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狱泡枸杞》活捉一只芋头精

2、2.邻居 下雨天

　　我讨厌下雨天，我讨厌画画。
　　我不喜欢画国画，坚持到现在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它陪伴了我太久的时间，让我不得不承认它就是我的一部分，直到现在，我都不喜那种被压迫着喜欢的感觉，因为我擅长，所以我就要喜欢，这没道理。
　　我把洗干净的毛笔挂在笔架，在笔架的最旁边挂着那支红豆，猛然间我的眼睛被那一抹细长古老的颜色刺得生疼，不由闭了闭双目。
　　黑暗之中突然想起那次在我家地下室的遭遇，拿到了这支笔后，我开始出现幻觉，我会看见在古老的巷子里会有一群生的白嫩、穿着红色肚兜光着屁股的小孩嬉笑着跑过，枯了几年的老柳树的树瘤里一双女人的手挣扎着像是要狰狞着出世，甚至透过架子上那些古董，我好像也看见了那些透过现实模糊得抓不住的东西，它们好像无处不在，我像是活在两个世界的夹层里。
　　我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现在是早上6点34分，冬日里的太阳总是出来得特别晚，外面又下着雨，整个世界仿佛被笼罩着黑暗的昼日，当然，这只是我的偏见，世界上那么多人，总会有人喜欢下雨的天气。
　　就比如，我的新邻居。
　　在每日天色暗沉之后，我都不会出门，“他们”会沉沦在黑暗里欢歌，那不是活人可以待的地方。
　　这里是古镇，除了我和我外祖母靠着关系住在这里，没人会那么另类脑子抽筋找这么一个地方来居住，更何况这里不允许有人居住，除非你家里有关系。
　　然而，居然有人搬了进来，就在我们家门口的对面，就在这么一个下雨的天气。
　　我剥着桔子看着对面的房门，对面原来是做玉石生意的，但外祖母告诉我，那里的玉石都是假的，但是对面的生意还是好得要命。
　　我胡思乱想着，突然透过窗户看到一向严肃的外祖母笑着向新邻居打着招呼，还向我招了招手让我过去，震惊之下我不知不觉把整个橘子塞到了嘴里就这么吞了下去，噎得我拼命咳嗽。
　　再度直起咳到弯下的身子，我的邻居已经避开了枝繁茂叶，他撑着一把伞，一张清秀的脸透着笑意，琉璃般的眸子盯着我笑。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在外祖母严厉的瞪视下跑了过去。
　　“你好，我是你的新邻居。”他笑着和我握手，左手的手腕上盘着佛珠，撑着的伞向我的方向歪了歪，绅士的很。
　　在佛教里，左手是圣洁的，右手是肮脏的，所以佛珠只可以戴在左手，以示对佛教的尊重。
　　那么长的佛珠在他手腕上环了三圈，还有一圈环在手心，我猜是传统的108颗佛珠。他用左手和我握手，冰凉的佛珠磕在我暖的手心，突如其来的冷使我一哆嗦，不自然地抽了抽手，他手心的佛珠被我一带，我清晰地看到了被佛珠遮挡住的伤疤，狰狞地横在他的手心。
　　对于我这种失礼的举动他也没说什么，笑眯眯地抚了抚他的佛珠挡住了那条疤，像只狐狸绅士。
　　我外祖母对着他笑得很开心，像是在看自己的亲外孙。我也很开心，他们聊，就没我什么事了，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我看人的能力向来和我的琴技一样，没一次能到对的点上，纯粹看外表，简直不忍直视，我外祖母曾经告诉我，我小时候还差点被人贩子骗走。
　　故我扯了扯外祖母的衣袖，小声告诉她我要回房间画画，外祖母摆了摆手，让我愈发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她的亲外孙。
　　我回到房间，透过窗户依旧可以看到我的外祖母对着他笑着谈话，那个男人像是有所感应似的，突然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我吓到炸毛，仿若能看到他屁股后面有九条狐狸尾巴风情万种地摇着，当然，我看不到，他是个人，不是妖。
　　我没有心情画画，洗净的毛笔湿哒哒地挂在笔架上，我盯着那个男人，仿佛要把他盯出朵花才罢休。
　　“叮铃”细小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手表。
　　6点50。天要开始亮起来了，那些东西开始垂死挣扎。
　　佛教里说，一个人的心越善良越向着光明，那些东西大多都不会来靠近你，不是不敢，而是这种人不容易被迷惑。同样，一个人的心如果越黑暗腐烂，这些东西就会来靠近你，就像铁会被吸铁石吸引。
　　小娃娃提着灯笼嬉笑着跑过街巷，脚脖子和手腕上戴着金色的铃铛，它们是日游神和夜游神的下属，一般看到他们，我就知道白天和黑夜的更替，人与鬼的狂欢。
　　日游神和夜游神是凶神，他们为地府工作，在人间巡查大奸大恶之人上报给冥间的王，他们在人间收了些许精怪帮他们巡查。我想，世界上那么多人，若是只有日游神和夜游神，一个个查过来不得累死。
　　娃娃模样的小精怪走到我窗前，笑嘻嘻地和我打招呼，我知道它们没有恶意，也冲它们挥了挥手。
　　它们提着灯笼继续走，柳树树瘤里女人的手臂胆战心惊地收了回去，我欢快地眯了眯眼睛。
　　我外祖母和我的新邻居堵在前面，那个男人似是无意地瞥了小娃娃一眼，小娃娃们一溜烟掉个头就跑了，灯笼都不要了，像是受到了惊吓。
　　我：“……”
　　寻常人是看不到这些东西的，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男人，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