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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灯笼 那个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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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停了,外祖母说,他还要去收拾新搬的家。外祖母不愧是中年妇女中的翘楚,大妈中的精华,优雅也阻止不了她想要八卦的决心,短短十几分钟,差点就把人家的祖坟在哪都问出来。
“多么勤奋的好少年!”我感叹着说“那是您亲外孙吗?”
外祖母冲我翻了个极不优雅的白眼,然后注意到我桌面上画的画。
我打开了门,把包背好,悄悄向门外挪出一小步,我知道我要完蛋了。
“唐芋声!你个小王八蛋!”诶,果不其然。
我一个反手关上了门,稳住差点摔倒的身子,边跑边冲站在门口瞪着我的外祖母欢乐地喊:“我去郑伯伯那里买早饭!”顺手还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灯笼,嗯,走位完美。
这个灯笼是那个小精怪落下的,当初在我走夜路对的时候曾今提着这个小灯笼为我照明,虽然说是把那些东西赶走了,但是空荡荡的古镇里,人也没有,鬼也没有,嗯,更渗人了。
我把灯笼揣进包里,谢天谢地,我的钱包也在里面。
顺利地买到了早饭,我左手啃着油条,右手美滋滋地把豆浆递过来嘬一口,一个拐弯愉快地被豆浆泡得发胀的油条噎住,雨停后的阳光果然不能灿烂太久,我的新邻居摆着千年不变的狐狸笑看着我,手上的佛珠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拨着转得欢快。
我低下头,准备擦肩而过。他却不怎么想放过我:“小姑娘走这么急呐。”我顿下了脚步,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他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指了指我的包,低沉着嗓音笑了:“这里面的东西可不是你能带走的。”他用那双幽暗的眼睛盯着我:“活人可看不见这个东西。”
“我知道。”我抓紧了包:“我要去还给它。”
他的笑容更大了,眉眼弯的格外好看:“那走吧,它就在我那……”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汇,继续说道:“做客。”
我*,我信你个鬼,做客你个仙人板板。
我沉默而又老实地跟在他后面,他既然知道了,我就也不遮不挡,直接把灯笼从我包里抓了出来。话说除了那次走夜路偶然发现,我好像还没仔细看过这个灯笼,只知道在黑夜里它亮起来的时候,那片红色非常的漂亮和诡异。
我捧着灯笼,这是很传统的宫灯,雕竹做的骨架,镶上了薄薄的纱绢,纱绢有些旧了,隐隐泛着古黄色,纱绢上绘着什么,我没来得及看太清楚,因为前面的人顿住了脚步,我不得不抬起头,他停在了他的新家门前,温和地看着我,绅士地提醒道:“小心台阶。”
嚯,伪君子。我抱住我的灯笼,跟着他进门。小精怪站在椅子上,短短的小腿站得格外规矩,踮着脚尖探头探脑。我冲它挥了挥手里的灯笼,它咧开了小嘴,在看到男人清冷的眼神后,把那一口小白牙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要多怂有多怂。
小怂包!我冲它笑。
小怂包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我伸手准备把灯笼还给它,却被一双修长的手截了胡,小怂包依旧委屈巴巴甚至带了点恐惧,我笑得很狰狞,眼神示意它:你怎么不接啊!
小怂包委屈成了一个小团子,男人清浅地笑,笑起来越来越像个狐狸,他捧着灯笼突然对我说道:“我记得唐家世代都是人中龙凤……”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冷漠地单手提起了小精怪:“我变异了。”
他(笑):“那……”
我(依旧冷漠),另一只手狠狠地掐着小精怪的脸,咬牙切齿:“还变态。”
他:“……”
很好,安静了。我满意地吐出一口气。
老狐狸沉默过后又开了口:“你想看看灯笼上画着什么吗?”他的眼睛里似是有什么闪过。
他想要套我话。我放下狠掐着小精怪脸的手,对他死鱼脸:“你想说什么。”
他伸出那环着佛珠的手,一根纤长的手指温柔地刮着纱绢上的画,晦暗不明的神色对上我的,似乎要蛊惑我说出些什么,或者是在期盼我记起什么。
“我不想看。”我盯着他,缓慢地摇头:“我不想。”“这上面的画都是用你的那支笔画的。”他又开始用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我:“你难道不好奇吗?”
“哪支?”我开始装傻,但是他没有给我装傻充愣的机会,甚至直截了当地开了口:“红豆。”“我不知道。”我很快地回答了他的话,全身抗拒到了极点,甚至在他暗沉带些怒气的眼神中转身就走。
你或许会疑惑我为什么一开始就那么抗拒这个男人,甚至对他带着点厌恶,人不可能一眼看出一个陌生人的品质,甚至马上对他产生喜欢或者厌恶的情绪,但是画可以,笔也可以。
这是红豆告诉我的。
红豆是支笔,专门用来画灯笼的笔,它说,它不是用来画在宣纸上的笔,生宣不行,熟宣也不行,而我从来不画灯笼。
它,是我的老师,我的师傅。
他家大厅挂着山水画,是很细腻的工笔,相较于写意式的山水,工笔式的山水更为细节化,能把山水画至如此的人,除了有深厚的功底外,心机就和那勾的线一样,一条又一条,乃至整个局面好似都在他的手上牢牢地把握着,但于他来说,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幅画。
这幅山水并未题字,甚至连画师的名字都没有,只余一枚红色的印章,像是白面书生眉间的一点朱砂,让人心痒于画,也心痒于人,我浸淫于国画多年,虽说并不是很喜欢,但是该学的一分没落下,我现在很庆幸我在国画方面的擅长。
红豆说:要小心那些不在画上落下名字的画师。
我不以为然:我也不喜欢落下自己的名字,我写的毛笔字太丑了,我喜欢只印个章。
你以为有多少人像你那样。红豆说:那些不写自己名字甚至不印章的画都是死人画的。
那只印个章不写名字的呢?我忍不住问。
红豆说:他徘徊在生死之间,渴望有人认出自己的名字把自己当个人,也渴望不被人们所知晓。
那他是谁?我又问,像个不知世间险恶的小姑娘。
红豆没有说话,沉默而又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