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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一百一十章 VS鹈久森 ...

  •   御幸上了一垒。

      板凳区里,仓持放下喝到一半的水,懒洋洋地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笑声,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轻松:“难看死了,我们队长。”

      “但是上垒了。“荣纯双手撑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垒方向,嘴角轻轻勾起来,又压下去,想笑又觉得不能轻易给御幸加油,让这个家伙自大起来就不妙了。

      尽管打破僵局成为全队第一个上垒的人确实很帅。

      御幸站在一垒,规规矩矩地递出帽子和手套,拍干净膝盖上的土,跨出一步做好了随时盗垒的准备。身影背对着板凳区,让人看不到表情。变宽了许多的肩背弯曲,准备出发的姿态一如既往的可靠,让荣纯想起二年级的某个早晨训练时听到的话。

      「作为捕手,在场上的任何一秒我都不会浪费。」

      ……倒是说到做到,眼镜混蛋。

      “五棒,白州同学。”

      广播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瞬间把板凳区的注意力拉回了正轨。

      白州站起来的时候,揪着紧了紧手套,右手的手心悄悄在裤管上蹭了两下。

      他不是第一次出场,也不是第一次站上关键打席,从二年级的时候就进入一军,不论成绩如何,他获得了许多宝贵的出场机会。

      可今天走向本垒板的这段路,异常的紧张,像是隔了什么东西,空气更厚一些,脚步更沉一些,看台的声音好像都绕了个弯才钻进耳朵,连带着思绪都被拉长。

      站定,挥了几下球棒,活动开肩膀,白州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片冈监督的手势在余光里出现。

      放平,坚持你的风格,大胆挥棒。

      白州读懂了每一个暗号的含义,指示如同往常一样,给了他们选手最大的选择权,他站在打击区边缘,没有立刻迈进去。

      落合监督在决定了棒次后单独找他谈过话,黄昏,训练场的灯没开,斜阳透过拦网斑斑点点的洒在脚边,金黄混着发暗的颜色,与影子模糊成一片。

      训练场的人剩下的不多,落合监督就靠在一边站着,摸着胡子问他:“白州同学,你站上打席之前,会在心里想什么?我不会问你想成为什么样的打者,你的未来还很长,现在决定尚早,仅是你的想法,作为监督来说我想知道。”

      白州没有犹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打出好球。”

      落合沉默了一秒,说:“太模糊了。打者在走进打击区之前,必须先明确一件事——你这一球,是为了谁而打?”

      “打出个人成绩,靠一己之力撑开局面——这是一种打法。另一种,是放下数据,放下背号,彻底服务于眼下这一刻队伍最需要的东西。”

      “不是所有人都能选第二种。因为选第二种的人,统计栏里经常什么也没有留下。”

      “但是,“落合说话的声音依旧很平,占据分析最多的是现实,“让比赛延续下去的,往往是什么也没有留下的人,关键时刻轰一发大的却是很耀眼,但如果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轰出去,踏实不起眼的努力也算不错的贡献。”

      落合监督走后,白州在原地站了很久,回到宿舍以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转的都是”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是个打击率很稳定的打者,不算亮眼,但可靠。片冈监督和部长评价他的方式历来都是”稳”——稳健,稳定,稳扎稳打。

      稳几乎成为了他的代名词,褪去这个文字,能留下的他,是什么呢。他不像御幸一样,也和小凑兄弟不一样,没有仓持的腿,也没有前园的力量,他只有日复一日的挥棒带来的安心感。

      ——现在的队伍需要什么?

      白州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踏进了打击区。

      不是为了在记录栏里留下什么,是为了站在一垒、下一秒还要重新戴上护具去蹲捕的人,为了攥着手套独自喝水、喘息比旁人都粗一点的投手,还有守在后面的每一个人。

      他摆出了短打的姿势。

      观众席上有几秒的安静,零散的低声议论随后铺开。

      “什么、五棒?牺牲触击?”
      “喂喂,这次的五棒没有骨气啊——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
      嘲笑也没关系,切实推进得分机会也是五棒的责任,不好看不好听的说法来多少也没关系,为了队伍,他要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在不能挥出得分一击的时候,短打也是他的武器!

