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沫》台小风

8、第八章 原来 是谁说的，

　　“病人头部受到撞击，颅内出现轻微出血，现在还在昏迷之中。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需要留院观察。请病人家属跟我来办理下入院手续。”医院里的医生就像一个二流演员，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完。
　　“我去，我是她妈妈。”

　　这是小沫在那件事之后第一次见到俪俪妈妈，
　　一头黑亮的长发，烫上了细细的大卷。干净的脸上，铺着精致淡妆。
　　从前，小沫最爱看俪俪妈妈眯起眼笑，一对酒窝暖得人心理痒痒的，
　　今天，却连想要仔细看清俪俪妈妈，都很难。

　　“不用你去。俪俪是被你男人的女儿害成这样的，你去算什么？”俪俪爸爸一脸愤怒看着俪俪妈妈。
　　谁也没有想到，秦敏现在的妈妈，就是俪俪妈妈。更没有想到，秦敏会因为记恨俪俪妈妈，推俪俪下山。
　　小沫的苦涩地发着呆。仅仅只是因为这样，就要置俪俪于死地，秦敏，是不是太残忍了？

　　“小敏说，她没有推俪俪下去。”俪俪妈妈无力地辩解着。
　　“小敏说？躺在里面那个是你女儿啊！你走，这里不需要你！”
　　“你们两个干嘛？这是医院！赶紧来个人把手续办了。”

　　小沫看着俪俪妈妈，忽然想起爸爸。自己的爸爸，会不会也跟着像俪俪妈妈这样一个女人走了？
　　“小沫，你们几个先回去吧。我跟俪俪她爸在这守着，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们。”俪俪妈妈疲惫地看着小沫，似乎在说，我们没有精力应付你们，走吧。

　　小沫，陈强，海亮，走出了医院。夜晚的风吹得人阵阵发抖。
　　海亮忍了很久，恨恨地挤出，“不会就这么放过秦敏的！”
　　陈强走得很慢，“秦敏，真的傻到因为这个推俪俪下山？”
　　“高雅说，她亲眼看到秦敏约俪俪上去，也不让她跟着。”小沫也不愿意相信，愤怒会让秦敏丧失最基本的理智。
　　“只是看到秦敏约俪俪上山，并不能说明是她推下去的。”
　　“强子，难不成是俪俪自己跳下去的？这明摆着是那个女的搞得鬼，当初照片的事还没跟她算账，现在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海亮手抓得很紧。

　　小沫很担心，为了病房里的俪俪，也为了海亮的愤怒，却无从开口。
　　如果小沫开口，也许，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海亮的生命也就不会因此而改变。
　　可是生命的改变，又哪里是一个如果，一个也许，可是决定的。

　　早上，海亮没有去上课，在篮球场呆了很久，精疲力尽。
　　“海亮，很久没这么带劲打球了，有事吧？”雷力是五中的一个过气混混，曾经，这里所有的人都奉之若神明。
　　“没什么。”
　　“为了八中那个女的吧？”雷力笑了。
　　海亮不明白的看着雷力，为什么他会知道？
　　“别不相信，我还真知道。而且，我还不仅仅只是知道。”雷力掏出了口袋里的万宝路，递了一只给海亮。
　　海亮犹豫着，接了过来。“力哥，您知道这事？”
　　“你真以为，那个叫秦敏的，那么大胆子敢跟陈强叫板？这个江俪虽说不是他女朋友，可是你们几个这点感情，比起老婆来，那是只有多，不会少的。况且，推人下山这种事，没个人扛着，那可不是说着玩的。”雷力用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了出来。
　　“力哥，您的意思是她背后有人？”海亮手里的烟，始终没有点起。
　　雷力把玩着打火机，冷笑着。
　　“有些个话，哥哥不好说。可是你想，在八中那个小地方，有几个人，家里头能和陈强不差个上下的？”
　　“林英杰？！”

