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城》哑马

2、C2 C2

　　“那里便是你以后要住的地方了。”
　　修女领着亚伦来到一扇木门前。墙上与门齐高的地方安着两个烛台，白色蜡烛有些歪斜地挺立着，蜡泪还残存着昨晚凝固时要淌下来的模样。这条似乎专属住宿的走廊里安静又明亮，两墙靠的不远也不近，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谢谢。”他低声道谢。
　　“没关系。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里，但是教堂里也的确只有一个男孩借住的了。”格林掏出一串钥匙，委身开门。金属穿进锁孔的时候发出一声咔嚓的利落的摩擦声。“另一边都是修女的住处，本来还有神父…不过你还是和同龄人住在一起吧，少点拘谨——住在这儿的男孩其实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冷漠…”
　　她声音顿了顿。
　　这时候门就应声而开了。
　　亚伦往里面看了一眼，是个没什么特别的小房间，装修普普通通，和外面的风格如出一辙。这个房间原来也许是个双人间，但现在看来貌似只有一个人住，还有一张床连被子也没铺。
　　其实很容易看出房间物件摆放是男孩子的作风，但这个房间的主人对于男生来说真是要命了的爱整洁，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也规矩得看不出一点儿生活的痕迹。
　　修女把那串钥匙收了起来，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漫不经心地往里面瞥了一眼，呼出一口气：“幸好米尔斯没赖在屋子里。不然一会儿还真不好解释。”
　　“米尔斯？”亚伦捕捉到了重点。
　　“住在这里的人。”她似乎不愿意多谈，又岔开了话题。
　　“我一会儿帮你整理好…在这之前——”格林顿了顿，突然斜过身子，高喊道——那回声在走廊里回荡，听起来有种莫名的空灵，“卡伦！过来一下！”
　　是之前柱子后的其中一个姑娘。
　　有着棕发碧眼的小修女迈着拖沓懒散的步伐慢悠悠地踱了过来，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绵长的哒哒声，好像在回应着格林的呼唤。她个子看起来挺高挑的，面颊圆润，腮上点了几粒不明显的雀斑。两条松散绑着的麻花辫安分地搭在她胸前，兴许是绑得太松了，就一点儿也不随着动作而摇晃。女孩的眉目是挺清秀的英国人长相，只不过少了一点儿活力，看起来一副懒怠病恹的模样——就连那几点雀斑也没能让她显得更俏皮一点。
　　亚伦敏锐地注意到她在打量自己，以一种吊儿郎当的目光。
　　卡伦来到了门边，眯着眼睛笑道：“嘿，日安，贝蒂。你刚才还不是让我去干活吗？”
　　年长的修女看着她不修边幅的样子，极微小地皱了皱眉：“今天先给你放会儿假，卡伦。你一会儿带着这位伦诺克斯小先生去镇上逛一逛，熟悉一下附近，记得在晚饭前回来。”
　　“好的。”女孩笑着一口答应下来，又转向亚伦，“卡伦·亨特。”
　　她伸出了手。
　　卡伦·亨特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很正大光明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新来者。
　　她是的确没有见过如此能叫人眼前一亮的角色了。男孩毫无疑问的还处在一个稚嫩的年龄，但就算还年少，卡伦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打包票这家伙将来会很受欢迎。男孩个子不高，甚至比她矮上半个头，看起来年龄也比她小那么一两岁。他有一头褐色微卷的漂亮头发，很软地搭在耳际，看起来手感不错；眼睛是茶色的，轮廓十分漂亮，微微眯起来的时候给人很温柔的错觉，会让被看的那个人产生一种奇怪的被重视感。可能是还没长开的缘故，这孩子的面孔显得有点阴柔，但仍然毫无疑问是好看的，而且也许长大之后会更好看。
　　教堂里的男孩子实在是太少了。
　　这样想着，卡伦又把笑容扯得更热情了些，好歹正形了起来，没有了之前那副散漫随意的模样。
　　“亚伦·伦诺克斯。”
　　亚伦圈住女孩的手微微晃了两下，就放开了。
　　“——好名字。”卡伦毫无诚意地露出个笑容，碧绿色的眸子微微有些敷衍地眯了起来，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笑意，“那么，我们就走吧，伦诺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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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一个不怎么熟悉的陌生人走在一块儿毫无疑问会是有些冷场的。
　　可惜这位亨特小姐是个暖场的高手。
　　“啊哈——我倒是很难以想象第二个同龄的男孩居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儿。”修女懒懒散散地闲聊着，拖沓的步子带来一阵漫长的回声，“最近镇子上倒也没什么孩子出逃的事故，打架斗殴倒是不少——小孩子之间的玩闹罢了。”
　　“——那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呢，伦诺克斯？”女孩突然停下步子，笑似非笑地丢过来一个眼神，带着股很淡的考究意味。
　　亚伦刚想开口，就看见修女把目光无所谓地移了回去，脸上神情散漫又带着点儿兴味儿。
　　“反正迟早会知道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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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进行完这样一场看似毫无意义的单方面对话之后，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亚伦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这种意味实在是太淡了，他还来不及抓住，那感觉就全然消逝于沉默之中。
　　他们又从那个亮堂洁白的大厅走过，阳光跳跃在他们的足尖——可惜现在似乎正处在夏季，这只会带来难耐的热度。亚伦盯着地面，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先别说其他的，自己目前的模样起码得知道吧？
　　“嘿，亨特。”他问，“有镜子吗？”
　　女孩停住步子，回头疑惑地看过来。她挑起一端眉梢——个子上的压迫感让亚伦有些难受。亨特上下打量了一下男孩，扯了扯嘴角：“喂——你不会真的失忆了吧？连自己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亚伦再次诚恳地回答。
　　“好吧。”亨特倒也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这话的真实性显然也有待考证。她又想了想，其实如果找镜子算是孩子的恶作剧，其实没什么要紧的地方——于是她懒洋洋地拉长声音，呼唤了一个名字，“玛格丽特——过来一下。”
　　这怕不是教堂的一种祖传喊人方式。
　　一个姑娘就这样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那是个黑发黑眼，长相十分温柔腼腆的女孩，个子倒是看上去不怎么高，年龄似乎要比亨特小一点的样子。这个被称呼为玛格丽特的小修女走路的时候姿势很内敛淑女，好像怕惊扰了什么一样；她身上的修女服很干净，看得出拥有者是一个细心的人。女孩看见亚伦后脚步突然顿了顿——他也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姑娘是之前那两个小修女中的一个。
　　两人现在全认识齐了。
　　“怎么了？”女孩上前问道，声音是很温柔的，不带有一点儿攻击性。
　　“这位是玛格丽特·威尔。”亨特指了指她，扭头对亚伦介绍——她甚至有些夸张地拖长了尾音，“玛格丽特可是院长的女儿。”
　　“亚伦·伦诺克斯。”亚伦伸出一只手，心里琢磨着自己今天已经报了三次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