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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一百一十一章 VS鹈久森 ...

  •   “那颗球,站在打击区的位置去看肯定会觉得飘高,是因为它来得太快了。纵观整个高中棒球都很难见到的高速球,球坠落的轨迹远比一般球来的更深更远,但是本垒板的位置不会移动,所以在进入的时刻,才会觉得飘高了。”

      “这是错觉。”

      松原南朋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深蓝色的毯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扣了一下:“进手套的时间比大脑预测的早,所以脑子擅自判断——这球还在上升。”

      围在他面前的鹈久森队员没有一个人开口,大家注意力集中,都在认真的听着松原南朋的分析,他们信赖着眼前人的判断。

      “把你们一直以来的印象敲碎。“松原顿了一顿,“接下来,瞄准这颗直球,眼睛已经适应了对吧。”

      梅宫理所当然的应下:“当然,我可是你的投手!”

      视线从鹈久森的板凳区收回,取材室里,峰富士夫把记录本翻了一页。

      比赛进行到了第八局,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球速、球路、配球序列,墨水晕开的地方是某一局情绪上来写快了留下的。

      旁边的摄像又把镜头往场地方向调了一点,播报员在休息间隙回顾描述刚刚结束的一次守备。

      3:2,青道领先一分。

      仅仅是一分,想必谁都没有猜到今天的比赛会严峻到这个程度。

      峰富士夫在数字旁边画了个细小的叹号,然后划掉,重新画了个句号。叹号太主观,作为一名专业的记者他不能下这个判断,但他知道他心里的叹号还在。

      青道的打击。

      想了许多形容词,都觉得不太对,划掉,又想了一个,还是不对,最后在空白处写下「令人忧愁」才停笔。

      不是说打者们的素质不行。

      御幸同学打开局面的上垒、白州同学冷静的触击,这些都是在高压情况下做出的有效选择。
      只是,整体还不够出色,没有敲碎雨幕的爽快一击,也没有结城同学给人的可靠感。
      现在的青道,缺少决定性比赛走向的能力。
      从第六局鹈久森追赶比分开始,球场的氛围就已经开始滑向鹈久森,看台上的声音换了方向,四面八方往鹈久森那边倒,观众的声援是最真实的反馈。

      一成不变的胜利固然精彩,逆袭强豪校的剧本,才是刺激观众神经的爆点。

      况且鹈久森的战术一点都不差。能打出去的球全部向着左外野飞去,今天左外野的任务比以往都重,不停的奔跑,应付或紧缩或敞开的守备,不知道球场上的他们是否注意到了这点。
      原因嘛……

      峰富士夫重新把目光投回场地,第八局裏,青道守备,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左外野是另一个投手,沢村荣纯。

      降谷用右脚在土里碾了一下,眼睛悄悄瞥了一眼脚踝的位置。

      第五局的时候敲出了安打,距离不算很远,埋着头全力奔跑不管如何算是上垒了,脚踝踩上垒包的时候崴了一下,当时没感觉,后来越来越不对。

      倒不是很痛,微妙的感觉钝钝的,像是哪里的连接出了问题,踏地的时候右侧会有半秒的延迟反应。

      捕手的暗号从本垒板传过来,要的是一直以来最稳定的直球,尽量压低。

      蹲捕的御幸在考虑这局的配球,说实话今天的降谷已经远超他的期待,是经历过甲子园的原因吗,开局不稳定的问题似乎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今天四坏球的数量远比以往要少。

      快速指叉球的质量也很高,八局,几乎要完投的局数下是片冈监督对降谷的期待,同样,回馈这份期待的,是降谷压制对方打线,仅失分三分的表现。

      真惊人,刚入学连一球直球都投的马马虎虎的降谷,成长到了如今,才一同度过了不到一年,真不知道以后还会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与此相对。
      御幸的视线偏移,在左外野的位置晃了一下又放回到投手丘上。

      汗真多,鹈久森不单单在戒备着降谷,也在消耗沢村的体力,是怕他们换投吗?

