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曰言

21、阴阳(一) 方小可入阴

　　转眼就到了洛城，我虽想多留一会儿，但那中年人让我隐隐有些畏惧。我摸了摸秦尧的头，送给了他一个梅花香囊，便起身告辞。
　　那面具人只说到洛城来，但如何碰面，却一字未提。我有些苦恼地摸摸脑袋，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突然，一个年轻人扯住我的袖子，在我耳边轻声道:“跟我过来。”
　　等到了来福客栈，进了天字一号房，那年轻人单膝下跪道:“少主，人带到了。”
　　我抬头看去，那个戴面具的人嘴角青紫，一看就是被人修理过的样子。而凤衣刀就坐在一旁，冷笑道:“下去吧。小可，你给我滚过来。”
　　我摸摸鼻子，乖乖过去在凤衣刀的另一旁坐下，道:“哥，我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偷偷藏起来。”
　　风衣刀挑眉，道:“你既然知道，还敢这样做。”
　　“那时候敌人正追的紧，我……”
　　“你是觉得我保护不了你吗？”凤衣刀打断我。
　　我摇摇头，道:“当然不是。但你那时候受伤了，如果可以不和对方交手，就最好不要。更何况你现在也看到了，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凤衣刀一阵沉默，问道:“除了‘龟息大法’，你还会什么？”
　　我皱着眉想了想，道:“太多了，要一一说吗？，”
　　“捡你觉得有用的说。”
　　“我会调香，会驯兽，会变声……但都不是很精。”
　　“会调什么香？”
　　“各种花香我都会调。”我诚恳地说。
　　“那驯兽呢？能驯老虎吗？”
　　“顶多驯马。”
　　无言的气氛压的我都不敢抬头看他们。我知道我会的这些不过都算些奇巧淫技，入不得眼，更没有什么杀伤力，他们无语也是应当的。
　　“额，也算多才多艺吧。”面具人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凤衣刀头疼地捏捏眉心，道:“出入江湖，没有精湛的武艺傍身，是走不远的。你这些小伎俩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一世。”
　　我沮丧地扒拉着脑袋，想起了师父往常也是如此苦口婆心。
　　“小可不是爱惹事的人，武功弱点其实也无妨，何况还有我们护着他。”面具人道。
　　我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哥，你能介绍下这位吗？”
　　“你们原来还不认识吗？”凤衣刀挑眉，“这位是阴阳教的少教主，苏明夜。”
　　“阴阳教？”我惊异道，“是那个‘混沌阴阳分’的阴阳教？”
　　苏明夜点点头。凤衣刀解释道:“南蛮之地善蛊，以前没有阴阳教时，部落林立，混乱不堪。后来苏家祖先进入南蛮，学百家蛊术，结束了部落间的征伐，成立了阴阳教，所以江湖人称‘混沌分阴阳’。”
　　“阴阳教既然位于南蛮，你们怎么会出现在武当附近？又如何与武当结仇？”
　　“……此事说来话长，而且与你无关。”凤衣刀轻咳一声，我怎么听都有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但他不想说，我便不问。
　　“他以后也算是你哥哥。”凤衣刀道。
　　我倒茶的手一抖，抬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凤衣刀，“我哥哥？为什么？”
　　“……”凤衣刀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道，“因为苏明夜是我义弟，按年龄来算，你喊他哥哥是不错的。”
　　“可他昨天还叫人绑我……”我小声嘀咕。
　　苏明夜倒是没有为难我，从怀里掏出一块红玉，递给我道:“初次见面时多有误会，我在这里向你赔个不是。我现在手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块红玉你先拿着玩吧。至于义兄所说，你若愿意是好的，若不愿意，直接喊我明夜也行。”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这又不是大事。”
　　苏明夜摇摇头，笑道:“我把你当我弟弟，自然要好好待你。”
　　大概是笑的时候扯动了嘴角的伤，苏明夜忍不住嘶了一声。凤衣刀听了立马把玉往我手里一塞，道:“给你你就拿着，这家伙手里好东西多着呢，还会在乎这小小的一块玉？”
　　然后他转头抬起苏明夜的下巴，皱着眉盯着他嘴角的伤，嘀咕道:“不是早就抹了药吗？怎么还不好……”
　　我捧着玉，收下也不是，还回去也不是。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要是拿了这玉，拒绝的态度就不好太强烈了。但随时随地认哥哥又不是我的天性。
　　我叹了口气，还是把玉收了起来。就算我不愿，他们也多的是办法让我屈服。何必难为自己和他们？
　　接下来是漫长的跋涉。五天之后，我们到了阴阳教的大本营——天山。
　　我们刚策马到了山门口，就有一小童急急上前来，道:“少教主，风师兄，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几天教主发了好大的火，砸了好几套茶具。”
　　凤衣刀问道:“教主现在在哪里？我去请罪。”
　　苏明夜一把拉住凤衣刀，道:“我和你一起去。”
　　凤衣刀拍下他的手，道:“不必了……师父他不会难为我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好小可。”
　　苏明夜迟疑了一下，放弃道:“那是自然，不要和师父顶嘴……”
　　“知道了，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凤衣刀不耐烦地冲苏明夜摆摆手，自己一个人走了。
　　我和苏明夜把马交给了小童，便向教内走去。苏明夜一一向我展示了前厅，药堂，刑堂，校场……教内人有不少，多数都是些年纪不小的少年，皮肤偏黑。
　　他们好奇地看着我，有的忍不住和周围人窃窃私语。
　　“复易，渠颂两人加练一个时辰。”苏明夜淡淡地道。
　　然后我便听到一阵哀嚎声，苏明夜听到后，皱了下眉，又道:“再加一个时辰。”
　　这次下面静默无声了。我好奇地望去，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孩子脸上写满了绝望，旁边的一个清秀的少年也是脸色惨白，架起的身形摇摇欲坠。
　　我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却不为他们求情。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苏明夜领我一个离食堂药堂校场都不远的院落，道:“以后你就住这儿。”
　　我好奇地走进院子，打量着周围。院里有一颗梨树，可惜此时正值秋天，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往里看四间屋子并列排开，一模一样的灰墙青瓦。
　　“这院子里还住了三个人，其中两个你刚刚见过，复易和渠颂，还有一个，是公羊齐。”苏明夜道，“公羊齐是汉人，性格沉稳安静，不是难相处的人。准确的说，他们都挺好相处。”
　　我点点头。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有群和谐的室友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出了什么事，就去找我和凤衣刀，我们都住在药堂旁边。”苏明夜接着道，“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我点点头，道:“你和凤衣刀平时也会去食堂用饭吗？”
　　“不会，我们有自己的小厨房……你若是在这儿吃腻味儿了，也可以去我们那儿。”
　　正当我们缓步向食堂走去时，一个仆役模样的人赶了过来，道:“少教主，教主请您和这位小公子前去一谈。”
　　苏明夜皱眉，道:“父亲可有说是何事？”
　　“没有。”
　　“凤堂主呢？”
　　“凤堂主……现在被罚去死过堂禁闭三日。”
　　苏明夜叹了口气，道，“还真是应了他说的话，这罚了跟没罚似的。”
　　于是我们便掉头向教主——苏冽那边走去，一路上，苏明夜一直安慰我别担心，天知道，我见都没见过苏冽，又怎会怕？

