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煈夜行》煈鬼

8、重逢 阴阳门派弟

　　阴阳门派弟子红浮罗与菩嘲萨对墨门动手，但见红线密匝层叠不透，阔落几人竟对抗不得。雪羽狼块头虽大，在这样境况中却也难做周转，只望那边一头撞去，红浮罗口中一声“找死”，手中红线直迎上去。
　　看上空小儿斗法，叶灵鳯在下面一脚踹上齐桓，要人上去将其来开，莫要真得伤及哪个。
　　齐桓纵身跃上庙顶，一手将逼向雪羽狼的红线打开，看对面人笑道：“若佛，你又教出一个好徒儿。”
　　若佛一直袖手旁观，闻听此言冷笑。看一眼下面女子，自知与对面人已成姻缘之好，心中虽不喜，当下却也无可奈何，只二话不说一掌劈向对面人，要将他遁入无极地狱！
　　齐桓未料他突然动手，躲闪不及，一掌迎上，却也为时已晚，被打中胸膛，一口鲜血喷将而出。叶灵鳯自下面上来，将若佛推开，挡在他面前，一时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佛看他二人，面色阴郁，齐桓抬手指他，咬牙切齿，“你此番真心要杀我怎地？”
　　若佛不语，单单将他前面那女子看着，而后一言未发，转身恨恨离去。红浮罗与菩嘲萨虽不解其中原委，却也只能跟上。
　　不远处一片密林，树丛顶端，道门五爷韦丛、六爷龙荼与七师妹红颜、八师妹廖诺静立不动，默默将那边一场战斗看完，这时从另一边飞身过来几人，乃是纵横门弟子黔謀、苏秦、张仪与三小童离罫、星昧、星衍。
　　韦丛与人点头会意，黔謀亦点头一笑，但见那方阴阳门与墨门争斗完毕，便一发转身往南方城池而去。
　　此时城中，赫连玄卿已在正央门外等候一时，禹谷方才自里面出来引他二人进去。又一路楼阁亭苑，一池碧水旁长廊迂回，中途又遇大爷阴爻，禹谷拱手施礼。阴爻还礼，遂与之擦肩而过，匆匆往外而去。
　　禹谷回头“啧”一声，“说是让你知晓礼数，方才分明听我唤一声大爷，你又如何木桩一般僵立不动？”
　　赫连玄卿方才回过神来，当下赔笑，只道自己糊涂。禹谷摇头叹气，此番看来，这人定是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说话间已经来到君法殿，赫连玄卿背起身边小儿，踏上高高石阶，一路往上。瞧二人模样，禹谷又作叹息，小儿不小，如何能够这般溺爱。
　　赫连玄卿顾不得旁人眼色，只将自家小儿背到石阶之上，来到殿门前，却也暂时未入，只听得里面一阵喧嚷。
　　原是一大清早元易灵嬍被身边几位侍尊者惹恼脾性，老朽思维腐化不堪，平时伴随那元清伏翟还算凑合，到他这位二当家面前，便是格格不入，日子一长，难免生些嫌隙。拂袖一把推散案上笔墨纸砚，元易灵嬍满脸怒色。几位师尊老者不惊不恐，只坐在地上收拾文牒书卷，口中还在不停碎念，着实让人头痛。
　　心中有怒，却不能拿几个老头开刀，元易灵嬍只将羽落带来那几个顽童瞧在眼中，二话不说，便下达惩罚令，除去三个女童，其他人当厅平板支撑，腹下一烛香火，燃尽为止。
　　众小童向来惧他，纵然心中叫屈，也不敢嘴上喊出，只能默默忍受。
　　禹谷在这时带赫连玄卿入殿，与上方人禀告完毕，禹谷便退居一旁静立，不敢再多言语。元易灵嬍坐在上位，手持文牒书案，微蹙眉，也不说话，殿内只剩那几位侍尊者沉默叨唠之声。
