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前传--但为君故》淡酒清欢

56、第五十六章：同甘共苦 仙子，还是

　　众人看过去，绮窗边，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窈窕身影。那人推开绮窗，正是王母娘娘。她并没有像在天庭一样，戴博髻凤冠，穿朝服。而是，穿一件鹅黄色的外衫，内搭一件同色齐胸襦裙，乌髻如云，簪花插凤钗步摇，眼如秋波，眉如远山。有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感觉。
　　这不太像朝堂上，那个叱咤风云的王母娘娘。杨戬和嫦娥都挺意外。
　　玉帝的关注点，却在别处。王母只把目光停留在杨戬嫦娥面上，没有施舍给他一眼，显然还在生他的气。
　　小八冲王母招手：“母后，父王来接我们了。”
　　王母这才看向玉帝。玉帝赶紧捂住小八的嘴，把杨戬嫦娥推出去。
　　“是他们俩找你。”
　　如若，他低声下气地求王母回天庭，他的颜面何在，天威何在？
　　王母注意到，杨戬嫦娥的手在袖下是交握在一起的，眉头皱了皱，招来一只青鸾，让它将他们请上楼来。
　　青鸾将杨戬嫦娥引到王母面前，转身飞走。
　　玉帝拉着小八，也跟了上来，站在王母身旁，不把自己当外人。王母朝旁边挪了挪，显然是嫌弃他，不想和他站得太近。
　　玉帝没好气地道。
　　“嫦娥，你在娘娘面前，可是认可过天条的。现如今，你要如何向娘娘交待？”
　　嫦娥心中一紧，额际微微冒汗。
　　杨戬紧握嫦娥的手，随时准备带嫦娥离开。
　　玉帝转身对王母，道。
　　“当初，是你提拔她成仙的，现在也交给你处置。”
　　王母看了看嫦娥，又看了看杨戬，回头向玉帝请示。
　　“陛下，臣妾真能做这个主？”
　　玉帝大手一挥道。
　　“当然。娘娘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王母沉吟片刻，道。
　　“陛下，你把小八带出去吧。”
　　玉帝回头看小八，小姑娘眼睛瞪得大大的，正好奇地望着他们。玉帝想了想，抱起小八就出去了。
　　玉帝走后，王母把目光投向嫦娥，言归正传。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嫦娥抬手一拜，呈上二物，月魄珠和广寒宫宫主令。王母看到这两样东西，还有什么不明白。
　　“原来，你找本宫是为了辞去广寒宫宫主之职。”
　　嫦娥头压得更低，愧声道：“嫦娥才疏学浅，实难胜任广寒宫宫主一职。”
　　王母皮笑肉不笑。
　　“嫦娥，说实话，本宫很欣赏你。毕竟不是谁都能以身挡斧，救下小金乌，保住三界最后的光明。”说着，王母看了一眼杨戬。
　　杨戬回忆起往事，感慨良多，当时敢直接挡在他斧下的，怕只有嫦娥了吧！
　　他又想起，劝他回魂时，嫦娥说过的话，“月宫没有嫦娥，还可以有别人”，“只要弱水之灾得解，哪怕拿嫦娥的身家性命来换，也在所不惜”。
　　嫦娥不做这个广寒宫宫主，真的可惜了。
　　“现在，你是怎么了？为了……”王母看了眼杨戬，觉得还是不要戳破那层窗户纸，保有余地的好，干咳一下，继续道。
　　“放弃你身为神仙的责任！”
　　“本宫对你太失望了。”王母挥袖，转过身去。
　　嫦娥再次躬身一拜，恳切道。
　　“嫦娥矢志不渝，不敢辜负娘娘的教诲。”
　　杨戬退后了一步。嫦娥感觉到，回头看了他一眼。杨戬偏头看窗外的风景，没有看她。
　　这个效果很满意，王母转回来，下巴微抬：“你现在立刻回广寒宫，本宫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嫦娥看王母一眼，上前一步，跪地磕头一拜。
　　“嫦娥无能无德，实难胜任广寒宫宫主一职，还望娘娘成全。”
　　杨戬吃惊回头。嫦娥这一跪，跪到了他的心里，闷闷作痛。
　　可他不知道，这对嫦娥，只是家常便饭。这位女神，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高洁傲岸，不染纤尘。
