面已多了一个白衣的少年。
白色的衣衫,白色的发带。
连手中的长剑都是白色的,宛如明月之光。
月光淡淡洒落,照在他的胜雪白衣上,整个人看起来就仿佛是月光所化。
南宫烈瞪着他,问:“你是谁?”
白衣男子道:“我是千剑阁四大堂主之一朱雀。”
南宫烈道:“我南宫世家和千剑阁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来我这里杀人?”
白衣男子道:“是啊,我们是没有仇,可你阻挡了一个人的路。”
南宫烈又问道:“谁的路?”
白衣男子道:“千剑阁阁主。十年前,先阁主败在剑圣青帝手下,千剑阁名声扫地,十年后,少阁主再振门派,千剑阁重出江湖。而千剑阁若是想承继先阁主一统江湖的宏愿,就一定要灭了你们这些负有盛名的人。”
南宫烈叹道:“唉,原来如此。千剑阁死灰复燃,这江湖又是永无宁日了。”
白衣男子叹道:“你错了,你放心,要不了多久,凭借少阁主之力,这江湖便会一统。想必此时,江北另外两大家族也正在被屠戮,过了今晚,江北三大家族便会在江湖上永远消失,只留下支离破碎的传说。”
南宫烈道:“这么说来,你我之间是难免一战了。”
他手腕一抖,一柄软剑便握在了手中,亮如银蛇。
白衣男子笑道:“好,我倒要看看你的‘银蛇软剑’有多么厉害。”
他的剑已经出鞘,他的人也已经冲了过去。
剑光如匹练,带着如银的月辉倾洒而去。
南宫烈手中的软剑还没有刺出,已经有鲜血从胸膛里溅了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苍老的脸庞变成了死灰色。
南宫烈吐着鲜血,道:“好……快的剑!”
这是他说出的最后四个字,当这四个字说完,他已经倒在了地上。
而白衣男子一个点足,抽剑而出,又退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这样的雷霆一击,令满座的宾客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脸上布满了深沉的恐惧之色,有的人已经爬在地上想要逃走。
他们看着那个俊秀的白衣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白色的恶灵。
也许,这个月华下的少年比恶灵还要可怕!
白衣男子道:“想跑?谁也跑不了的。”
他将长剑一指,身后的白衣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们从轿子的底座下面抽出了兵器,又转过头冲着满堂的宾客杀了过来。
这些宾客有的是江湖客,有的却是江湖外的人。
而这些白衣人则一个个都是千剑阁的高手。
这不是一场群斗,而是一场屠杀!
血在漫天洒落,在明月之下洒落,染红了白衣人的衣服。
那一轮明月也不再皎洁,转而变成了一轮血月。
不多时,那满堂的宾客就变成了满地的死尸。
烛影摇红,红的像血。
所有白衣人握着剑,侍立在白衣少年的四周。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冷如寒冰。
白衣男子冷声下令道:“你们快走吧,回去告诉阁主,南宫世家已经灭亡了。”
白衣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眼间又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酒还在杯中,可已是无人可饮。
因为这些前来饮酒的人都变成冰冷的死尸。
白衣男子看着遍地的死尸,笑道:“好一场红事,好一场白事。红事可以变成白事,白事也可以变成红事。人间的一切,就是这么的可笑。”
他摇了摇头,负手走出了南宫世家的大门,向着长街的另一头走去。
另一头是什么地方?
是一座红楼,莺歌燕舞之所,花天酒地之处。
杀过人之后去醉饮一场,岂不更好。
明月之下,白衣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