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煈夜行》煈鬼

7、劫狱 且说相柳带

　　且说相柳带方弼四小童来到暗狱这边，正见检查部众人与那法门小儿恶斗，不禁冷笑，“几个顽童，竟让你们如此大费周折。”
　　检查吏苦笑，“若是真拿，现在也早已落入手中，只因二当家下令不允伤及，这才麻烦。”
　　相柳自顾“唔喏”一声，“他们如此顽劣反抗，又何必仁慈待之，左右不过一个拿，难免受伤。”
　　检查吏作笑一回，满面奸诈，“二爷之意……”
　　相柳不语，检查吏转头下令，“给我统统拿下，不择手段！”
　　闻听此言，被束缚已久的众人终于能够一展身手，要将中间几个顽童修理修理。默殷跟在相柳身后，识得法门洛书几人，但见闹事，静观不得，抿袖而上。方弼、方缃与元斋炙不欲动弹，只静静看着。
　　眼见外面战况愈演愈烈，墨青冥自牢中大喊，怒骂道门众人欺侮幼童。相柳低头看他一回，纵身而下，微微浅笑，“墨门少主？”
　　墨青冥怒目而视，“罪过我一人担当，干他们何事，快些放他们离开此地，省的日后大家麻烦！”
　　相柳冷笑，“你无辜伤及我门中数人，论罪也该关上几日，你兄弟大胆劫狱，妄犯官人，论罪也该捉上一捉，你如今又叫嚷什么？”
　　墨青冥一时不言，相柳看他片刻，最后喃喃一句，“你与我家大爷还真是颇为相像，怪不得人说你们二人臭味相投。”
　　不待人反应，转身跃回屋顶，但瞧默殷对付法门洛书，一时不耐，只让人快些结束。默殷联合暗狱检查部众人将洛书几人死死压制，青颖、鲁羡与毕沅尚且能够帮一帮忙，阔落却只能目瞪口呆。
　　眼见上面几人要被捉拿，墨青冥不由急躁，直骂上面之人，相柳将他看也不看，只让人将中间几个顽童拿下，却不想在这时状况突发，一条巨大白影自空中闪过，最后落在阔落几人面前，打眼去看，竟是一条巨大苍狼。
　　来的正是阔落身边护法神兽雪羽狼，自墨门偷偷溜出来，寻到自己小主，不成想正赶上要紧时刻。
　　阔落与青颖、鲁羡、毕沅将重伤的洛书与丹青丹砂扶上雪羽狼，那边众人欲上前阻拦，被雪羽狼横扫开去，进前不得。眼睁睁看几个顽童被苍狼就走，检查吏当下要派人追拿，被相柳拦住。他知那雪羽狼不是俗物，且块头极大，若是闹将起来，难免伤及城中无辜。几个顽劣小儿，教训一番也就罢了，倒也不用与之较真。
　　他不追，下面墨青冥冷笑一回。相柳向来看自家大爷阴爻不爽，此番瞧他与那阴爻颇为相似，不由便将一腔不悦甩到他身上，让人浇他一头陈年泔水，被人骂一声“遭瘟的猴子”，也不恼，自顾自笑一回，带着方弼几人离开。
　　赫连玄卿立在高高旗杆之后，默默将一片暗狱看着。夜风阵阵，未能吹动衣袍一角，静若空无，修为之高，令人诧异。
　　“看人打架，是否觉得周身舒爽？”折返而来的相柳自他身后问道。
　　赫连玄卿转过身去，上下将人打量一回，而后笑问，“道门小二爷？”
　　相柳眉头微蹙，“我问你是何人？鬼鬼祟祟躲在此处作何？”
　　赫连玄卿拢袖，“路过庸人而已，被吵嚷声吸引，故此来看上一看，未曾料到是官人捉拿罪犯。”
　　看他一身正气言语自如，不像恶徒，相柳也懒得再多闲事，当下摆摆手，转身离开。直至此时周围隐在暗处的侦查人员方才发现此处异动，纷纷惊诧，居然未曾发现旗杆之后有人。
