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城》哑马

6、C6

　　“亚伦。”
　　面前个子不高的漂亮男孩在顿了一瞬之后歪了歪脑袋，柔顺鬈曲的额发轻轻滑至一旁，底下的一双干净稚嫩的眸子瞭出一个欢喜懵懂的弧度——那墨般纯黑的瞳孔里所泛滥洪啼的眸光就好像揉皱渗透了周围孔雀翎般折叠积堆的饱满色泽晕染层递的茶绿色，于是那束光就莫名泛着死水和烛影摇曳所交合的晦涩。
　　他笑了笑，唇齿刻意顺着米尔斯先前所表露出来的语气，临摹得惟妙惟肖。
　　红艳的舌尖抵住上颔齿——
　　“亚伦·伦诺克斯。”
　　“以后请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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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祷”无论是在教徒本身看来，还是在外人看来，都将是一件无比庄/严、不由得轻视打扰的一件事。所以在亚伦身子微有些僵硬地坐下的时候，大厅里就一下子没有了人声，只听得见蜡烛扑朔和壁炉里燃柴的噼啪响声。鸦雀无声。修女们一个塞一个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就连卡伦也懒洋洋地从餐桌上爬了起来，病恹无力的姿态都精神了许多。
　　她也许是注意到亚伦在打量自己，于是极快地抬起眸子漫不经心地把目光回敬了回去——甚至还附赠了一个带点惊讶的幸灾乐祸的恶劣笑容。
　　亚伦分明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噢看看这只可怜的小羊羔居然自己跑到狼窝里去了”的古怪的——又好像有点复杂，掺合了些阴郁的情绪。
　　——“你认识亨特？”
　　身边的米尔斯突然冷不丁地发了话。
　　亚伦偏过头去，恰好看见男孩移开视线，抿着嘴又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了。——全然不再能看见那副面具的裂隙。
　　然后呢，主动搭话的居然也是他。
　　亚伦垂下眸子不再去看米尔斯的脸，尽量压低了声音：“小声点吧。”
　　这话也不算突兀，因为格林修女站立起来，恰好巡视一圈，严厉漠然的目光清清楚楚投递着“安静”的警告。
　　看起来年龄全然算不得大的姑娘在此刻却显得格外老练和成熟——几乎看不出一点儿她那个年龄本该所有的活跃气质。就好像有枷锁彻底束缚了这位不高的修女的生气。
　　莫名的，亚伦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格林的时候——他那时候第一次睁眼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
　　他当时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句话。
　　“这双眼睛盛着的是忘川的绿水。”
　　也是死水微澜翻不起任何波浪的。
　　格林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铃铛，空旷的大厅里只听得见她一步步“哒哒”的迈上主位的声音。她快速而利落地走到了威尔先生位置的后面——也恰巧选择了所有人都能看见而且作为夺目的一个位置。
　　她站定。
　　修女尚且稚嫩的脸上逐渐笼上了一层虔诚到极致的色彩。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郑重。
　　她摇了摇手上的铃铛。空旷的大厅里有脆生生的摇铃声在作响，又被昏暗的光线所压成低沉沙哑的回音。
　　——“请默祷。”
　　格林掀起眼眸，嘴角抿出一个冷硬而疯狂的弧度。
　　众人都闭上眼睛，只剩下亚伦和米尔斯还睁着。
　　亚伦抬眼，他的目光穿过威尔先生闭着的眼睛，格林和格林手上的铃铛，他看见了大厅之中最耀眼的那个存在。那是一座雕像，也许说是神像更为妥当。那是个用纯白色的大理石所雕刻成的艺术品，是一个悲悯的女人的雕塑，她身上披着一件简单的长袍，脸上的神情光明而怜悯，俯首看着众人。
　　圣洁而美丽。
　　让人想到了破晓时分光束从撕裂的天角里浇灌而下，唤醒了所有黑暗的霎那间的模样。
　　雕像上刻着一串大而明目张胆的英文。
　　——“吾辈将坐拥黎明。”
　　米尔斯的目光也追随了过来。亚伦觉察到之后动作自然地把目光移了回来，然后敛着神色假装自己在环顾四周的装潢。
　　这个时候祈祷就结束了。格林收好那个铃铛，转身虔诚地向那个神像微微鞠了一躬。修女们一个接着一个睁开了双眼，卡伦在祈祷完成之后就又瘫了下去，威尔先生面容和蔼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她才撇撇嘴把坐姿调整端正。格林仍然是那副漠然的模样，但她在往反自己座位时手不经意地拍了拍卡伦的脊背，于是小修女又不得不把刚松懈下来的姿势给提溜端正了。
　　用餐是不必多说的。
　　吃完饭之后，亚伦随着人潮一起朝最开始格林带自己去过的那条长廊——大抵是休息的地方走——但这时候他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玛格丽特举着一个烛台，腼腆地看着他。
　　“亚伦。”她说，“父亲叫你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