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城》哑马

3、C3

　　“玛格丽特·威尔。”女孩腼腆地笑了笑，很轻地握住了亚伦伸出来的手——她很快又放开了，垂下眸子一副拘谨乖巧的模样，脸颊有点儿怕生的绯红。接着威尔转向亨特，小声询问：“怎么了吗？”
　　“如你所见。”小修女耸了耸肩，“借一面镜子给这位——抱歉，你叫什么来着？”
　　“亚伦·伦诺克斯。”
　　男孩有些无奈地补上。
　　“噢——给伦诺克斯先生。”亨特无所谓地接了下去，她那双碧绿色的眸子接着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亚伦，“老天啊，我想还是直接叫你的名字吧——只要你不觉得唐突就好——你也喊我卡伦。一直喊着姓氏总觉得生分过了头，你说是不是？”
　　也是自来熟过了头啊。
　　“当然好。”男孩微微眯了眼睛，笑得很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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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伦最后还是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毫无改变。
　　应该说是，同他以前幼时模样相比，毫无改变。
　　无论那张脸的线条再怎么稚嫩，眼神再如何清澈，亚伦仍然是一眼就看出了镜子里的那个身影是儿时的他。
　　——尽管他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
　　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他心底似乎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低声蛊惑着说“你就属于这里”和“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那就好像恶魔在诱惑人类时所会发出的惑人低吟，塞壬倾倒于海礁上的躯壳上所折射出来的盈盈水光。他心里清楚那是假的，可是情感诱导着理智折服于那些暗示裙下，最好被掩埋到再不见天日。
　　有蹊跷。
　　亚伦微笑着把镜子还给过分拘谨的威尔，心里慢慢盘算着。
　　总是有蹊跷。
　　但是他确定了一件事。
　　——自己本不是这里的人。
　　这个“这里”并非什么“这个地方”。更确切地说应该是“这个世界”。他说不清楚自己这朦胧的预感是从那儿的出来的结论，但一切都在提醒着亚伦这里是陌生的他乡。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乡开辟一个能摸索清楚所有的道路。
　　——然后呢，向导当然也是随时都有的。
　　——“你们几岁了？”
　　亚伦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他如今最多也约莫只有十岁，威尔甚至都比他高。
　　卡伦无所事事地拿食指绕着自己鬓边垂发，听见这话挑了挑眉：“今年大约满了十二岁。亚伦应当是比我小些的。”她伸出手比了比，“我们身高差了那么一大截，不是吗？”
　　女孩接着又用余光瞟了眼威尔，替她开口道：“玛格丽特应当同你差不多大。”
　　黑发修女又红了脸，她略羞赧地挖了一眼卡伦，支支吾吾地开口道：“我前天刚过十岁生日。”
　　亚伦总算又找到了突破口。
　　男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心中一直想知道的事：“威.....不，玛格丽特，你的生日——如果不介意告诉我的话，是在什么时候？”
　　女孩懵懂地“啊”了一声，然后脸又红了——这次几乎都要滴下血来似的。卡伦在一旁笑眯眯地开口抢了话。
　　“四月一日。”她顿了顿，笑得一脸狭促，“——说实话，亚伦，你要是再大一点儿我简直都要怀疑你在同玛格丽特搭讪了。”
　　亚伦选择性无视了卡伦的调侃。
　　“那现在是四月三日了，多么？”他沉吟着，“这是几几年？”
　　这次是威尔开了口，黑发姑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是戴安娜王朝的83年。”
　　亚伦偏过头去打量庭院外。他看见了异世界的阳光倾泻，将高高院闱花圃里精心修缮的树丛和花束镀上层琉璃般华美磅礴的色泽。身着洁白围裙的青葱修女穿花圃而过，面容红润，比玫瑰花还要精神奕奕，她们口中轻哼着华尔兹。院门外有几个尚年幼的孩童追逐跑过，清脆热闹的欢声笑语同浮躁空气相碰撞。再远一点，可以看见环抱峡谷的群山逶迤曲折，如同守卫者一般将这个小城镇纳入羽翼之下。
　　这座教堂应该位处最高地，从这里看下去可以见到一大片错落有致的房舍和麦田。红瓦在阳光下闪烁着，比琥珀还华美。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
　　卡伦疑惑地转过头去看。
　　“喂，亚伦。”她突然说，“你真的失忆了吗？”
　　亚伦收回目光。
　　“大概吧。”他轻描淡写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