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壶纱》在下村长

2、2.你是充气娃娃(1) 充气娃娃

　　2.你是充气娃娃

　　【当初网聊的时候，笑笑犹抱琵琶半遮面，白杨脑海里，除了对那块挡脸的抹布印象深刻外，剩下的也就没啥了。】

　　杏花村在城南一山中，是玉平近年新建的农家乐，其建筑风格跟玉平别的农家乐有很大的区别。
　　玉平别的农家乐，多建成京城的四合院款式，宅院、门屋、厅堂多摆花养草，布置假山鱼池，私室闺阁则设雅座，招待来宾。
　　杏花村则不同，没有庭院深深深几许，并无雕龙画凤，也无镀银镶金，至于小桥流水、小家碧玉更是不靠谱的不靠谱。有的是几间破屋，但却有枯藤老树、古道西风、破壁残垣、报废的客车、土墙堆砌的卫生间。
　　既然名为杏花村，肯定有杏子树。
　　杏子树的确有，房前屋后，杏子树葱郁成一片。
　　除了杏子，还有桃、樱桃、草莓、杨梅。
　　众多果树间有一条路，路两边零星的插着几个路牌，指引游客往里走。路牌上有诗五首，分别是许浑的《下第归蒲城墅居》、杜牧的《清明》、薛能的《春日北归舟中有怀》、温庭筠的《与友人别》、谢逸的《江神子·杏花村馆酒旗风》。行走在林荫小道，身披碎阳，手捏翠风，口里念着“薄烟杨柳路，微雨杏花村”，鼻孔里哼两句“望断江南山色远，人不见，草连空”，别有一番滋味。
　　路的左边，一排青砖瓦房嵌在哪里，房前摆放几张木桌。路的右边，有堵红土墙，墙上一溜青瓦，瓦下一道门，门檐上有木牌一块，未上漆，裸色，上书“恋恋山谷”四个绿字。推开门，是一条野草丛生的小径。过了小径，有红土墙青瓦房一间，门檐上同样有木牌一块，同样未上漆，裸色，上书“聊斋”两字，二字被匠工雕刻过，上了红漆。由于红得显眼，血似的，定睛看上几秒，仿佛还能看见往下滴沥的血红。
　　推开木门，只听咯吱一声响，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园的荒草，废弃的磨盘，眼光往前移，就到了窗，房屋的窗纸早已破碎，凑近一看，屋内有桌有椅有灶有碗，全都蒙上了厚厚的灰，蛛网遍结。
　　比起聊斋的寂寥来，恋恋山谷这名字就水色多了，虽然都在说爱，但聊斋太诡异了，恋恋其实就是啪啪啪，但啪啪啪太动感了，还是恋恋好，文雅、深邃、大气、诗意。
　　房屋的正前方就是谷底，种植了草莓、各种蔬菜，还有一大块空地被纱网围了起来，里面鸡鸭成群，草旺水清，纱网外面的山坡上，松涛阵阵，葱翠满山。
　　白杨到杏花村的时候刚好下午五点多，由于不是周末，没人，偌大的一个停车场，就一辆白色的福特车停在场子里。
　　再往里走，就到了青砖房。
　　青砖房旁，除了两棵大榕树下的吊床上躺着一个女子，别无他人。
　　吊床上的女子略有雀斑的脸上一层羊乳般的嫩白，微黄的刘海散在额前被风吹得淅淅沥沥，鼻高，嘴小，双目微闭，喘息均匀。
　　人是个美人，身材也好。
　　应该就是笑笑了，偌大的一个庄子里，别无他人。
　　可终究没见过笑笑的面，当初网聊的时候，笑笑犹抱琵琶半遮面，白杨脑海里，除了对那块挡脸的抹布印象深刻外，剩下的也就没啥了。
　　心里没底，也就不敢造次。
　　白杨心里暗想：“中午真应该说上两句接头暗语的，哪怕装神弄鬼的说上两句‘银猴破岁绝尘去，金鸡纳福踏春来’也是好的，弄得现在多被动。”
　　心里正在纠结，突然看见地上一只母鸡在刨食，白杨就乐了，走上前去，对着母鸡说道：“笑笑啊笑笑，你今天这刘海老漂亮了，跟齐头小短裤似的。看你这前爪，收缩自如，应是练过两下子的。后爪也麻利啊，俗话说得好，要想插得深，全靠后腿蹬，你就是一行家啊！”
　　白杨其实猜得没错，吊床上的人就是笑笑。
　　其实白杨才来，吊床上的笑笑早就眯着眼睛瞅了白杨一眼。
　　看着白杨歪歪扭扭从停车场走来，那头一伸一缩，乌龟似的，特有喜剧感，笑笑心里就乐呵道：“好嘛，果然头上光亮亮，脚底打踉跄。整就一陈佩斯。”
　　待白杨对着母鸡喋喋不休的时候，躺在吊床上的笑笑再也忍俊不住，坐起身子骂道：“杂碎，瘪犊子，流氓，真他妈名不虚传。有你这么作践人的吗？”
　　白杨装出茫然四顾的眼神，看着笑笑问道：“你是？”
　　笑笑哼道：“装，继续装，整套青衣小褂你他妈也成不了秀才。”