　　赫连玄卿自下方位看上方位，但见那一袭红衣似火，墨发及腰，转眼经年，他已从当初十五六岁小童长至如今过百老朽，却是一副正茂风华，不见一丝老态龙钟。
　　清俊的让人心生怜惜……
　　明知人故作为难，赫连玄卿却也不急不躁不恼，静静立在厅上，一手拢袖，一手揽过身边小儿，嘴角勾着一丝浅笑，不言，不语。
　　只此时，五爷韦丛等人自门外而入，携纵横门弟子黔謀等人见自家掌事者。远客到来，元易灵嬍方才抬起一双眼眸，与人莞尔一笑，道两句俗语，说一段闲言，而后起身从上面下来，看人道：“贵门尊主向来可好？”
　　黔謀微微垂首，微微将削，抬眸看人眉眼若水，“得前辈挂念，师父他老人家无恙。”
　　元易灵嬍并不与他对视，目光只留在后面三个小童身上，当下与人客气两句，只说联盟大会召开还有几日，清闲当下，让韦丛龙荼带人自城中转上一转，会会这里风情民宿。韦丛龙荼得令，当下带人下去，临走之际又与人道，“其他门派尚且好说，只此番阴阳门与墨门恐怕有变。”
　　元易灵嬍轻轻摇头，“无事，尊主不在还有我，料他们总不敢造反。”
　　韦丛辞礼而去，元易灵嬍方才将目光投向那边。此时赫连玄卿带自家小儿处境已十分尴尬，却也不见他半分恼意，总是一张暖暖笑意的脸，将对面人暖暖看着。
　　元易灵嬍幼年眼睛受过伤疾，至今落下遗症，几米之外便看人不清，模糊一片，故此番看人，视线中也不过一团白衣，恍恍辨不出人面善恶。
　　……
　　此时卿伊阁后园，少卿终于从昏睡中醒来。
　　乔虞一直守在一旁，怀中抱着白奎，见他醒来忙将胖娃娃还回去，扶人坐起，从那边端来清茶给人喝两口润桑，又端来米粥喂给人吃。
　　少卿周身不爽，毫无食欲，只看眼前人陌生，四下不见自己老爸与小泽，一发觉得不好。乔虞在床边坐下，向他解释这一天来发生了何事，听过之后，少卿愈发担心，“要我老爸和小泽过去，岂不是要为难他们？”
　　乔虞笑道：“这是哪里话，我师父向来慈悲，断然不会因为一件事为难你们。再说也有丁奇他们过错，怎么能够只怨你们？”
　　少卿不识元易灵嬍是谁，也不知那人到底是善是恶，只想自己老爸心甘情愿与人过去见他，想来心中也是有所打算。暂且将此事放下，从床上下来，乔虞让门外人照顾他解决完上厕所问题，便在外面长廊下廊栏台上坐了。
　　一湖碧水，一片白荷，蝴蝶翻飞，荷香四溢。
　　乔虞伸手摘一片荷花放在他手中，笑问，“你今年几岁？”
　　少卿看手中白荷花瓣，答，“十二。”
　　乔虞点点头，“我长你一岁，你该叫我一声姐姐。”
　　少卿抬头看她，对此称呼倍感陌生，却又眉眼一弯，与人笑一回，叫了声“姐姐”。乔虞应一声，伸手拍一拍他怀中白奎脑袋，对此物甚是新奇，“没见过这样的娃娃，能吃能喝能睡，睡觉居然还打呼。”
　　少卿将怀中胖子给她抱，笑道：“不过一玩具娃娃，多了些脾气而已，睡觉不仅打呼，有时还磨牙。”
　　乔虞抱着那小东西，瞧他依旧睡得昏天黑地，不由好笑。在外面稍坐一时，少卿终究放心不下自家老爸与小泽，起身要去寻他们。乔虞想要拦他一拦，又哪里能够拦住，只道那边距离这边颇远，如若过去需得找车才好。少卿拍一拍她怀中白奎脑袋，将胖子从睡梦中唤醒，白奎迷糊糊遵命，自半空翻身打滚，身体增大数倍，浮在那里等人上“车”。
　　少卿撑着一把荷叶伞爬上去，招呼下面人也跟着，乔虞虽有些害怕，却挡不住好奇心，最后跟着上去。白奎载他二人腾空而起，由乔虞指引一路往道门办公区疾驰而去。
