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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秀才,还我命来 你妹的,以 ...

  •   第一卷:红笺泪
      玉平城浅,大风寺孤,红尘滚滚来路。今,夜雨寄北,无人共剪西窗烛,废池乔木。
      白叶楼远,浮萍池碎,深深浅浅无泪。明,雨晴烟晚,双燕飞来垂柳院,无色红笺。

      第一章聊斋

      1.秀才,还我命来

      【你妹的,以前身体好的时候,求爷爷告奶奶想见你一面都难如上青天,网聊快一年,换别人,床单都他妈滚烂几床了,咱俩倒好,面没见着,可怜我那一身铁骨铮铮。现如今,油尽灯枯,皮松肉垮的,你她妈让我见见。见个毛线啊!】

      元旦后的玉平,冬风肆虐,尽管树枝上还冷抽着几叶绿,但都蜷着身子,缩成一团。一阵风来,大街小巷,落叶,一茬一茬的,都打着转儿,合着霓虹灯一亮一灭的节拍,像京剧里凄凉的二胡,丝拉丝拉,又像哭夜的鬼,呜呜呜地在哽咽。
      下午,刚上班,笑笑Q了白杨,问道:“秀才,忙不忙?”
      白杨说:“忙,咋能不忙,忙得前心贴后背。”
      笑笑说道:“咱俩见个面吧?”
      白杨啊了一声,说道:“你妹的,以前身体好的时候,求爷爷告奶奶想见你一面都难如上青天,网聊快一年,换别人,床单都他妈滚烂几床了,咱俩倒好,面没见着,可怜我那一身铁骨铮铮。现如今,油尽灯枯,皮松肉垮的,你她妈让我见见。见个毛线啊!”
      笑笑呸了一口,说道:“爱见不见,我死了你别害怕。你妹的,我专门穿件红衣服,找个无人处,上吊去。死了还念叨,秀才,还我命来,秀才,还我命来。”
      白杨啊了一声,说道:“你咋毒了。最毒妇人心啊。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至于吗?”
      笑笑哼道:“谁让你装B。”
      白杨说:“B都没有,装□□啊。说吧,地点。”
      笑笑说:“杏花村。”
      白杨点点头,赞叹道:“你蛮会找地点的,杏花村那地儿好啊!”
      笑笑说道:“那是,玉平咱熟,虽然是你家大院,但咱也常来。”
      白杨哦了一声,说道:“那倒不是,咱家有得起这么大个院子也没钱看守这个家不是。对了,我建议你提前发张照片来,省得到时候认错了人。”
      笑笑哼了一声,说道:“这么说吧,咱以前长得还算富态,十多年的风吹雨打,如今出落得苗条大方,人虽然还是女人,但脚是小脚,嘴薄,唇艳,头发弯弯绕绕,像洪七公的款式,小手伸出来,萝卜似的,水色、嫩白,就那小腰,忽悠忽悠的,把大街上那些男人的眼光,都碾成了哈巴狗。
      白杨哟哟哟道:“万人迷啊!失敬,失敬。比起你,咱就寒碜了。一蓬篙草似的头发如今稀稀拉拉,从前一马平川的肚子,如今也山丘似的,虽然没有华山的陡峭,张家界的风骚,却也屹立成一尊华清池的石雕。以前人称小白龙,现在人称鼻子浓。”
      笑笑被白杨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咱们虽然交情没过命,但异性处成兄弟,也算缘分。下午杏花村,不见不散,记得带着酒。”
      白杨说道:“行,喝不死你。”
      笑笑说去杏花村喝酒的时候,白杨正准备发动车子,回一趟家。
      回家干啥呢?