　　白杨哈哈哈的笑了起来，然后重重的咳了一声，说道：“一个女孩子家家，光天化日的，这样仰面巴叉的躺在树下，万一碰到个歹人，被袭胸袭臀都是小事，弄不好会失身的。”
　　笑笑哼了一声，复又躺下，挺了挺胸，满脸的不屑，说道：“人老珠黄了，没人要了。来，来，来，兄台要是有兴趣，爬上来，汤匙、贴背、合腿、犁田、拖船、因陀罗、卧龙附凤、老汉推车，咱都受得住，嘎。”
　　白杨扑哧一声笑了，说道：“算了，你前爪后腿都带刺的，咱没必要当靶子。”
　　笑笑想想自己一口气说那么多姿势，也笑得咯咯咯的，笑罢，说道：“张罗饭菜去，我肚子饿了。”
　　白杨啊了一声，说道：“感情你来这么久，都没喊上菜啊。”
　　笑笑说道：“请客的不来，没敢点大菜，小菜点了几个，你再去看看。”
　　白杨点点头，说道：“怪懂事的，小菜就小菜了，就咱俩这交情，寡酒都能喝的。”
　　笑笑哈了一声，说道：“妈的，碰到个小气鬼。”
　　白杨笑了，问道：“嘛事把你千年的面纱都摘了下来，还非得穿红衣服上吊。”
　　笑笑叹了口气，说道：“离了。”
　　白杨啊了一声，摇了摇头，问道：“啥离了，你不是老公去世了吗？”
　　笑笑说道：“是死了，在我心里，我的老公死了N多年了。”
　　白杨哦了一声，点点头，说道：“明白了，行尸走肉，妈的，咋感觉你蛮喜庆的。不像离婚的样子嘛？”
　　笑笑一咕噜爬起坐在吊床上，骂道：“我是不是应该病病歪歪、疯疯癫癫、骂骂咧咧、哭哭啼啼才正常。”
　　白杨说道：“你妹的，显摆语文学得好是不是，一开口就这么多复词。”
　　笑笑哈了一声，说道：“小女子那敢在大作家面前班门弄斧。”说完，捧着脸蛋，一个劲的冲白杨眨巴眼，边抛媚儿边问道：“好看不？”
　　白杨撇撇嘴，竖了竖大拇指，说道：“妖里妖气。”
　　笑笑顺手揪了一把树叶撒了过去。
　　白杨身子一旋转，树叶就仙女散花般飘洒开来。
　　撒完树叶，笑笑问道：“还记得你的承诺不？”
　　白杨捂着胸口说道：“啥承诺？别吓我，咱可没睡你，咱俩更没山盟海誓过。”
　　笑笑说道：“你曾经说过的，我要是赶上了离婚的列车，你请我吃大餐。考虑到目前全球经济不景气，咱没选四星五星级酒店，知道咱多善解人意了吧？”
　　白杨问道：“你该不会是想吃我一顿离的婚吧？赶明儿吃进肚里的拉了，又跑去民政局复婚。”
　　笑笑点点头，说道：“有这么个意思。”说完随即骂道：“你妹的，吃都没吃就说拉的事儿，你咋倒胃口了。”
　　尽管笑笑言辞轻松，但白杨却听出了凝重。越是嘻嘻哈哈的人，心里越藏着苦。可让白杨意外的是，这妞老公竟然没死，感情以前一直骗自己的。看来也是感情受了伤的人，家里一潭死水，希望从家外寻找一些慰藉。好在人家没骗自己啥，自己也始终以礼相待。虽然口头上逞强，但手脚和心态始终干净。
　　心里七上八下的白杨掏出香烟，点燃一支，浓浓的吸了一口，然后从鼻孔里把烟挤了出来。
　　笑笑伸出右手，说道：“给我一支。”
　　白杨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一口烟进肺，笑笑吭吭吭的咳了起来。
　　白杨望着对面的松林说道：“真不明白女人抽烟为了啥，装个酷呢还是伤个悲？或者渲染下情绪？”
　　笑笑又狠狠地抽了一口，边咳边说：“啥垃圾烟，难抽死了。”
　　白杨说道：“难抽就别抽，糟蹋自己也作践烟农。”
　　笑笑哼了一声，越咳越抽。
　　两人就这么沉闷着，笑笑坐在吊床上，白杨靠在树干上，都大口大口的抽。
　　接连抽了两支，白杨问笑笑：“笑大姐，真离了？”
　　笑笑“嗯”了一声，说道：“秀才哥，真的离了。”
　　白杨问：“为啥子离？”
　　笑笑说：“感情不合呗，闹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只差没出人命了。”
　　白杨哦了一声，问道：“初恋吗？”
　　笑笑摇摇头，说道：“不是。当初跟你说的那个男孩是真的，存在过。”
　　白杨哦了一声，说道：“还以为那个男孩是杜撰的。”
　　笑笑呵呵呵的笑，心里凉成了六盘水的滑雪场。虽然那个男孩不是杜撰的，但那个男孩却不是笑笑的初恋，笑笑的初恋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