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沫》台小风

13、第十三章 吃饭 一个平凡的

　　俪俪终于回到了学校，空了许久的位置，重新被熟悉的背影填满。下课的时候，小沫坐在俪俪身边，说不出的开心。秦敏在后排，默默看着这两个相互为彼此牺牲的人，有一些向往。
　　“俪俪，秦敏在山上的时候和你说什么了？”小沫好奇地问俪俪，当初秦敏眼中的闪烁，没有被小沫忘记。
　　“没什么，就是道个歉什么的。”俪俪不自然地摸了摸耳朵。
　　小沫更加疑惑，“为什么突然就道歉了？”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她。”俪俪不想就此继续讲下去。

　　“陈小沫，麻烦出来下。”门口传来那个冰冷的声音，林英杰背着包，斜斜靠在门上，大声说着。
　　小沫难以置信地看着高调出现的林英杰，身体僵硬，小巷的一幕不争气地重现，两颊飞得红了。俪俪看着这个带着眼镜的斯文男人用不得了的得意喊小沫出来，不可理解，怎么昏迷两天，小沫的世界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这样诱人的男人。小沫极不情愿地看着林英杰的脸，似乎在祈求。林英杰摇摇头，转过身，倚在走廊边上等。
　　“俪俪，我出去下。”小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无奈地走了出去。
　　一直默默写着作业的王鑫捷，忽然听到小沫的名字，抬起了头。怎么也没想到在门口居然站着八中的传奇人物，林英杰。更不敢相信刚刚就是从他的嘴里叫出了小沫的名字。王鑫捷腾得一下站起来，可在林英杰的脸上又找不到一丝恶意，默默然坐下。小沫，始终不是自己的。
　　“找我什么事？”小沫低着头站在林英杰面前。
　　林英杰的双手插在口袋里，依旧靠在走廊上，不说话。
　　“没事我进去了。”小沫转身就要走了。
　　“进去把书包拿出来。”林英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和你们老师打过招呼了。”
　　小沫一愣，真的不明白这个人要做什么。

　　小沫安静地收拾着东西，俪俪实在看不明白了，“小沫，那人谁啊？你不上课了？”
　　小沫背起重重的包，转过头回答俪俪，“这人是疯子。我先走了。”

　　林英杰走在前面，意气风发，小沫安静地跟在后面，柔软的耳根发着红，迎接着旁人的注视，几乎可以听到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
　　海亮的事已经过去了，和林英杰的交换协议，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小沫问过自己，为什么非得听这个人的，当做什么没发生，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拒绝着。或许，是林英杰让人不敢抗拒。也或许，是林英杰背后的那个世界不知不觉吸引了小沫。更或许，只是巷子里的那一吻。

　　校门口，林英杰打开车门，示意小沫坐进去。小沫把包丢进车里，瞪一眼林英杰。这个原本让人战栗的男人，在那一天之后，似乎开始有一点点融化。林英杰心情很好，吹着口哨发动丰田车。
　　“系上安全带，不能老等着我给你系。”林英杰看着倒车镜，一边倒车，一边说。
　　小沫不可避免地想起上一次林英杰凑近脸，帮自己系上安全带。该死，为什么所有和他有关的事都阴魂不散。小沫默默抱怨着自己的没用。
　　“还发呆？”林英杰再次凑了过来。小沫第一次发现，在林英杰的细长眼镜背后藏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浓密的睫毛，深深的双眼皮，微微眯起，有一道精光。
　　林英杰笑着遥遥头，再次帮小沫系起安全带。“整天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坐好了。”
　　“去哪？”小沫终于开口了。
　　“去吃饭，我饿了。”
　　林英杰的车开得很稳，下午的街道还很宽敞，十分钟不到，林英杰载着小沫到了一品阁。一路由人领到临江的二人包间。玻璃台，手工绣花的桌布，透明的餐具，让人心情愉悦。
　　小沫第一次坐在落地窗前，对面是金色的流水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像一席华美的长裙，随着脚下的步伐，流动。