      梅宫在投手丘上微微眯起眼睛。

      打者的姿势变了,球棒从垂着的位置悄悄转,握点前移,站位稍稍开了一点,整个人贴近本垒板。比赛里,这叫”预告触击”,毫不掩饰的得分欲/望。

      这不是很有骨气的选择嘛!梅宫眯了眯眼,嘴角抖了一下,没有笑出来,咧着嘴一副麻烦了的样子。

      在和稻实的比赛里,他对阵过太多这样的打者,大家都十分克制,精于计算的把个人风格彻底摁下去,只留一个动作服务队伍,彻底贯彻监督的指示。

      他不是很欣赏这种方式,但他能读懂这种方式背后的重量。

      ——这家伙是认真的。

      捕手朝他做了个暗号。
      内角,诱导触击偏进,逼打者调整,争取前两球扰乱节奏。

      梅宫低了低帽檐,握紧了球。

      第一球出手的瞬间,他往手腕的动作上多用了一点力,要让球路比预期更靠里一些,贴着打者的身体边缘,让触击的角度难以控制。

      白球旋转着冲过来,擦过好球带边线,沿着一个微微向内收的弧线贴近打者。

      白州没动,球稳稳进了捕手的手套。

      “Ball——!”

      裁判声音响起,梅宫嘁了一声。打者没有追,连试探性的挥动都没有,就那么站着,姿势没有半点变形,球棒搭在原位,像个木头人一般安静。

      青道的五棒看球很准,话说一个个的看球都这么准怎么训练来的,他们也想学学啊。

      梅宫在心里默默吐槽,没有让它浮到脸上来。

      第二球。

      这次捕手的暗号换了外角,要投能引出触击方向偏差的坏球,让五棒不得不调整角度,顺势暴露出落点,为下一个出局数做铺垫。

      白球脱手,低了一个位置,偏向好球带外侧。

      外角,是他等的球,白州把球棒轻轻一推,把出手的时机踩得极准,球棒像水一样贴进去,触点稍稍靠前又往回勾了一点,将球的力量泄掉大半,球顺着三垒线的方向滚了出去。

      沿着土面慢慢走动,带着细小的尘沙,仿佛是被一双手从后面托着轻轻推出去,缓缓地,精准地往那条线的内侧滑去。

      三垒手快步扑上去,梅宫也咬着牙冲出去。球走的位置刁钻到了临界点,铲下去的手套擦过土地,手指差了一个球的距离,没有立刻捞起来。

      一垒上的御幸读出了白州的意图,比任何人都早,球棒碰球的那一刻他就蹬地启动,沿着基线全力奔跑,脚步轧过土地的声音扎实而密集,带着不由分说的重量。

      “Safe——!”

      二垒,御幸站定,朝着白州竖起大拇指,唇边勾起的弧度满是赞扬。

      不愧是你!

      板凳区里荣纯猛地撑着栏杆蹦起来,差一点把旁边仓持的水壶掀翻,被仓持侧眼一瞪,又乖乖站了回去。他的手指收紧,指节压着钢管,激动的面色潮红,视线一直没有从白州身上移开。

      完美的短打。

      无可挑剔的一击,就是这一球,他们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稳健地推进,不愧是白州前辈,在关键时刻比御幸都要可靠的男人!