      回家拿点资料去市残联。
      先说白杨的家。
      白杨的家,在葫田一区,房子是新买的老房子。
      新买,说明白杨以前不住这里。以前白杨住在钟山小区。钟山小区可就是新房子了,刚交付的楼盘,装修得小田园,可白杨的前妻要求白杨留下房子带着孩子滚蛋。凭啥呢?就凭吴雨为白杨生了个娃,把十多年的青春全都耗在了白杨身上。就凭结婚十多年,吴雨不能没房住,让人笑话。
      这,的确是个无可辩驳的理由。
      哪怕吴雨要求白杨这样做的时候出轨了,哪怕吴雨背着白杨找了别的男人。
      白杨都必须这样做。
      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吴雨十八岁就跟的白杨,当初也是姑娘的身子滚烫的心。
      在吴雨的要求下,白杨带着儿子白洋洋出外租房,然后买了葫田一区的老房子。
      老房子在一楼,光线不是太好,但价钱便宜,而且房前屋后,可以种些花花草草。白杨看看跟着自己东飘西荡的儿子,一咬牙,把房子买了下来。
      放以前,钟山小区,回到家,虽然吴雨在外打野不在家,但白洋洋在,听见门响,白洋洋就会高兴的从书房里跑出来,热情地喊道:“爸爸回来了。”
      现在好了,一切都天翻地覆,葫田小区的家,白花花的墙。
      餐桌上,白杨和白洋洋中午吃面条的碗还没洗,石雕般立在那里。
      白杨爱吃面条,白洋洋也爱。
      钟山小区,曾经的屋里,白杨通常一边哼小曲,一边切葱花,边哼小曲边说:“白洋洋啊白洋洋,你没口服啊,老爸做的面条那可是天下一绝。你倒好,偏嚷着要去吃牛排,牛排有啥好吃的,生了撕肌,熟了杠牙,半生不熟,血肉模糊。”
      切了葱花,剁细了薄荷,捣碎蒜泥,入了油,放了盐,再把面条往锅里一放,六七分钟的功夫,煮面水往碗里一浇,然后面条起锅,白杨的晚饭就成了。
      就这面,白杨给起了个名字,叫“黄金万两。”
      白洋洋对白杨取这名字老有意见了,嘴巴撅得老高,往常都是边吃面边调侃:“穷得家徒四壁了,还黄金万两,叫荡秋风还差不多。”
      白杨喝道:“你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不成,这叫理想,知道不,人得有理想。天塌了当被,地陷了当床。”
      白洋洋用鼻孔哼哼,稀里哗啦,低头吃面。
      现如今,白杨下面的时候不再哼歌了。
      白洋洋问白杨:“咋不哼歌了?”
      白杨说:“喉咙疼。”
      其实白洋洋知道,白杨不是喉咙疼,白杨是心疼。
      爷俩相依为命,白洋洋不再说面条是荡秋风,而是大口大口的吃着白杨煮的面条,边吃边说:“西餐厅吃不惯,还是面条好吃。”
      白杨摸摸白洋洋的头,问道:“香不?”
      白洋洋一边点头一边吃。
      白杨哈哈问道:“还是荡秋风不?”
      白洋洋说:“不是荡秋风了,十足的黄金万两。”
      说完的白洋洋冲白杨美美的笑了一个,说道:“老爸,你笑起来真好看。”
      白杨哦了一声,呲牙咧嘴的又笑了一个。
      虽然傻,但是白,而且甜。
      想着白洋洋的白杨就全身暖暖的。
      要不是白洋洋坚定不移的跟着自己到处流泪,自己真不知道能否挺得过来。
      把餐桌上的面条碗收拾了放进厨房里,从沙发上拿起资料的白杨转身出门去了残联。
      白杨去残联是忙王飞住院的事。
      王飞是白杨的同学,常海县人,刘晓露的老乡。
      刘晓露,白杨心理培训班上的同学,阳光开朗,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在医院工作,会做饭,会弹古筝。
      白杨被吴雨撵出家门后,就是这个刘晓露用漫天的琴音帮助白杨走出困境。
      虽然刘晓露小白杨十岁,但感情这东西,来了就来了,更何况大叔暖心,更何况白杨肾好。
      王飞住院是刘晓露告诉白杨的。
      白杨曾经跟刘晓露提起过王飞。
      对于王飞,刘晓露印象深刻,一者,王飞跟刘晓露是老乡,每次王飞到精神康复医院住院就医都是在刘晓露所在的科室治疗,二者,跟王飞同室的病人自称是国家主席,并且加封了王飞为□□总理。
      有了这两点,想不记住王飞都难。
      刘晓露说起王飞的时候,白杨感叹道:“咋雄心这么大?我取个网名也只敢填个村长,镇长县长的都不敢想。他倒好,直接干到了中央,都想进□□当常委了。下次王飞住院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去看看他。”
      元旦前,王飞又来了,而且是被警察送来的。
      王飞才到医院住下,刘晓露就跟白杨做了通报:“听常海的警察讲,有人到王飞的村子里卖杂货,结果王飞认为对方抢占了他们村的资源,提着棍棒就去打人家,才打了人家一下,结果被对方多人追打。赶来的年轻警察将王飞带到了派出所,老警察一看,知道王飞有病史,就联系了县残联,将王飞送了来。”
      白杨问道:“咋这样?状态如何?”