　　速度极快，不多时便来到上空，白奎却因走的太急刹车不住，直愣愣往下撞去。
　　为避免不法分子潜入行凶，那办公区域周围早被立下重重法障，若有人硬闯，便要被累及，轻者受伤，重者丧命。白奎懵懂无知，一头撞下，惊得背上二人面色骤变。
　　君法殿内，元易灵嬍正瞧几米开外之人辨不清面容，忽听外面叫嚷声传来，抬头望外，见空中一团不明物自上冲撞下来，不由皱起眉头。赫连玄卿亦抬头去看，早认出是那白奎，当下往外疾行两步，环手使得上方小儿脱离白奎，裹入自己掌法之中。
　　白奎身体不受控制，一头撞到殿上梁柱，由于弹性十足，来回折腾几番方才摔在地上。而少卿则一头撞进自己老爸怀中，乔虞则被那边元易灵嬍伸手揽将过去。
　　险些又是一场祸事，但见小儿无恙，元易灵嬍不由怒从中来，放下怀中乔虞，转身一把将那男人衣领揪住，眉眼生恨，“你找死不成？！”
　　少卿自老爸怀中抬起头来，还未来得及与人说话，便又险些摔倒。赫连玄卿伸手将他揽住，目光却留在揪他衣领人脸上。
　　此番距离，不算远。
　　元易灵嬍眼中怒火一滞，扯人衣领一时竟难作言语。殿内众人不知内情，只静默不语，紧张中将这边望着，唯恐二当家今日大开杀戒。
　　然，年华漫漫，岁月沉沉，只当一切随风而散，不想今又卷土重来，似枯木抽新，又如江河起浪，将人心中三弦铿锵拨响。
　　眼看当家人又要行凶，侍尊者庞淵自那边忙忙过来，伸手拖住那人红襟衣袖，要劝人三思而后行，却不想又见他手中人一张面容，怔愣一时，而后竟也满目愕然。
　　赫连玄卿将怀中小儿轻轻放开，让他去瞧那边白奎境况，抬手解下额上绸巾，眉间额钿随之露出，与人暖暖一笑，“老友，近来可好？”
　　庞淵几乎惊叫一声，双手忽然颤抖，口中难言一语，激动之下，心脏难以承受，倒在一旁元易灵嬍身上……
　　后院栖息阁，一片碧水悠悠，大半铺着翠绿荷叶，点缀星星粉荷，时不时清风袭来，度去夏日炎热，清幽无比。
　　长廊上，小道童不知情由内里，没心没肺戏水玩乐，少卿揽着君泽坐在一块石头上，将脚丫泡在水中，看游鱼在脚旁滑过。羽落靠着一处柱，看前面小儿嬉笑，一旁乔虞坐在廊栏台上，怀中抱着“重伤”的白奎，时不时转头去看走廊尽头之人，却也不敢在此时过去言语。
　　屋中，庞淵躺在病榻，紧紧握着床边人手不愿松开，一时竟是老泪纵横，哽咽难言。
　　赫连玄卿俯在一旁，亦紧握他双手，看人模样，难免也有心酸，勉强笑道：“我道你看破人情红尘，却原来还是这般娇柔。”
　　庞淵长长叹口气，只道自己原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幼时故友，却不想年近将死，居然有缘重聚，感谢老天厚恩，在有生之年让他了以心愿。说完，又将人一张脸细细打量，最后笑叹一回，“我向来只道二当家生来异禀，面容娇嫩不改，却不想你竟也如此……”摇头苦笑，接而又道：“好歹如此，莫不然，我还认不出你来。”
　　年过百岁，却依旧一副青涩模样，赫连玄卿对此并不在意，只念庞淵身体有恙，不便打扰过久，当下轻轻拍人肩膀以示安慰，让之将歇，自己待日后再来探望。
　　出得门来，看外面一干众人，羽落转身微微颔首示礼，而后目光看一眼走廊尽头。赫连玄卿与人一笑，转身往那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