      随着白州的走近,其他人一拥而上,热烈的欢迎。

      片冈监督站在休息区边缘,眉头微微皱着,他的指示是大胆挥棒,选手自己做出了选择,他倒也不是不允许选手思考的古板监督。

      只是,余光在不经意间晃到了右侧。落合监督端坐着,一动不动,表情淡淡的,没有显露出特殊的神色。

      片冈监督没有开口,静静地重新把视线调回了场上。

      落合监督摸了摸胡子,眼珠转动看向正在喝水的白州。

      白州是个能在压力中做判断的人,这一点,他早就知道。其实白州的数据并不难看,也仅仅是不难看而已。在强打出名的学校中,如何能让职业球探关注到选手,大多数人会选择大力挥棒打来的冲击秀。

      有经验的监督则会探求更多可能性。

      药师的轰监督原本是选手出身,他球队下的打者有统一明确的特征,所有人都有出色的长打能力。

      稻实的国友监督是战术派,对全场的分析和掌控让他能随时调整选手的状态,长打和推进角色各司其职,选手的表现分布均匀。

      市大三的田原监督是稳健派,一分一分推进,一分一分纠缠是市大三的风格。

      唯一称得上和青道风格一致的,是帝东的冈本监督,为人热血,行事风格大胆细腻。且极缓节奏掌握得心应手,在这点上,落合倒是希望片冈监督能学习一下。

      放心交给选手确实是信任的表现,可不要忘了,眼前的选手们还是小孩子,压力太大,赢的时候荣誉感十足,输的时候,背负的罪恶感同样能将人压垮。

      这次让白州站上五棒是落合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打线需要一块压舱石,在危急的时候不乱,在需要放弃的时候真正放得下去,不带一丝眷恋地去做该做的事情。

      打者的任务是什么?

      不是打出数据,是让比赛继续推进。

      白州今天完美做到了,在长打能力不是压倒性的优势的时候,绝对冷静的执行力也是职业球坛评价选手的标准之一。

      与刚才上场的白州不同,六棒前园贯彻了另一种答案。

      握棒的位置深,站姿宽,挥棒的弧线大到要把半边球场都圈进去,将气氛一口气炒到高/潮。

      观众席有人大喊出声,用含混的词语,配上不知道是助威还是调侃的腔调。前园对这些毫无感知,眼神钉在投手丘上梅宫的出手点,整张脸严肃的过分。

      梅宫看见他这副样子,感觉到一种不知道从哪来的轻松。

      这个打者他懂,喜欢大挥棒的打者,节奏往往更容易被带起来,速度的骤变、落点的切换,都能成为有效的武器。

      第一球,直球,角度靠内。

      前园挥棒。
      球落进手套,时机差了半拍。

      “Strike!”

      球棒扫过空气,带起一阵风,他站回原位,下巴收紧,眼神没有动摇半分。

      第二球,捕手的手套向外角一压。变化球的轨迹在好球带边缘偷偷拐了个弯,扎向角落。

      球棒再次扫出去,和球的位置差了一个球棒的宽度,声音破空哑了下去。

      “——Strike!”

      第三球,梅宫抬起手,甩出去,一颗高速的外角直球,球路平直,速度比前两球快了一些,一旦打者出现犹豫、晚了零点几秒就会彻底来不及。

      前园没有犹豫,笔直的挥棒,可惜球的落点稍高,挥棒的弧线来不及调整,球棒切过球的边缘,击出一声沙哑的蹭皮声,球偏出好球带,向左外野斜斜飞去。

      弧线升起,然后开始下坠,鹈久森的左外野手早已调好了脚步,手套在阳光里展开,白球稳稳落进去。

      接杀,两出局。

      鹈久森的板凳区轰然炸开,这一局已经制造了一个安打、一次触击、一次挥空三振,起伏的剧情让看台上的欢呼和拍掌声混在一起,密集而嘈杂。

      攥紧手里的球棒,前园走回板凳区,不甘心再转身后爬满整张脸,仓持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和御幸的冷战,打击的不顺利,现在和前园说什么都没用。

      太用力了,笨蛋。

      两个出局数,再有一个,这一局就顺利揭过。梅宫站在投手丘上,把球在手套里翻了一下,抬起头,视线落在走向打击区的身影上。

      降谷晓。

      投手对决吗,也不赖,用自己的球将对手球队的投手碾压,这不是最高的剧本吗!

