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前传--但为君故》淡酒清欢

57、第五十七章：愿意相信 如果我说，

　　明月自东升起，行到中天。月光沿山壁倾泻而下，山壁上多生虬松怪柏，横斜着支出来。月光受到阻挡，便在沿着山壁的小道上，投下一个婆娑暗影。
　　杨戬嫦娥二人并行于这条小道，时隐时现。
　　“我猜，仙子一定是想去找后羿。”
　　杨戬的身形隐入暗影，说这话，看不清他脸上的喜怒。
　　嫦娥抬眼望望，如果她没记错，这条路走到尽头，便是玉鼎真人的金霞洞了。
　　嫦娥没否认，杨戬知道自己猜对了，把话说完。
　　“仙子误会了杨戬的意思。后羿不在玉泉山。玉泉山只有师父一人，正在闭关，不宜打扰。”
　　嫦娥停下脚步，奇怪道。
　　“刚才，你不是说去找玉鼎真人吗？”
　　嫦娥站在明亮之处，如玉面庞上满是月光的银辉。杨戬可以清楚地看到，嫦娥清冽的目光中，有种奇妙的坚持。
　　杨戬压下眼帘，重申道。
　　“师父正在闭关，不宜打扰。”
　　看来，他不想去见玉鼎真人，他的师父。
　　嫦娥低头叹气，她以为，杨戬会想去找玉鼎真人，说说心里话。这样，至少有一个人能开导一下他了。
　　杨戬这个一切都看淡的状态，嫦娥不觉得轻松，反而觉得沉重。因为，她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过。
　　杨戬瞄了眼嫦娥手心里的雪莲，有些吃味道。
　　“这朵冰雪莲，在天山龙穴，生长已有千年，蕴藏大量精纯灵气，于养魂固魄有奇效。仙子是为后羿准备的吧！”
　　嫦娥低头看一眼雪莲，摇头道。
　　“非也，是为婵儿。婵儿修炼宝莲灯即将进境，人灯合一。她心境至坚，没有问题，只是身体始终弱了一些。这冰雪莲，练成丹药，可助她固本培元。”
　　“难怪，你总说去华山。原来，是担心三妹。”
　　杨戬抬头看山壁上那颗支出来的怪松。地上的暗影，就是它树冠的模样。
　　“因为她的缘故，仙子一直对杨戬兄妹，关爱有加。”
　　嫦娥皱皱眉头，不解，杨戬为何把瑶姬称作“她”。
　　杨戬低头，抿了抿发干的唇道。
　　“若是没有她，仙子是不是……连正眼都不会瞧我们兄妹一眼？”
　　嫦娥那样孤高清冷，不理会世俗红尘。他们兄妹又凭什么，能入她的眼呢？想着，杨戬就觉得有些窒息。
　　嫦娥瞪大了双眼，惊讶地看杨戬。他怎么能这样轻描淡写地抹去，她对杨婵，对他的感情？
　　“婵儿，有幽兰之操，劲竹之节，我与她一见如故。即使不是你娘，我也会将她引以为至交好友。”
　　没想到，嫦娥这么欣赏三妹。杨戬上前一步，与嫦娥共站在月下。月光照亮他眼中的急切。
　　“那我呢？”
　　这才是嫦娥最生气的地方。她觉得自己一颗心都付了流水了，杨戬竟然一点不懂。
　　“你……”
　　嫦娥弯弯嘴角，冷笑了一下。
　　杨戬不禁悬起一颗心，难道自己在嫦娥心里，一文不值。他又想起了当年，湛蓝天幕，皎洁月光，以及月光下挥舞水袖的仙子。她是那样的遗世独立，让人不敢生亵渎之心。他仿佛又成莽撞闯入月宫的少年。杨戬自卑地低下了头。
　　嫦娥眼波微动，转过身道。
　　“别忘了。我先认识的是你杨戬，而后才认识瑶姬之子。自月下初遇，你陪我落泪起。我就已经把你引作清风伴，明月友。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杨戬抬看，惊讶地看嫦娥。原来，嫦娥的感受和他是一样的。是他自己妄自菲薄了。杨戬面上闪过自责之色，手掌搭上嫦娥的肩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表达他想表达的一切，急得髻角渗汗。
　　嫦娥回望他一眼，长叹一口气。
　　“那之后，你为我做的一切，无一不叩在我的心扉，不知不觉……”
　　嫦娥转过身，摩挲杨戬的如冠玉般面庞，温柔缱绻地道。
　　“我已经对你情根深种。”
　　而后，拂袖走开。
