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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流沙(二) 人渣是会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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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每天傍晚,就会有个穿着嫩黄衣裳的姑娘站在村门口,痴痴地望着那看不见尽头的小路。
我第一次和她说话,是在我从邻镇回来的那天。那时,天光微暗,月亮已在东边隐隐约约地升起。我坐在得得的马车上,远远地就看见她站在村口的那块灰色的石头旁,手里拿着一束嫩嫩的黄雏菊,脸上带着笑。
待马车走近后,我从车上跳下来,扯扯她的袖子,咧开嘴冲她露出了个傻笑。
她乐了,蹲下身道:“小弟弟是有话要跟姐姐说吗?”
我摇摇头,指了指她手里的花,然后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摸摸我的头,从那束花里抽出最大最漂亮的那朵,递给了我,笑着道:“喏,拿好了。”
我小心翼翼地揪着那朵花,然后接着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那些花。
“小小年纪胃口倒不小嘛,”她一挑眉,把拿花的那只手背到了身后,道,“剩下的这些花可不能给你,万一吴郎回来了我没有花给他可怎么整。”
我失望地移开眼,闷闷不乐地捏着手里的花,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
她看我这样,无奈道:“败给你了,呐,再给你一朵哈,不能再多了。”
我开心地接过那朵花,把它和刚刚那一朵放在一起,紧紧攥在手里。然后抬头在小芽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你这小子……”小芽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笑骂。
我退了一步,歪着头看她,然后指了指村里地方向,示意她我要回去了。
小芽明白了我的意思,冲我摆摆手,笑道:“知道了,直接回家去,别在路上贪玩哈。”
我乖乖点头。
之后我每次下午练完童子功后,就偷偷溜出门去找小芽。除非刮大风下大雨,小芽总是站在我第一次见她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束花,默默地眺望着远方。
而每次我则站在她身旁,向她讨两朵花。
我想问她的吴郎是谁,他为什么要离开她,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去了村口。她哀伤地看着远方,见我来了,扯出一个苦笑,然后把她手里所有的花都递给了我,道:“小可,我不等他了,我要嫁人了。”
我接过花不理解地歪歪头,比划道:“嫁给谁?”
“邻村张员外的儿子。”小芽垂眼,我看见有亮晶晶的东西从她脸庞滑下。她在无声地哭。
“那你的吴郎呢?”
“不知道。大家都说他也许早死在路上了。”小芽摸了一把泪,道,“小可,我这个月底成亲,到时候过来吃喜糖呀。”
说罢,她便站起身默默地往回走。那天天上没有月亮,星河璀璨,凉风习习。她鹅黄色的裙子被夜色染暗,就像她一向明媚的笑容染上了哀伤。
我攥着那束花,抽出了两朵,把剩下的放在了石头边。
我喜欢花,但一朵花孤零零的,所以我总是要两朵。剩下的是吴郎的,我不能拿。
第二天,小芽没有来,花有些褪色了。
第三天,小芽也没有来,有些花瓣腐烂了。
第四天,第五天……
等快到她成亲时我再去看,那些花已经化为泥水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小芽成亲的那天,鞭炮齐鸣,锣鼓齐响,整个小镇非比寻常的热闹。张员外的儿子长得颇为俊逸,气质儒雅,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花轿前,脸上的喜悦遮掩不住。我想,虽然没有嫁给吴郎,但小芽能有这样的归宿也挺好的。
但变故就发生在新婚当晚。
当听到新娘新郎双双惨死的消息,我一脸不敢置信。师姐被请了过去,我随行。一番检查后,师姐告诉我,有人在新郎新娘的交杯酒里下了毒,张员外夫妇和小芽父母听了后直呼哀哉,掩面流泪。师姐承诺他们一定找出凶手。
没过几日,凶手就被师姐她们抓到了。是个清秀书生,不过抓到时,他已头发散乱,衣衫破烂不堪,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都毫无生气。
师父看了看他,摇头道:“这人已存死志。”
接下来是升堂,问审。那人缓缓开口道:“草民吴信,与小芽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应允我等我高中后就嫁与我,但却言而无信,与张员外之子成亲。所以我就杀了他们。”
“可你一去就是三年,连一封回信都没有……而小芽,小芽再等就是老姑娘了。”小芽的母亲哭诉道,“你枉读圣贤书,为人太过于自私自利!”
吴信发狂道,“她既答应了我,便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难道这些苦都受不了吗?”
人群里静了片刻,然后一片嘈杂。有骂不是东西的,又喊着要县官绞死他的。我站在门外,冷眼看着他,握紧了拳头。
小芽一腔深情,都赋予了这样一个混蛋。这种人,该千刀万剐。
县官判了他秋后斩首。我不满,回家里找师姐讨要毒药。师姐冷笑,道:“这是自然,这种畜生,就不能让他死的太轻松。”
夜里,师姐带我去牢房。吴信缩在一角,双眼无神地盯着牢房的角落,嘴里念念叨叨地道:“她该死,她该死……”
师姐用暗器一把把他抓到牢门口,点了他的哑穴,捏住他的下巴把一瓶液体给他灌了下去。吴信惊恐地看着师姐,无声地咳嗽着,呕吐着,但什么也没能吐出来。
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十分畅快,张了张嘴,很想说些什么。
“你说她的等待是她该受的苦,那现在这也是你该受的苦。”我满怀恨意的说,这是我第一次说话,语调很怪,但也足以表达我内心强烈的感情。
师姐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道:“这药不会让你立马死,只会让你身上瘙痒难忍,然后皮肤血肉渐渐脱落,直到最后只剩下一具白骨,才会死去。你慢慢享受吧。”
我看着他,转身离开。我能说话了,但我并不高兴,只觉得这是小芽姐送给我的声音只觉得,深情难付,人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