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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保证 不需要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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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沫坐在黄家明的帕萨特里,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街灯,出神。这几天发生的事,让小沫的心每天都涨得满满的,脑子里不停在想着事,却总也想不明白。车在小沫家楼下停了下来。
“是这吧?”黄家明转过头,问小沫。黑暗中的小沫,眉间微锁,用手支着小小的脑袋,若有所思,丝毫没有听到黄家明说什么。
也许是在商场上见过太多成功披上面具的人,无论欣喜忧愁,一有外人,顿时武装,嘴角的一抹笑,好比顺手拈来的道具,随叫随到,丝毫没有破绽,所以当黄家明面对眼前这个人时,也有了些许的不知所措。这个叫做小沫的女孩,不是不懂得隐藏,只是无论怎样隐藏,一双明亮的眼出卖自己。黄家明熄了火,静静陪小沫坐着。
许久,小沫才茫然地转过头,蓦地发现,自己坐在别人的车里,歉意地对着黄家明笑。“原来我已经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小沫伸手要打开车门。
“我带你去兜兜风吧?江边的夜景是不错的。”黄家明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是真的不忍。
Kenzo的海洋蓝调带着一丝咸咸的海风混合着竹叶的清香,让人不由自主的松弛、向往。也许是香水的鬼使神差,也许是黄家明与生俱来的踏实感,小沫的心没有一丝拒绝,点点头,算作回答。
这座城市的江滨,是夜生活辉煌的地带,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使着浑身解数相互折磨。醉酒的男女在忽明忽暗的时空里肆意发挥。灯红酒绿,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地方。黄家明把车停在了路灯下,打开车窗,静静感受江边的夜。城市的天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飘起了细细的雨,在灯光下乱舞。小沫把手心伸出窗外。带着一丝寒意的夜风用雨丝掠去了掌心的温度,小沫安静地看着窗外,说不出的哀伤。
黄家明看着小沫,看着这张小小的脸,内心最原始的保护欲占据一切,这件案子,也并不是没有转机。“如果林英杰身上的伤不构成轻伤,双方达成协议,吴海亮的案子是有机会可以免除处罚。”
“真的?”小沫忽然又看到了真切的希望,却转瞬即逝。
黄家明看着小沫眼里瞬间放出的光芒,顿时宽慰。“你可以不相信我,不可以不相信法律。”其实黄家明心里明白,这件案子最关键的不是量刑,而是林英杰,如果他不追究,什么都好办,如果他要追究,法医又能怎样。黄家明只是想让小沫从失落中复苏。
“黄律师,你说过,林英杰是□□的儿子。在这件事里,我能相信法律吗?”小沫很干净,却并不天真。很多事,并不需要人教。社会大大方方摆开让人学习,谁也不无知。
“这并不是你能够担心的。不要强迫自己去负担。”黄家明又何尝不是强迫自己去负担小沫的痛苦?
“能跟我说说林英杰吗?”小沫的心里,有着自己的决定。
作为陈强爸爸的私人律师,与这些所谓高干并非没有接触,林英杰的大事也有所耳闻。“林英杰是很特别的人,似乎很有自己的原则。现在应该在市里的八中念高三。”
小沫一怔,八中?
“其实你还小,这些事,真的不用管那么多。”黄家明是真心疼惜小沫。
“我,还小吗?”小沫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原来还小。从懂事以来,小沫一直小心翼翼地压抑着自己,不可以让妈妈担心,要长大,也坚信着自己的长大。却忘记自己始终只是孩子。这份与年龄不相称的淡然,不过是一层脆弱的保护屏,拼死阻挡着侵袭。
“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去吧。陈氏同市里的领导也有些往来,不会有多大难处的。晚上洗个澡,喝点牛奶,好好睡一觉,别想了,记住,你始终还是个孩子,大人的事,有大人的解决方法。”黄家明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其实,对着像小沫这样的孩子,又有谁舍得残忍?