      可惜,今天的片冈监督似乎没有这个想法。

      想起昨晚片冈监督的谈话,御幸提起了精神,和鹈久森的这局比赛,必须要靠着降谷自己跨越过去了。

      「今后的比赛,除非必要场合,沢村不会上场。青道的队伍不论在何种境地都不会成为one man team,靠着牺牲一位投手赢得比赛,这也不会是青道的主旨。」
      「高中棒球的两年半,不算长也绝对算不上短,我要你作为捕手,尽量延长那个家伙身为投手的生命线,不要让他跑得太远,拉住他,让他有停下来的力量。」
      「燃烧自己的投手有很多,但我不希望是沢村。闭着眼向前冲是沢村最擅长的事,你要教会他的,是睁开双眼,踏实前进这件事。」
      「作为他的捕手。」

      还真是符合片冈监督的说法,替那个笨蛋想了那么多。

      轻轻一笑,御幸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比赛场上。

      梅宫的挥棒速度很快,手腕爆发力强,变化球对他的杀伤力不是没有,效果还在,只是他也要考虑自家投手的承受度。

      不能退缩进变化球的保险里,对方已经意识到了球的轨迹,变化球一旦投多,让他们找到规律,最后一局会很难熬,今天来看的观众里也有很多他校的人,被充分分析也很麻烦。

      关键,还是如何运用直球。

      直球,这对投捕绝对在想这件事吧。
      梅宫把球棒握在手心里转了半圈,左手收紧,站进了打击区。
      真好猜,靠着一颗直球走到了现在,是福是祸的一发胜负赌/博,还真是辛苦啊,捕手。
      投手也是,真幸运,这就叫天才吗?

      外野的守备各自调整了位置,中外野手往左移了小半步,一垒手收得靠垒包近了一些。微微喘息的左外野手一边关注队友的情况,一边站到了一个不算太深的位置。

      看台上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拉长的喊声,带着某种期待的热度,他没有抬头去找是哪一排。

      南朋说瞄准直球。

      这是他们家的天才给的建议,他会执行的。即使远离了球场,即使无法站起来,他们的天才还在注视着棒球,南朋对梅宫来说,是天下第一的棒球天才。

      国中二年级,明日之星突发事故,一场车祸夺走了南朋的未来。

      曾经的梅宫被南朋打击到逃开了球场。那天他在游戏中心抓娃娃消磨时间,有人跑进来说了一句话,他没听清,让对方再说了一遍,还是没听进去,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

      不是真的吧。
      怎么可能是真的。

      等他慢悠悠赶到医院,走廊里南朋的母亲在掩面哭泣,南朋的父亲搂着母亲的肩膀发呆,他走进病房,看见躺在床上的人,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随后涌上来的东西太多太乱,最后全部变成了一个东西。

      愤怒。

      为什么是那个家伙。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家伙。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他知道没有答案,但它还是每次都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钻出来,搅动胸口,留在抓心挠肺的痛。

      唯独南朋,梅宫想要带这个家伙去甲子园。南朋亲自实现不了的愿望,看不见的景色,他会带着他去。南朋无法说出口的,对棒球的遗憾,他会继承,会挥舞球棒实现。

      降谷晓,你的球完全不可怕,与他们必胜的信念相比,谁的球都不可怕!

      席卷着滚滚气势的一球冲着身体杀进来,速度极快,半途没有任何起伏,弹道平直得像一条绷紧的线。

      梅宫的大脑在球飞出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是好球区。他的手腕翻动,球棒扫出,在那颗球的尾段触碰到了一点,白球向边线飞出去,清脆十分。

      “界外——!”

      看台上的声音陡然拔高。

      打到了?
      御幸震惊的看向梅宫。
      是碰巧吗?

      御幸站起身对着内野比出手势,三垒手和游击手默契地各自调整了半步站位。

      降谷接住球,把球捏在手心,刚才的一球梅宫碰到了,在来不及的时间里硬是咬住了一点。

      不管是不是碰巧,刚才的一球还是被打出去了,第二球要更加慎重。御幸把手套压低,给出了信号。

      还是直球。
      投出来,把你的决胜球投出来!
      看起来像是飘高的直球,速度快到让大脑判断失误的那颗球,最自然、最接近本能的直球。

      如果再被打到了……
      御幸的面孔严肃,张开的手套没有泄露丝毫动摇。

      就真的麻烦了。

      可现在不用这颗球,用什么,用控球还不算稳定的变化球吗,磨到最后降谷的手腕还有多少余裕?
      八局了,他今天已经投了多少球,御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字,停在那个数字上一秒,然后把它压下去。
      直球才是降谷的特色,也是他最大的武器。

      不用犹豫,集中对付打者。

      相信御幸前辈,相信御幸前辈的手套。
      降谷把球握住,食指和中指并排压上缝线,深吸一口气,右脚踩进土里,膝盖稍稍弯曲。脚踝那一侧传来轻微的钝感,他把注意力从那里扯开,重新聚回到本垒板后面的手套上。

      投进捕手的手套。

      起手,抬腿,手臂展开,出手的瞬间,全身的力量从脚底往上汇,经过腰,经过肩,全部压进右臂的末端。

      白球脱手。

      梅宫看见球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南朋的声音缓慢的回放。

      「把一直以来的印象敲碎。」

      他的大脑记住了这句话,但身体比脑子更诚实。球冲过来,快得像一道闪光劈进打击区,本能在瞬间高喊收棒,然后南朋的声音压住他的神经。

      不是现在!