　　一小会，小小的玻璃台上已经摆满了吃的，蟹粉狮子头，松鼠大黄鱼，帝王豆腐，百花鲍鱼卷，澳洲龙虾球，酸奶芦荟，还有一大扎椰汁打蛋。
　　小沫看得呆了，“我，还不饿。”可看看吃得正欢的林英杰，又觉得自己讲了多余的话，眼前的一切，应该是他习惯的食量。林英杰放下筷子，微笑看着小沫，“你饿了可以再点。”
　　果然……
　　“你不回家吃饭吗？”小沫奇怪，一个人跑到江滨吃这么多东西，回家该怎么跟家人交代。
　　林英杰不说话，喝一大口椰汁，夹一颗龙虾球，放在小沫碗里。“没人告诉你别人的家事最好少过问吗？”
　　“好吧。”小沫承认自己多嘴，歉意地抿一抿嘴，“那说说我们的事。”
　　林英杰一愣，我们，的事？
　　“为什么海亮要找你麻烦？”小沫正色看着林英杰，这始终还是个未知。
　　原来是这件的事，“没为什么。”林英杰微微恼火。
　　“什么叫没为什么，虽然海亮被放出来了，可是到底还是因为这件事吃到苦头了，弄弄清楚，总好。”小沫夹起龙虾球，放在嘴里。五星级的大厨，原来也只是不过而而，比不上妈妈的番茄炒蛋。
　　“你最要弄清楚的就是不要去招惹陆昊，包括那个江俪。”林英杰很认真地警告，让小沫没来由一颤，又觉得委屈，从小与俪俪一起长大，可为什么这件事，所有人都好像知道些什么，独独不要告诉小沫，自己真的这样没用吗？
　　小沫不说话，闷闷喝着椰汁，看着窗外的夕阳，出神。
　　“又发呆了，”林英杰用餐巾擦一擦嘴角，从包里取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给你的，随时开机。”
　　这是一部市价很高的手机，刚刚上市。小沫有一些意外，这，算是礼物吗？“我不要。”无功不受禄，这个道理小沫还是懂的。
　　“别误会，方便我联系你而已，怎么说你也属于奴隶阶级了，不能总是联系不上。”林英杰也转过头，看着窗外。一品阁的食物是普通的，只是这一江春水，让人上瘾。为什么要带小沫来，为什么要买手机给她？林英杰心里并没有答案，只是忽然想要随时随地知道她在干嘛，忽然想带她来看看夕阳，看看江水。
　　“奴隶阶级！？你想太多了吧？”小沫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新身份，“我不要。”这部高价的手机让小沫想起了精心打造的奴隶铁圈，绝对不可以要。
　　“是吗？那以后我就都通过你们老师联系你好了，刘瑜嘛，我知道了的。”林英杰满不在乎，收服小沫，怎么会难过收服那些所谓的老大。
　　结果显而易见，小沫的坚持在林英杰面前，总是不可避免地烟消云散，让人头痛。
　　一顿饭，吃得不算快，天还微微见着一点亮。林英杰，小沫，一前一后，走出一品阁。小沫拎着手机，心中不快，瘪着一张小嘴，死死看着林英杰的背。林英杰显然没有这样不快，一脸坏笑着帮小沫打开车门，绅士地做一个“请”的手势。上车的瞬间，小沫忽然发现二楼一品阁的窗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看向自己，是黄家明。小沫又下了车，垫起脚向黄家明挥挥手，一脸灿烂。
　　在这瞬间，日光逝尽，两排的街灯齐齐打亮。站在路灯下的小沫，笑容温暖。在这瞬间，林英杰看得痴迷。
　　这是林英杰第一次看到小沫笑，在灯光下，几乎可以看到脸上细细的绒毛，凝成温和的光芒，不算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细细的睫毛相互交错，嘴角一对梨涡，让人心颤。一个平凡的女孩，在这一刹，光彩夺目。
　　这一笑，美得陶醉，也让林英杰看到了小沫心底少见的欣喜，一种与自己全然无关的欣喜。

　　林英杰顺着小沫的眼神，看到了站在窗边的黄家明。隔着一条街，林英杰还是能感受到来自于黄家明的打量，看不出善恶，只是打量。这个人，林英杰并不陌生。作为陈克伯的私人律师，短短三年，风生水起。多少人高薪挖角，断然拒绝。林英杰不是不欣赏他的。只是这一幕，让他心情复杂。“发春呢？快上车。”林英杰催着小沫上车，关上车门。