      刘晓露说:“昨天送来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打了一天针,好多了。”
      白杨说:“你留意着点,看看他缺啥,我买给他。”
      刘晓露说:“好的。”
      又过了两天,科室带王飞等人到一楼放风的时候,王飞对刘晓露说:“我没病,是警察打击报复。”
      刘晓露说:“你住过很多次了,还说没病。不谈这个,你在家里都做些啥活?”
      王飞说:“书白读了,种田为生。”
      刘晓露说:“现在好多大学生毕业后到田间创业,都致富了。种田也是技术活,也要知识含量的。”
      王飞说:“我身体不好,自己种田,收成不够自己吃。有时候没米了,就吃大豆和马铃薯充饥。”
      听到王飞不能顿顿吃米,有时靠大豆和马铃薯充饥时,白杨的泪就落了下来。
      见状的刘晓露说道:“下次陪你去医院取下眼泪痣,多愁善感成这样,咋跟林黛玉似的。”
      白杨忙扭头抹了抹泪,说道:“如今这年头,不说顿顿吃肉,竟然连米都不能保障顿顿有,让人心酸啊。”
      刘晓露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带病的人,有时候生活都不能自理,像他这样,还能够自己种点田,勉强维持生计,已经不错了。”
      白杨问:“他的病情简历有没有?”
      刘晓露说:“有,我照了相。”
      刘晓露点开手机相册,只见相片上写道:“脑子里有声音,但看不见人,认为声音来自外太空,认为曾经80%的单位同事都在针对他,导致他爱情和事业受阻。出院后患者否认自己有病,拒绝服药,病情反复,表现为把家里的东西拿去送人,认为这是做好事。不吃父母做的饭,说自己已经长大,父母的抚养义务只是到十八岁,不能再靠父母了。”
      看了病情的白杨就寻思着帮王飞做点啥,一琢磨,就想到了残联。
      市残联,接待白杨的工作人员查了查资料,说道:“王飞在常海已经办了残疾救助,最近几天,市残联和红十字会要去精神康复医院慰问,到时候我们再去看望下王飞,你看如何?”
      白杨忙连声道谢。
      残联的工作人员说:“应该的,工作范畴。”
      从残联出来,太阳就开始偏西,想着跟笑笑约定的事,白杨忙朝杏花村赶。
      一路上,白杨满脑子都是王飞。
      刘晓露跟白杨说了王飞住院的事后,白杨从书柜里找到了玉平工专时的毕业纪念册,王飞这样留言道:“白杨,白杨,你就是一棵迎风长,每天一醒来,就能听见你灿烂无比的笑声,看见你白花花的大板牙。你是咱班的大作家,全校诗文大赛还获过奖哩,你好厉害哟。你不但诗文棒,而且跟全班女生都散过步,羡煞我等。三年同窗烟波里,一任水流漂向东,要毕业了,你准备好了吗?其实这个问题很多余,咱班的白杨,一朝出了锁天云,万丈金光满身金。来年玉平纸贵时,别忘了愚弟。”
      王飞的留言,没有像别的同学一样龙飞凤舞,柳体王书,而是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字如其人。
      读书时的王飞谨小慎微,很少抬头走路,从来都是手捧书本,低声说话,保持了贫寒子弟的一贯特色。
      反倒是白杨,虽然同样来自农村,虽然依旧三代贫农,却总是抬头看天,平眼瞅人,说话气足,出口自如。工专三年,诚如王飞语,白杨跟班里所有女生都散过步。
      白杨跟全班女生都散过步,主要原因不外乎三个:其一,白杨不八卦,谁说的话,进了白杨的耳,就如石沉大海,半粒渣渣都找不到。其二,白杨没有女朋友,跟白杨散步,不会招惹是非。其三,白杨从不拒绝有人向其吐槽。
      有了以上三点,白杨班的女生,只要失恋了受委屈了,都找白杨散步,白杨虽然没有垃圾桶腰粗,但能装,啥旮旯玩意儿往里一丢,保证一地干净。
      通常跟白杨散步的女生,都是一包糟的眼泪,要么面无血色,要么披头散发,要么咬牙切齿,要么横眉冷对。面对这些饱受感情折磨琐事摧残的女同学,白杨手捏小纸巾,等身边的人无厘头的发泄一通后,白杨忙频频点头,一通安慰,引经据典的开导一番,然后小纸巾一递,算是光荣完成了重肩担道义的使命。