　　赫连玄卿不看那些人神色，回头再瞧一眼狱中人，不作言语，亦转身离开。
　　……
　　君法殿内，阴爻向人禀报今日之事，而后又加思虑，“现今各个门派暗潜分子愈发猖狂，如若继续下去，恐怕敌动我方迟。”
　　元易灵嬍靠在榻上，惺忪一双眉眼，轻笑一声，“小不忍则乱大谋。”
　　阴爻蹙眉，“师叔之意……”
　　元易灵嬍手中银针轻挑一旁飞鹤灯芯，“现今天下不安，主权者纷纷躁动，恐是有事要生，不忍如何，拦也拦不住。”
　　闻听此言，阴爻念起那鲛人之徒作乱之事，心中不由更加忧虑，“师叔之意，似有怀疑进来躁动之事与那鲛人相关。”
　　元易灵嬍，“纵是无关，也难免有着一丝牵扯。鲛人帮自尸九祸乱后悄然现世，不难猜想二者之间有着关联。而现今天下六十九宗门派不尽统一，难免有人生出不法之心，与那鲛人帮或许有着些许勾连。只现如今诸多事情都只显露冰山一角，若是现在我们动手，治标而不治本。”
　　阴爻思虑一时，又问，“那墨门少主墨青冥该如何处置？”
　　元易灵嬍放下手中银针，“关着。”
　　阴爻，“如若这样一来，怕是日后再生是非，墨邱离不会善罢甘休。”
　　元易灵嬍冷笑，“我巴不得他不要善罢甘休，如今他多做一件事，便是给自己多挖一培墓土。”
　　阴爻又道：“墨门城池幽冥古刹被人夺走，至今未寻到那人下落，不知是吉是凶。”
　　元易灵嬍闭上双眼，“此事暂时不作言论，那人既是收归幽冥古刹，想来并非恶人。”
　　阴爻，“师叔怎知？”
　　元易灵嬍，“直觉。”
　　阴爻无言以对，只看上方之人一袭红衣风华，眉间额钿映烛火隐约流动，面容如玉，略带一丝疲倦，扶额偎依在榻，慵懒而显柔媚，不由轻轻一笑，与人拱手辞礼，“师叔日里繁忙，还请早些休息。”
　　言毕，转身离开。侯在门外多时的禹谷匆忙进来，扑倒在地，一时竟是老泪纵横，将白天卿伊阁之事向上方人述说清清楚楚。闻他言语，元易灵嬍本无有计较之意，然听到伶君匾额被砸，眉头蹙起，“那人现今何在？”
　　禹谷，“正留在后院，听您发落。”
　　元易灵嬍当下便要让人前去将那人打死，一旁侍尊者庞淵劝道：“幼童顽劣，如此便要打死，与我门派名声不好。”
　　元易灵嬍瞥他一眼，又与下面人发怒，要让那人赔钱，到死为止。
　　老板发怒，禹谷不敢做声，所谓赔钱到死，到底还是要人去死，终归与道门名声不好。最后得侍尊者劝告，元易灵嬍只让禹谷明日带人过来，他要亲自看看到底是哪里来的莽撞汉，看不顺眼还是要将其阉杀。
　　此时，道门城外，死里逃生的阔落众人被雪羽狼送到庙宇之内，齐桓叶灵鳯等人接住。
　　但见几人周身是伤，齐桓不由皱眉，“你怎会与他们在一处？”
　　阔落正急喝水解渴，没作回答，鲁羡将几人在城中之事简述一二，听闻之后齐桓面色发冷，叶灵鳯暗暗扯他衣衫，方才没有发怒。只叫人给昏迷者治伤，一边看自家小爷，“我已让探报告知尊主这边境况，本是要你等上一等，怎奈你性急，如此一遭，便是身心舒爽了吧？”
　　阔落正在气恼，被他奚落更是烦躁，坐在一边不做声响，但将那边洛书三人看着。瞧他模样，齐桓无奈，叹口气，让人给他包扎身上伤口，一时那边雪羽狼昂头冲屋顶嚎叫起来，抬头一看，早见上方不知何时立住三人。兜帽黑袍遮身，冷冰冰将下面人看着，乃是阴阳门派弟子若佛与其两个徒弟，红浮罗与菩嘲萨。