      两种判断在零点几秒里撞在一起。
      等。
      在球紧紧挤到本垒板的时刻,球棒抬起来,轨迹在半途稍稍向上调了一点。

      鹈久森的休息区里大声呼喊着梅宫的名字,松原南朋坐在轮椅里,手指不自觉扣紧,眼睛没有离开打击区。

      绝对可以的,梅宫,是你的话,绝对可以的!
      打出去!

      皮肤先感知到那股压缩空气的浪头,白球和金属球棒相互角力,手腕爆发,球棒从身体侧面甩出去,梅宫攒足了全身力气扯拽手中的球棒,大吼一声前腿用力将球扫了出去。

      砰——!!

      声音和普通击球完全不同,是实心撞击实心,充斥着胜利的美妙音符。

      梅宫狂笑着向前冲。

      已经不需要看球飞向哪里,手腕的感觉切切实实的告诉他,击中球心,力量没有泄漏,球向着远方飞走了。

      他畅快的奔跑,脚踩过一垒垒包,身体继续向下一个垒包而去,双臂展开拥抱属于鹈久森的未来,他能看到他在接近那个地方。

      甲子园。

      甲子园的大门在向他们敞开!

      “哦哦哦哦哦哦哦——!!!”

      左外野,沢村荣纯也在奔跑。球出来的那一声,脚跟迅速蹬地,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天空那颗白球。

      它在上升,不断的上升,几乎和太阳重叠,不留情面的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观众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他听到了欢呼声,却在艳阳天里隔着一层水雾,所有的声音都是模糊的,只有飞在天上的那颗白球是清晰的。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球场边缘。

      白球越过他头顶,越过护栏,飞向了更远的地方,迟迟不肯落下。

      本垒打。

      渐渐升温后沸腾的热度猛地被一把掀翻。看台上有人从座位上跳起来,旁边的人跟着站,握紧了拳头高举过头,和旁边不认识的人对视了一眼随即一起喊出声。

      纯粹的气流冲出喉咙。

      “打出去了——!!”

      “本垒打!!!”

      “冲啊——鹈久森!打倒青道!!”

      鹈久森寥寥几人的应援席上有人哭了,没有预兆,眼泪顺着脸颊下来,他自己都没发觉,大力的鼓掌奋力的嘶吼着梅宫的名字。

      中间一排,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打开手机传递情报,对青道是否能赢充斥着怀疑,对鹈久森的重视度又提高了许多。

      看台上的浪一波接着一波,久久没有停。同样来观战的稻实二人沉默的停下了手中的笔,福井环视一遍周遭,推了推眼镜。

      “鹈久森能赢我们,并不是运气,监督希望我们来看这场比赛,也是希望我们能认识到这一点吧。”

      永远守着以前的荣耀就无法走到更远,如果明年的夏天还瞄准了那个目标,他们要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缺点。

      “……即使如此,捕手也坚定的信任着投手,投手也毫不犹豫的回应着捕手。”看着御幸走向投手丘,和降谷随意的互动,多田野似乎明白了他缺少的东西。
      球被打出去不代表球是错的,不代表战术是错的,不代表配球是错的。
      不想打出去事实,被打出去也是事实。
      因此而动摇的那一刻才是最大的错误。

      鹈久森的休息区,板凳区的人一齐涌出去,将梅宫簇拥在中间裹着人往里走,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松原南朋的嘴角慢慢扯开,发自内心的满足。

      梅宫,你做到了。

      荣纯从球场边缘走回守备位置,经过东条旁边的时候,对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降谷站在投手丘上,接住捕手传回来的新球,握在手心里,手心有点潮。

      本垒打,3比3,平了。

      他把球攥紧,又松开,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拿下三个出局数就好,本垒打也无所谓,他不会在意这些。
      抬手捏着帽檐转了一下,感受来自本垒板信任的目光,来自身后守备信任的目光,来自休息区信任的目光。
      他是王牌,是背负整支队伍的存在。
      绝不会被一次本垒打击败。

      第五棒踏上打击区。
      下一场对决,拉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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