      三年工专,别的男同学跟女同学一地草纸啪啪啪的时候,白杨跟全班女同学也一地草纸,所不同的是,白杨递过去的草纸全都擦了眼泪,抹了鼻涕。
      由于身边货物成色不一,陪散步的白杨经常被同去压校路的其它男女同学侧目。白杨自然管不了这么多,毕竟道义不是那么好担的。
      陪聊,各种奇葩的事情都能碰到,最典型的当数毕业那一年,由于临近毕业,晚自习后,一女同学约白杨散步,起初白杨也没多想,以为像往常一样,无非是吹些失恋的泡泡糖,说些委屈的小心事,没曾想东拉西扯闲谈了一段校路后,女同学的话语镇住了白杨。
      女同学说:“我喜欢上了咱们班一名男生,可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说?”
      白杨的表情跟周星驰差不多,极具喜剧效果,而且严重比例失调,夸张地问道:“这人我熟不?”
      女同学的表情也很夸张,严肃的面孔中透露着三生三世的迷离,口里说道:“相当熟。”
      说话的女同学看白杨那眼神特迷离。
      虽然当时天黑地冻,寒风狂吹,但白杨的心却跳得飞快,脸烧得比火炭还烫,陪了三年,大好春光总算没有白白虚度,终于来了个会事的主儿。
      以为那男生是自己的白杨把跳得扑通扑通的心儿从嗓子眼往下按了按,很大方地说道:“别怕,爱了就要大声说出来,我支持你。”
      白杨的眼神充满了鼓励,充满了欣赏,充满了伊甸园,里面一个亚当,一个夏娃。
      女同学说道:“我怕他拒绝。”
      白杨说:“你不说他咋知道?”
      女同学说:“那你帮我告诉他,说我喜欢他,而且要为我保密。”
      白杨说:“放心,独家买卖,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女同学受了莫大的鼓舞,张了张嘴,看架势是要说了。
      从没经历过这阵仗的白杨心又捅到了嗓子口,双手不安的搓揉着衬衫下摆的角,心想:“一会儿她说我喜欢你了,咋办?是做惊喜状回应道我也喜欢你,那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轻浮,不真诚,把好事打了水漂?还是平静如水波澜不惊装过来人,那样会不会弄巧成拙,把好事弄黄?该拥抱她呢还是象征性的握握手?都说跟女生接吻天翻地覆天旋地转,是不是真的?咋接吻?是碰碰嘴唇?还是舔舔舌头?我可从没抱过女生,手该放哪?她的胸会不会顶到我?那是啥感觉?这可咋办?”
      正当白杨万分纠结手脚无措的时候,女同学的话再一次镇住了白杨。
      女同学说出了白杨宿舍里另外一个男同学的名字。
      白杨当时那个心啊,绝对天翻地覆,绝对天旋地转,白杨真想上去踹那女同学一脚,顺带煽她一耳光。你妹的,你喜欢别人跟我半毛钱关系,你喜欢别人跟我扯啥子闲蛋,吃跑了撑的,撒狗粮也不带这样的。
      见白杨一脸懵像,那女同学笑道:“没想到吧?”
      白杨哼了两声,说道:“嗯,你好有眼光。”
      女同学说:“他跟你要好,我不好跟他讲,你帮我传个话,明晚十点,球场见,如无意就当做啥都没发生。”
      白杨拢了拢衣领,说道:“好的,天凉了,早点回去休息。”
      那夜,白杨破天荒没有送女同学回宿舍。回男生宿舍的路上,白杨心里愤愤道:“被狼叼了才好。”
      看着毕业纪念册的白杨重重的叹了一声,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十多年不见,物是人非。残联慰问终究是给不了多少,还得组织班级的同学募捐点钱才行。
      心中想着事儿,时间就过得飞快,眨巴眼,杏花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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