　　这个俪俪绝对不可能招惹上的人，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伤害俪俪？

　　“我不管你相不相信，你问多少次也还是一样的回答。我没有推她下去。大不了报警抓我！”秦敏不耐烦地应付着小沫一次一次的提问。
　　不知道为什么，小沫愿意相信秦敏。可总觉得中间有不对的地方。“秦敏，为什么把俪俪一个人叫到上面去？”
　　秦敏在一瞬间有了迟疑。“这是我跟她的事，你该不会有兴趣打听别人家的家事吧？”
　　“我相信你没有推俪俪下去，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要针对俪俪，不可能仅仅因为俪俪妈妈。”小沫看着秦敏的眼睛，一直看到很深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其实我挺羡慕你们俩的。”秦敏转过头，不愿意面对小沫的眼神。“只是有些事，我不能说，也没有必要说。”
　　“秦敏，什么样的事，可以让你不惜赔上自己的去诋毁俪俪？我相信，这绝对不是原来的你。”回想起开学那天，俪俪和小沫很早就来了教室，乖乖等待着高中生活的来临。而在老师第三次喊道“秦敏，秦敏同学在不在？”的时候，门口才晃进一个一头短发的女生，不在意地应喊一声“到”。那样洒脱，那样自然，让小沫心驰神往。
　　“不要以为自己很了解别人，没有谁看得清楚谁。陈小沫，如果你真的担心江俪，就让她不要再靠近陆昊一步。我没有推她下去，不代表没有别人要推她下去。我走了。”
　　小沫看着秦敏依旧洒脱的短发，没来由得觉得心疼。是谁说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海亮坐在台阶上，抽着烟。昏黄的路灯下，一地烟头。雷力说的话，在海亮的脑子里翻来覆去。“没错，整个八中，有能力让秦敏做这件事的，就只有他一个。林英杰，为了他自己，说不定不会为难一个女孩子，可要是为了他那个宝贝妹妹，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脑子里一片混沌，浓浓的烟草味熏得人胃痛。九点一刻，黑色丰田终于开进了小区。海亮站了起来，走过去，拦住了车。
　　丰田车门打开，他走了出来。一米八三的身高，凌乱的短发，细长的无匡眼睛，合身的校服。这个无懈可击的斯文男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会在全市高中发下战贴，并且成功获胜的疯子。
　　“麻烦您让开。”冰冷的声音。
　　“是你指使秦敏推俪俪下山？”海亮并不指望林英杰会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只是想在动手前，让自己再冷静一点。
　　“是的。”
　　简单的两个字燃尽了海亮最后一丝理智。带着海亮体温的瑞士军刀上雕着一个巨大的海浪，是俪俪送的。她说一看到这把军刀，就知道是为海亮而做的，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海亮选择它，是为了俪俪。可是俪俪如果看到这一幕，她会欣慰吗？
　　海亮出手很快，林英杰微微侧过身，在一瞬间，鲜血溅出。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完全躲开吗？”林英杰用左手按着正在出血的右臂。浓重的腥味，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包围着两个人，让人烦躁、不安。“我要让你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
　　海亮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英杰，躲过了？
　　“再来？”林英杰看着海亮，浑身散发着一个让人颤抖的恐惧。
　　没有犹豫，海亮提起刀，再次扎向林英杰。刀尖顺势冲向林英杰的心脏，在即将刺入的那一刻，止住了。海亮的手腕被林英杰牢牢握住，只是轻轻向外一翻，沾着血的瑞士军刀落地。明晃晃的刀身，刺疼了海亮的双眼。
　　林英杰用右手从口袋中掏出了手机，浓稠的血液让深蓝色的校服染上了鲜红，紧紧贴在他的手臂上，“张叔叔，我在小区门口被人袭击了，你派人过来下吧？”
　　“有人袭击你！？我马上带人过来。”

　　这完全可以被林英杰躲过的一刀，划伤了他，却击倒了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