　　杨戬眸光一沉，喉头滚动，自身后抱住嫦娥，豁出去道。
　　“你既爱我，就不准离开。”
　　杨戬双臂将嫦娥锢得很紧，嫦娥无法挣脱，伏在她背上的身体，却在控住不住地颤抖，其实他在害怕。他的霸道下隐藏的是脆弱。
　　嫦娥望了眼当空的明月，低头叹气，转身与杨戬面对面贴在一切，而后抬起双臂，紧紧地将他抱住。
　　“你不要走！”
　　杨戬彻底被软化了，伏在她肩头，小声啜泣，将内心的恐惧暴露无遗。
　　嫦娥的手指抠进杨戬微卷头发里，温柔地按摩着他的头皮，像安慰受惊的玉兔一样。
　　杨戬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其实，杨戬比玉兔好养多了。嫦娥对这点感到满意。
　　杨戬换了个姿势，埋头在嫦娥的脖根，嗅着她身上特有木樨冷香，瓮声瓮气道。
　　“仙子，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都到玉泉山下了，你真的不去看看玉鼎真人？”
　　嫦娥拍拍他的脑袋，问。
　　杨戬抬眼看嫦娥一眼，而后垂下眼帘，闷闷道。
　　“改天吧！我还未想好。”
　　嫦娥感觉杨戬的心扉松动了，趁机道。
　　“你心底的疑惑，可否与嫦娥说说？”
　　杨戬看到嫦娥眼底的关切，起身退后一步，才道。
　　“杨戬有一事不吐不快。”
　　嫦娥微微颔首。
　　“你说。”
　　杨戬干咳了一下，不自然道。
　　“当初，若不是师父借赠乾坤袋，从我这里捞走后羿，杨戬恐怕已经铸成大错了。”
　　“你不是怕天庭拿后羿要挟我吗？”
　　嫦娥反应剧烈。
　　嫦娥真相信，他没有私心？杨戬一愣，而后，紧盯着嫦娥的双眼道。
　　“仙子聪慧过人，杨戬不相信，仙子想得只是这么简单。”
　　嫦娥笑了一下。
　　“的确，你当时把我吓了一跳。玉鼎真人有替你辩护，但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把后羿调换了，还藏起来不让我知道。”
　　“仙子当时是怎么想我？”
　　杨戬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看着嫦娥。
　　嫦娥想起，当时自己的心境，摇摇头道。
　　“当时，我不敢多想，怕误解了你的一片好意。”
　　“所以，仙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就过去了。”
　　杨戬点点头，了然道。
　　“不然，又能如何呢？”
　　嫦娥歪歪头，表示无奈。
　　“如果……”
　　杨戬扳住嫦娥的肩头，让她正视着他，进一步道。
　　“如果我说，我并不为此事而道歉，再来一次，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事来呢？”
　　嫦娥杏眼瞪大，震惊地看着杨戬。明知是错的，还要坚持！嫦娥无法理解这种想法。
　　半晌后，嫦娥闭上眼睛，说了一句大实话。
　　“你还是会失去我的。”
　　明月为乌云所遮，天地一片昏暗。杨戬瞥嫦娥一眼，邪肆一笑，满不在乎道。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得不到。”
　　一阵山风吹过，嫦娥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冷声质问。
　　“你是想告诉我，我除了选你，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对吗？”
　　杨戬勾了勾嘴角，替嫦娥补充。
　　“除非，仙子杀了杨戬。杨戬相信，仙子是有这个能力的。”
　　嫦娥幽幽看杨戬，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杨戬坦然面对嫦娥，似乎就等嫦娥出手了。