　　嫦娥，以“嫦”为名，再平常不过了。
　　“我们走。”
　　杨戬脸上凝着霜，向嫦娥递出一只手。另一只手里，握得是三尖两刃刀。
　　嫦娥抬眸看杨戬，双瞳剪水，娓娓道来。
　　“这世上值得嫦娥一跪的，也就只有那几位。第一位，便是后羿，他对嫦娥有养育呵护之恩。第二位……”
　　嫦娥压了压眼帘，沙哑地道。“是你娘，嫦娥跪她，多年关照之恩。”
　　杨戬眼光黯了黯，那是他永远不能言说的痛。
　　“最后一位，便是娘娘了。若不是娘娘多年的提携，嫦娥在天庭安有一席立足之地？而今，嫦娥辜负了娘娘，只能以这种方式报答娘娘深恩了。”
　　算有点良心，没白瞎这么多年的付出。王母心里有感动，还是强板着一张脸。
　　杨戬面色逐渐柔和。杨戬能体谅她了，嫦娥眼含笑意，柔声道。
　　“杨戬，你出去等我好吗？”
　　杨戬眼波一荡，却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他转身正对王母，撩袍曲膝，就要下跪。
　　王母惊呆了，杨戬竟然为了嫦娥，要跪她。
　　“杨戬！”
　　嫦娥惊叫了一声，起身将他扶住，不让他膝盖着地，摇头。
　　“别这样。嫦娥不希望”
　　杨戬笑了笑。
　　“我们说过同甘共苦。仙子跪，杨戬当然不能站着。”
　　嫦娥看杨戬，他眼中深情万丈。嫦娥转身，拭拭眼角，对王母躬身一拜道。
　　同甘共苦吗？王母心底有所动容。算算时间，嫦娥也该离开了。
　　“娘娘深恩，嫦娥永刻在心。只是，嫦娥委实不能再留在天庭了。”
　　王母抱手，扭过头去，冷哼道。
　　“行了，把东西留下就滚吧！”
　　“谢娘娘成全！”
　　嫦娥大喜过望，擦干眼泪，郑重地朝王母一拜，而后将月魄珠和广寒宫宫主令奉上。
　　王母自嫦娥手上接过二物，终还是有不舍，苦口婆心。
　　“天庭会销去你的神籍，你不再是广寒宫宫主，只是散仙一介。若是有必要，天庭把你划为妖孽也不为过。”
　　最后，王母深深地看了嫦娥一眼，广袖一挥，开门送客。
　　“嫦娥，你好自为之。”
　　嫦娥回望了王母一眼，拉着杨戬走出去。
　　嫦娥和杨戬下山后，玉帝回来，一脸难以置信。
　　“娘娘，就这样放过嫦娥？她私动凡心，可是触犯了天条啊！不打了万劫不复之地，算便宜她了。”
　　玉帝纳闷。娘娘对自己女儿，也不见得这样宽容啊！七公主被罚面壁千年，董永永不超生。
　　王母烦躁道。
　　“我又能如何？从始至终，她就没承认过，她和杨戬之间有私情。”
　　玉帝更不能理解了。
　　“这还用她承认，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王母眼一横。
　　“我看不出。而且，并不觉得，他们之间真的会有什么？”
　　玉帝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不会有？你看杨戬被迷神魂颠倒那个样子！”
　　“陛下，别忘了……”
　　王母递给玉帝一个微妙的眼神。
　　玉帝恍然大悟，如吃了颗定心丸，促狭笑道。
　　“娘娘还是没有放弃杨戬呀！”
　　王母但笑不语。
　　玉帝凑到王母耳边，唇瓣还不经意擦了一下王母的耳珠，问。
　　“娘娘什么时候回天庭呢？”
　　回忆纷乱而来，王母面颊微红，推玉帝一推。真是的，堂堂三界主宰，又不正经了。
　　“快了，五百年一度的蟠桃会，我能缺席吗？”
　　玉帝自后一把将王母抱住，王母依旧推拒。但她又不真的使劲，欲拒还迎的，挠得人心痒痒。对别人，也这样吧！玉帝眸光一冷，状似不经意道。
　　“听说人间有个什么周穆王？”
　　王母嗤嗤笑道。
　　“是吗？没听说过。”
　　玉帝眸光一转，吟道。
　　“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打扮得如此妩媚动人，是不是为等他来呢？玉帝心里醋味翻涌。
　　王母撒娇卖俏。
　　“他人的编排罢了。”
　　玉帝显然不信，沉着脸，将王母抱进了内室。