小沫也明白,一切始终是安慰。如果真的那样轻巧,此时的海亮又怎么还会呆在那个昏暗混乱的拘留所。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黄家明关上窗户,准备发动车。
“我姓陈,耳东陈,叫我小沫就可以了。”
“那么,陈小姐,请系上安全带,我们的特快就要出发了。”
几天以来,如果说唯一能够让小沫觉得温暖的,就是眼下这一个小小的车厢。
在俪俪昏迷的这段时间里,陆昊没有一刻的安稳,几乎每天都要在医院静静坐上一会。而在这个时候,林婷就会坐在心晴小屋,点一份拿铁,耐心等候。没有理由,只是习惯和陆昊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叮铃……”陆昊推开心晴小屋的木门,向林婷一贯的位子走去。
“来了?那咱们回去吧。”林婷没有抬头,只是听脚步便知道陆昊来了,开始收拾桌上的水笔、试卷。
“婷婷,陪我再坐会吧。一杯爱尔兰,谢谢。”陆昊的声音透着沉沉的疲惫。
林婷轻声叹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还是老样子?”
陆昊没有回答。“婷婷,你认识一个叫秦敏的人吗?”
林婷一楞,“不认识,怎么了?”
陆昊呷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酒的醇厚混合咖啡的苦涩,刺激舌尖。“俪俪昏迷,和这个人有着很大关系。我在想,她是不是因为我和你的关系,才做了一些傻事。”
“我和你的关系?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这个人就算误会,也不会傻到为了保护你和我而去伤害别人。”她的回答,自信、笃定,不留一丝余地。
陆昊复杂地看着林婷,咖啡的苦涩,从舌尖滑落至心头,“婷婷,向我保障,俪俪的受伤与你没有丝毫关系。”
林婷转过头,看着落地窗旁那对十指相扣的老人,“我不明白。”
“不需要明白,只要向我保障,我不想无休止地去怀疑。”陆昊将杯里的咖啡一口饮进,带着温度的酒精在胃里翻滚,带来一丝微弱的温暖。
林婷的眼里,温柔退去,掠过一丝寒意。“我,保证。”
此刻,三年前的事,像流水一般在两个人的心里淌过。
那一天,是陆昊第一次参加国际青年钢琴比赛,也是林婷要去北京参加全国舞蹈比赛的日子。陆昊答应林婷会陪着她去机场。也因为这个,林婷坚持不要家里人送机。上午十点,林婷看着一辆一辆出租车从眼前减速,开门,驰走,却始终不见期待的身影。十点一刻,陆昊传来简讯:“婷婷,我不能来了,几个评委想在比赛结束之后做下指导。一路顺风,加油!”
林婷握着手机,甚至没有气愤。她太清楚彼此在对方眼中的分量。不是不重要,只是没有那么重要。当一切平和时,相处愉快,偶有甜蜜,可当冲突出现,谁也不会选择放弃自己。合上手机前,林婷点了删除,没有回复。晚上,林婷传了一通简讯,关机。
陆昊坐在钢琴前反复弹着C小调的序曲,变换的指法和节奏始终烦恼。打开短信的时候,陆昊没有意外。“分手吧,恋人游戏不属于我们。”单调的练习,停顿后,继续响起。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不适合。
遗憾的是,那天,林婷并没有赶上比赛。一场比赛,在舞者的一生中也许不算什么。可是一场准备了一年的比赛,无论能否胜出,错过始终是一种致命。在退回朋友之后,陆昊试图弥补许多,对林婷,不是不愧疚。
“那就好,回去吧。”回头去看,陆昊始终不忍相信。
俪俪醒来的那天,秦敏也来了。两人之间没有争吵,也没有微笑,却不知哪里来的一点默契。虚弱的俪俪扫了一眼人堆,问,“海亮那个白痴呢?”
谁也答不上来。
“这个人不会连我的死活都不管了吧?”
依旧沉默。
“俪俪,你刚刚醒过来就叽叽喳喳,还是睡了比较可爱。”陈强打破了沉默,故作轻松。
“咒我呢是吧?睡了这么久,我现在不知道有多生龙活虎。”俪俪作势要从床上起来,吓得俪俪妈妈一步上前赶忙扶住。俪俪没有拒绝。
医生说,俪俪现在的情况很稳定,但是颅内的少量积血可能会在一定时期内造成影响,需要休养。临走的时候,小沫偷偷问俪俪,虽然是不是秦敏推她下去。虽然看到了俪俪和秦敏之间微妙的变化,小沫还是想听到俪俪亲口说出答案。
“当然没有,下山坡的时候我被树根绊倒,滚了下来。”
一场虚惊,只是赔进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