　　风吹动两人的长发，交缠在一起，空气一度凝固。
　　五息后，嫦娥松开拳头，无奈摇头。她永远无法做到。
　　乌云被风吹走，皎月出现，重新为大地洒下一片银辉。
　　杨戬俯身拥住嫦娥道。
　　“所幸，杨戬一直在努力，让仙子选择杨戬。仙子真的选择了杨戬。”
　　嫦娥想想，还是觉得生气，不高兴地道。
　　“虽然你说了，但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杨戬放开嫦娥，无赖一笑。
　　“杨戬不敢隐瞒仙子。”
　　要挟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嫦娥被气笑。
　　杨戬仰头望月，状似不经意道。
　　“反倒，仙子对杨戬不够坦白！”
　　“比如，仙子始终没告诉杨戬，当时离开灌江口真正的原因。”
　　杨戬自乾坤袋掏出一物，放在嫦娥掌心。
　　“仙子，永远无法理解，杨戬当时的心情。”
　　掌心之物，似珍珠一般，莹润泛光，对着月光，还能隐隐看到，表面上浮着一条游动的黑龙。
　　这可是龙族的灵丹。嫦娥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目光定格杨戬面上，一脸的难以置信。
　　杨戬眼底的沧桑一闪而过，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也不知道在嘲讽谁。
　　“这是上古神龙的内丹……你为了我……”
　　嫦娥声音发颤道。
　　嫦娥想起，杨戬来百花园找她时，她通过气息自他体内的探到的那片星空。经脉寸断，堵塞得几乎不通，若不是有一股龙转丹气护住他的心脉，他能不能存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他用生命为她搏来了一线生机。她却走了，头也不回。
　　嫦娥无法想象，杨戬当时的心情。
　　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是没压抑住，淅淅沥沥地夺眶而出，好像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嫦娥双手捂脸，蹲到地上，断断续续地抽泣。古弦瑟瑟起，昆仑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天地月光为之黯淡。
　　杨戬听到耳中，心都碎了。他半蹲下身，扶嫦娥趴在他肩头，给以依靠，轻拍她的后背，给以安慰。
　　“对不起，是嫦娥负了你。”嫦娥好不容易克制住心里的悲意，嘶哑道。
　　杨戬在心里叹口气，掏出手帕，一点点，小心地为嫦娥擦去泪痕，商量道。
　　“天色已晚，夜行不安全。杨戬在附近有一间陋室。仙子，咱们先过去好吗？”
　　嫦娥点头同意了。杨戬抱起嫦娥，原地一转身，消失不见。
　　……
　　青砖黛瓦，一院桃花，一圈白墙，关住满园春色。比嫦娥在玄女宫学艺居住的药庐豪华个十倍，说是陋室也不太贴切。
　　虽有一园的桃花，但黑灯瞎火，也没什么可看的。杨戬直接抱嫦娥进屋。
　　屋子分为三室，一为待客厅堂，二为烹饪煮茶的厨房，三为修炼打坐的静室，陈设简单，环堵萧然，倒有几分陋室的味道。
　　杨戬直接带嫦娥去静室。静室就只有一张床，床上挂了幔帐，帐幔用一对银钩勾住。床上铺设的被褥，枕头都是崭新的。
　　杨戬将嫦娥放在床上，替她盖上被子，掖好被角，放下幔帐，而后从柜中，翻出一坛檀香点上。
　　做完一切后，杨戬发现，隔着幔帐，嫦娥还睁着水汪汪的杏眼望着他。
　　杨戬走过去道。
　　“仙子累了，今晚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说吧！”
　　说完，杨戬吹灭灯台上的蜡烛，准备开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