　　但瞧三人，齐桓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阴阳门派，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红浮罗一身黑袍红衫，一张面容隐在帽中明暗恍惚，只可见眉间一点朱砂，鲜红似血，抬手指一指下方洛书三人，冷冷道：“我们要带走他们。”
　　齐桓，“为何？”
　　红浮罗，“与你无关，交人便是。”
　　阴阳门派弟子向来傲娇任性，众所周知，现在看上方不过十五六岁小儿传承祖德，齐桓不由好笑，“好歹是我家少爷朋友，你们若要带走，总该给个理由。”
　　红浮罗面露不耐之色，看人有意纠缠，杀心骤起，被一旁若佛拦住，看下面人道：“无意冒犯，还请行个方便。”
　　齐桓不语，阔落起身，抬头去看方三人。他自知阴阳门是十一大联盟门派之一，原本为道门分支，历经数百年发展，而后自成一派。日里行为举止却与道门大相径庭，杀戮不断，此番不知洛书他们三人如何与其牵扯，但瞧他们神色，定不是善事。
　　阴阳门前来要人，阔落不给，进而双方难免发起冲突。
　　……
　　东方日出，朝阳普照卿伊阁前厅后园。
　　禹谷早早带人过来，让厢房中人抓紧时间洗漱，与他去见自家老板。少卿尚未醒来，带不得，正巧乔虞又来探病，自愿担下看护一职，赫连玄卿方能带君泽随禹谷而去。
　　一路上，禹谷与人千叮咛万嘱咐，要人到时要知理善言，自家老板虽嘴上逞快，却向来是慈悲心肠，断不能够为了一匾额就要夺人性命。
　　虽然那匾额确实意义深重……
　　赫连玄卿一路赔笑点头，同时心中念及他家妘老板，元易灵嬍……妘灵姒……小灵姒……
　　不知当初少年，如今又是怎地模样……
　　远远来至墨门办公区，赫连玄卿带君泽随禹谷一路走过亭台楼院，与自己离开之前相比，自当是一番巨变，只那一池碧水莲荷，依旧坐落原处。
　　禹谷在正央门前停下，与里面人告知，回头让外面人稍等，自己进去通报。
　　赫连玄卿带君泽于阶下等候，抬头去看楼阁后山，山峦云雾缭绕高耸奇威，乃是道门太初老祖清修之所。念及老者，赫连玄卿心中微微一颤，默念一声“师父”，不知可曾安好……
　　正当他望山出神之际，又遇昨日在卿伊阁将闹之人。羽落带着环儊、颜钰、炎上尊、暮西、夕落与心仪六小童自长廊尽头转出身来，在正央门前跟人碰面。
　　所谓冤家路窄，君泽看那小道童面色阴沉，环儊与身边炎上尊又要奚落与他，被羽落一手拍中脑袋，不敢多言。羽落自与人点头示意，“小儿顽劣，还请见谅。”
　　赫连玄卿亦与人一笑，揽住君泽肩膀与人让路。羽落正要带身后小童入门，此时阴爻又从另一边疾行而来，唤一声“羽落。羽落回头，看他眼圈发黑，知道又是一夜未睡，问，“大师兄寻我？”
　　阴爻看一眼阶旁赫连玄卿与君泽，本不相识，便未作言语，与之擦肩而过，一把揽过那边人肩膀，低声说着什么，一同步入正央门。后面环儊几人瞥一眼阶下小子，冷哼一声，随入。
　　赫连玄卿口中轻喃一声“羽落”，君泽抓他衣角默不作声，抬头去看北方，见远处半空一片红光，不知怎生回事。赫连玄卿随望去，蹙眉，自知城外当是阴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