　　林英杰开得很慢，慢到让小沫觉得莫名其妙，“你开这么慢干嘛？吃撑了？”
　　林英杰没有回答，忽然奋力踩下油门。小沫只觉得被人用力推了一把，慌忙系起安全带。正值晚餐高峰，路上人流车流不断，有那么一秒，丰田车与公交贴身擦过，可是林英杰依旧一路飞驰。小沫几乎不敢睁开眼睛，只听得到两人压抑的呼吸。尖叫，只想尖叫，小沫硬生生不让自己出声。很快，车停在了在江滨尽头的白帆旁。
　　“以后记得早点系安全带。”林英杰看一眼小沫。打开天窗，新鲜的空气汹涌而至，让惊魂未定的小沫，慢慢平复。看着冷静的林英杰，小沫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一定有什么间歇性发病的隐患，半句话也不想和他多说。
　　“吓傻了？”林英杰摸了摸小沫的头，似乎是要安慰小沫，小沫却想起了自己那时摸豆沙包的心情，更加郁结。
　　林英杰不再说话，打开CD盒，拿出光盘。车厢里，陈奕迅厚实的声音，静静流淌。
　　“就算你不在乎自己，你也不可以拿这一路上那么多人的生命来开玩笑！如果刚刚和公交车撞在一起，你知道有多少人家庭会因为你的这种荒唐行为受伤吗？”小沫气急，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为所欲为。
　　“陈小姐，刚刚好像是你嫌我开得慢吧？真要撞了，那些人的受伤你也是脱不开关系的。”林英杰侧过身来，带着笑意看着小沫。其实，就算不在乎一整条街人，又怎么会拿小沫的生命来开玩笑。
　　小沫顿时无语，决定再也不要同这个人说话。
　　“最多下次我先帮你系好安全带，好吧？”林英杰拍拍小沫的头，无害地笑。
　　莫名其妙，果然是个疯子，小沫的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黄家明你怎么认识的？”林英杰终于切入正题。
　　“家明哥是朋友爸爸的私人律师，因为海亮的案子认识的。”小沫向来坦诚。
　　小沫认识陈克伯的儿子？眼前这个淡出水的女孩，似乎没有那么简单。林英杰立时警惕，却没有一丝映在脸上，“只是这样，就值得你隔一条街跟人张牙舞爪的？”
　　“家明哥是好人。”确实，海亮与黄家明丝毫没有关系，他却始终放在心上，让小沫温暖；出国回来，没有带回一点自以为的优越，更让小沫欣赏。说一句黄家明是好人，不为过。
　　“开口闭口家明哥，没记错的话，吴海亮刺伤我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星期，你倒是跟人家熟得很快啊？”林英杰小心刺探，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这倒是，不过像你这种永远活在自己世界的人是不会懂的。”小沫丝毫没有察觉林英杰的警惕，只想借机讽刺一下林英杰。但偷瞄一眼林英杰，自觉底气不足。

　　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吗？是自己抛弃了世界，还是世界抛弃了自己？林英杰似乎也有点不明白。只是从母亲离开以后，不知不觉，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面对世界。也是因此，这个女孩的忽然闯入，无限珍贵。像是一只昏睡许久的老猫，忽然闻到了老鼠的气息，令人兴奋。

　　忽然之间，两人陷入沉默。小沫看一眼林英杰，意外发现他脸上淡淡的失落。在他冰冷的脸上很少找得到情绪，虽然时常对着小沫笑，可小沫感觉得出那是一种隔了层的笑，不知名的距离挤在笑靥和眼睛之间，模糊视线。而现在的这一份失落，才是真正的他。是为了什么而失落？小沫有一些好奇。“你，没事吧？”
　　一句话，问醒了林英杰，“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你说得对，我是个活在自己世界的人，所以从今往后，你得适应在我的世界过日子。”林英杰重新发动起车，“记住，以后少跟黄家明接触。”
　　小沫见林英杰要发动车了，第一反应便是系上安全带，越快越好。林英杰满意地微笑，宣告安全带训练完成。小沫完全来不及反应林英杰的对于黄家明的警告，只紧紧抓着安全带，问，“现在去哪？”
　　“送你回家。”这一路，林英杰开得很稳，回想小沫说起黄家明的表情，没有破绽。黄家明帮了她的朋友，自然觉得黄家明好。唯一的问题，只在于黄家明为什么要帮，仅仅因为吴海亮是陈克伯儿子的同学这样的理由，似乎是劝不动这个过于理智的男人来蹚这趟浑水的。林英杰扫一眼时常发呆的小沫，不禁叹气，陈小沫，你到底是太天真，还是太城府？算了，天真也好，城府也罢，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