　　行完叩拜礼后，我才偷偷打量起这位据说很凶残的教主。四五十的年纪，穿着和他儿子如出一辙的黑衣，只是上面绣了金纹，显得更华丽了些。我只敢看到他瘦削的下巴，不敢往上看，怕被他发现。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苏冽道。
　　我讪笑:“这……我……”怎么感觉有点别扭呢？
　　“抬头。”
　　习武的人都有一股势，武功越强，势就越强。此时，我就被苏冽的势压得喘不过气来。苏明夜见了不动声色地向我这儿挪了半步，挡去了大部分的势。
　　但我还是颤巍巍地抬头，胆怯地看着他。
　　说我胆子大也确实。那苏冽打量我的同时，我也打量着他。
　　头发虽仍然是黑色，但眼角和嘴角也隐隐透出了些皱纹。有一只眼用黑眼罩罩了起来，另一只眼则像鹰一样锐利。
　　“你……叫方小可？”他缓缓地道。
　　我如捣蒜般点头。
　　“听凤衣刀说你是被一户姓方的人家收养了。”
　　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原则，我再次点头。
　　“那家人对你好吗？”
　　我:“……”想起那几个家伙，我有些不想说话。
　　“唉，受苦了。以后你在阴阳教，就把这儿当成你的家，没人敢欺负你。”
　　我:“……”好吧，我有种抱到了金大腿的感觉。
　　“听说你武功不好？”他又问道。
　　我:“……是。”不是，凤衣刀到底说了多少？
　　“凤衣刀说要亲自教你，他性子跳脱，不适合当老师。明夜平时太忙，也没有太多时间来指导你……我虽说是教主，但早已不管事，武功方面指导你是够了……”
　　这句话槽点太多，我简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父亲您最近不是打算闭关吗？”苏明夜道。
　　“闭关这件事不急，总之事情就这么定了。”苏冽道，“这么晚了，你们吃饭了吗？”
　　我:“……没吃。”
　　“既然如此，那就一吃吃吧。”
　　我瞬间有种自己被套路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