　　青鸾见小八公主还在门口好奇张望，将她带下去。
　　斜阳落碧水，波光潋滟。
　　……
　　出了玉山仙境。嫦娥让杨戬调转云头，去了天山。嫦娥去了天山龙穴，杨戬在山顶等。
　　杨戬一手执墨扇，一手背在身后，挺立在山顶，罡风中衣袂翩飞，他遥望远山斜阳，似乎不胜凄凉，蹙了蹙眉头。
　　太阳即将彻底没下山头，只余一线金光之时，嫦娥踏着这道余晖而来，手捧着她在天山龙穴中，采得的凝聚大量纯粹灵气的千年冰雪莲。雪莲晶莹剔透，碗口大小，在嫦娥手心的月华灵气中，恣意盛放。
　　嫦娥落到杨戬身边，太阳落下山头，夜幕将整个天空笼罩。
　　“我回来了。”嫦娥脚尖落地，唇瓣轻启。
　　“是啊！天黑之前，你回来了，还带来了月光。”
　　杨戬捧起嫦娥双手，将月华举高，熠熠生光，如一轮圆月。月光下，杨戬仿佛得到轻柔的抚慰，眉头舒展开来了。
　　嫦娥眸光一暗，怅然有失。她不是广寒宫宫主，再也无法为三界散播月华了。
　　杨戬望望天际的真正的月亮，只觉苍白空洞，道。
　　“还是仙子的月光温柔美丽。”
　　嫦娥眉头蹙得更紧了。杨戬身处黑暗，她再也无法，投落下一片温柔月光，陪伴他了。
　　“仙子怎么了？”
　　杨戬注意到嫦娥的小情绪，关切道。
　　嫦娥还未想到如何开口。杨戬屏息道。
　　“仙子，是不是后悔了？”
　　“不是。”
　　嫦娥矢口否认。
　　杨戬高悬的心才放下，就听嫦娥闷闷道。
　　“只是，我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杨戬垮下脸道。
　　“仙子，还是后悔了！”
　　“不……不……是……”
　　嫦娥声音越来越低，这也算是后悔了吧！
　　杨戬心里沮丧极了，但他不得不耐下心来，将嫦娥抓住。
　　“其实，仙子的心情，杨戬能理解。”
　　嫦娥抬眸看杨戬。杨戬轻揽嫦娥的肩头。
　　“毕竟，仙子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以后要两个人在一起了，难免紧张，焦虑。相信杨戬，一段时间后，仙子就会习惯了。”
　　嫦娥摇摇头，郁郁道。
　　“我不能像以前那样，你失去那道月光了！”
　　杨戬一愣，不确信地问。
　　“仙子，你担心的是这个？”
　　嫦娥认真地点点头。她不能于黑暗里，照亮杨戬了。
　　杨戬大笑出声。
　　“仙子不知道，杨戬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揽月入怀。”
　　说着，轻轻将嫦娥拥入怀抱。
　　“就像这样。”
　　杨戬视线所不能及之处，嫦娥还是皱着眉头。到底和以前不一样了。
　　杨戬换单手搂嫦娥的纤腰，招来云气，负起二人，往玉泉山飞去。
　　“现在，我们去玉泉山，请师父，还有你大哥后羿，主持我们的婚事。”
　　“成亲？”
　　嫦娥像被什么蛰了一下，惊呼出声。杨戬回望嫦娥一眼，降落云头，到某山坳口。他要和嫦娥好好谈谈。
　　“难道，仙子就没想过？”
　　杨戬扳着嫦娥肩，问。
　　“我们不是讲好了吗？”
　　嫦娥的眉头拧到一起，闷闷道。
　　“讲好了什么？”
　　杨戬满头雾水。
　　嫦娥咬咬下唇，背过身去，悠悠叹道：“蜀地百姓，我们不能连累他们。”
　　杨戬如何不怀疑，这只是嫦娥的托辞？当机立断，不介意用一些手段，他可不想到时候一无所有。杨戬抓住嫦娥的胳膊，凄声道。
　　“但是，杨戬更想抓住仙子。”
　　嫦娥听这话，头都大了，脱口而出。
　　“我已经是你的了。”
　　说完，嫦娥才发现，这话有多孟浪。
　　杨戬赶紧抓住话头，强调道。“苍穹在上，后土在下。仙子已将自己许给杨戬了，可不许反悔啊！”
　　“杨戬，你……”
　　嫦娥美目微嗔，原来，他挖好坑等着她跳呢！
　　杨戬志得意满。“我不用这种方法。焉能听到仙子的心里话？仙子委实太矜持了。”
　　“瞧，现在脸还是红的呢！”
　　末了，不忘打趣嫦娥。
　　他还说！嫦娥瞪杨戬一眼，气呼呼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