      他们鹈久森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不是豪门,称不上能稳定出线,可就是这支队伍把稻实送回了家。这片土地上的棒球,不是强校的专属。

      梅宫捏紧了球,嘴角扯开,凶狠的眼神燃起浓浓的战意。他们不会输的,他们一定能赢!

      这一局,必须守住。

      迎着投手丘上热烈的注视,七棒降谷晓站进了打击区,脚踩进松软的土里碾了碾,球棒高举,视线直直顶着梅宫。

      两个人之间什么话都没有。

      风从球场上空掠过,带走了看台上一部分的声音,留下短暂的空隙,那个空隙里什么都没有,只余下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各自心里装着不同的信念,谁都没有先低头。

      即使是春甲,即使那条路还很远,鹈久森的旗帜会一直竖着。
      这一届秋季大赛,他们不会把名额拱手相让。

      而降谷晓,他想赢。
      不想再输,不想将投手丘让给任何人,不想因为他的不成熟,再倒在走向甲子园的路上。炽热夏日的热度,前辈们的眼泪,他不想再体会一次。
      选拔赛的名额,一定属于他们青道!

      第一球,直球,高位直冲内角压来。

      降谷的球棒扫出去,蹭过球的边缘,界外。

      汗水压在梅宫的发鬓,压住胸口往上涌的东西,接住本垒板传回来的球,他再次做好准备。

      投的球气势那么足,挥棒也很强势嘛。但是不够,再热血一点,不要让垒上的骚动影响到你,降谷,全心全意的看着投手丘上扔出去的球!

      第二球,捕手给出了变化球的暗号,梅宫点头,甩开手腕。白球斜着转,在好球带的边角微微拐了一个弧,落点比预期高了半个身位。

      降谷朝着偏高的变化球追出去,球棒挥得很用力,很坚定,冲着那颗来球狠狠砸下去。

      ——砰!

      清脆的撞击声炸响,球被打了个方向,向着中外野的方向高高飞起。

      二垒的御幸暗骂一声笨蛋,奋力向着三垒而去,其实心里已经知道了结果。

      看台上沸腾起来,那道弧线依旧在上升,上升,然后开始弯曲。

      鹈久森中外野手往把位置调好,手套张开,头顶的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等着,白球落进手套,发出钝钝的一声。

      “Out——!!”

      三出局,攻守交替。

      鹈久森的板凳区欢呼声如浪潮一般卷出来,击掌声此起彼伏,整支队伍的热度在这个瞬间烧到了顶点。

      他们守住了这一局,在最应该被攻破的时候,守住了。

      队伍朝着投手丘聚拢,簇拥着投手向前走,梅宫和捕手的手套碰在一起,呀呼一声双双跳起来庆祝。

      热血家伙,是他喜欢的类型,梅宫看了一眼对面的休息区。

      离开垒包的御幸追上去一巴掌拍上降谷的后背。

      “这么简单就受到对方的挑衅,你是沢村吗?”

      “喂——那边那个,我听到了!”迎出来的荣纯立刻不满的大声反驳。

      吵吵闹闹的动静吸引了梅宫的注意力,给他递水的松原南朋也一起看过去。

      距离有点远,逆光,只能看到一个轮廓线,太阳正在这时偏过一寸,那人漏出了棕色的发丝和生动的侧脸。

      是刚才守在左外野的人。

      松原南朋笑着开口:“这就是强豪校,和依靠着成宫鸣一人投球的稻实不一样,青道有两位厉害的投手。”

      “欸——有什么关系,不是先发就说明有理由的对吧,这段时间内,先将降谷打下去,毕竟青道打线,也没有多强嘛。”梅宫揽住松原的肩膀,半蹲着,眼神锁定降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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