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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僮生不知道 ...

  •   僮生只觉得大脑里好像有一万只蜜蜂横冲直撞,还不停地嗡嗡嗡,吵得他想把自己脑壳卸下来。
      所以说,许叶芮不停的不停的想除掉自己,是因为自己杀了许沅思?可是信不是许沅思写过来拜托他救许叶芮的吗?信是许叶芮写的?不对,信是烛龙模仿字迹写的?为了吸引自己过来?
      不对不对,那许沅思还是死了,自己根本没有杀他啊,那他是被谁杀了?有人陷害自己?
      谁呢……
      僮生大脑里突然闪过了一个人的脸,他心脏猛地停了一拍。最可疑的人,便是昨晚不明不白出现在他身边的华渊尘了。
      可是他陷害自己作甚,他大可一刀卸下自己天灵盖啊……
      僮生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华官,他犹豫了一会儿,对“许叶芮”说道,“烛龙……大人,许叶芮的状态现在怎么样?”
      “许叶芮”自嘲的笑笑,“烛龙便好。女娃娃状态不大好,年纪尚小,硬撑到今日,若不是有我,怕是……”
      和几千年前的神兽同辈而唤,这还真是有些……啧啧啧。
      僮生摆了摆手,“还是叫大人吧。大人,刚刚那些……被杀掉的乞丐,是怎么回事?”
      烛龙环顾四周,看着一片肢体分解的惨象,道,“不用担心,这些全是幻象罢了。”
      “幻象?!”僮生再次被惊到。
      烛龙点点头,“女娃娃一直对那些死去的花耿耿于怀,我便用幻术给她发泄发泄。怎么,我的方法……有什么问题吗?”
      僮生抽了抽嘴角,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
      “没有没有,只是希望大人下次不要用这么……这么随心所欲的发泄方法了。”
      僮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思量着灰尘是不是也是幻象,烛龙便问道,“僮生,你是怎么做到全然隐去人类的气息的?”
      僮生有些懵,“嗯?”
      “刚刚走到你面前,我没有感受到一丝人类的气息,你的气息与我的幻象无异,甚至……并非此刻见到的样貌。”
      僮生愣了一会,想到华官之前给他吃的那颗药丸,当时他说,“比这个还要麻烦”,难不成他一开始便知道这是巨大的幻象?
      可能也只有烛龙才能做出如此逼真的幻象了,还只是一缕残魂……
      这华官到底是何许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僮生看烛龙还在等他的回答,赶紧露出明朗的笑容,向他做了个礼,“小把戏,不足挂齿。大人,麻烦你照顾好许叶芮,让她开心点。”僮生想了想,又道,“如果可以,能否告诉她,她爹爹并非我所杀,我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一定会查出真相,让她……别一头栽进仇恨里了,小姑娘嘛,穿穿好看的衣服,多笑笑,她爹爹若是知道她现在这副模样,必定伤心透了。今日多有冒犯,得罪了。烛龙大人,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与您痛饮一杯。”
      僮生向他拱了拱手,弯了弯腰。
      烛龙依旧坐着,向僮生挥了挥手,“尽你所能,末生。”
      僮生又拱了拱手,才转过头向门口走去。这次铜门没有为他开,而他也没有伸手推,大步朝铜门撞去,步伐丝毫不减慢。
      只见他清清透透的穿过厚重的铜门,朝客栈方向走去。
      烛龙看着他眯了眯眼,又低下头看着这副身体上的血迹慢慢化为星星点点的微光向上空飞去,轻轻道,“娃娃你都听见了没?”

      僮生走了一段路,确定烛龙感受不到了,才大口呼出了一口气,伸手抚了抚胸口,“真是要吓死了,要是烛龙不放人的话,我不得一头撞门上。还好还好……”
      还好赌赢了。若是那位大人想,自己可不能活着出来。那也挺奇怪,他怎么高兴陪自己这种小辈周旋?
      突然感觉身后有人,僮生刚刚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往前飞跃一步转过身,在不远处弯下腰做出攻击姿势。
      看清那人后,僮生才忍不住松了口气,站起身道,“先生,背后空气怎么样?”
      只见华官笔直的站在那里,宝蓝色的锦袍十分干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刚买了件新衣裳。腰间黑色的腰带上反射出淡淡的金色琉璃光彩,金丝玉帛缠绕而上,消失在此人腰侧。面对面的时候看不见他束发的红绳,但僮生猜如果在背后的话,一定能看见头绳长长的拖曳而下,顶端还乖巧的系着两个银色可爱的铃铛。
      僮生想着想着,居然有种想笑的冲动,连忙端正态度,摆起脸色,“先生,你与我约好,你会站在我身后,是不是食言了?”
      华官走向他,在距离两三寸的时候停下与僮生对视,“食言?”
      僮生看着他的眸子,瞳色极深,怎么瞅都瞅不见底,“你装什么傻?刚刚我与……与那邪魅打的那么难舍难分,地上飞沙走石的,你人呢?我要是打不过怎么办,你说你,怎么就跑了?”
      僮生有意隐瞒烛龙的身份。
      华官向僮生身后抬了抬下巴,僮生会意,便与他并肩往前走,等他说话。
      “我没有走,只是那位大人用幻术把我们分隔开了,你见不着我,可我见得着你。”华官顿了顿,又道,“那位大人若是伤到你……”
      僮生没有听清后面的话,只觉得自己想隐瞒的小心思被一眼看穿,有点不高兴,偏过头看他,“若是伤到我?”
      华官停下脚步与他对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僮生歪着头思量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肚子,“回客栈吃饭,吃饱了再说。沅思已经死了,回天乏术,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找到沅思死的原因了……”僮生又往前走去,“其实我总觉得真相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但是我就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我真的能感受到,你懂吗先生?”
      华官比他高些,站在身旁说话的时候,声音总好像从耳朵上方传过来似的,挠的僮生心痒痒。
      “什么意思?”
      “就是……哎呀就是,就好像有人在拼命向我招手,站在最明显的地方向我招手,告诉我他就在那里,可是我看不见他……”僮生胡乱的解释着,没发现身旁的华官站在原处没动。
      僮生发现异样,转过身看向华官,有些疑惑,“先生?”
      华官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僮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只是单纯的觉得,华官在悲伤,虽然用“悲伤”这个词不太妥当,但确实是类似于这种情绪的一种感情,僮生搞不明白。
      “那僮生你……”华官抬起头来看向僮生,“僮生你想看见他吗?”
      僮生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想啊,我想看见啊!”
      华官又看了僮生一会儿,微微扯了扯嘴角,“走吧,去吃饭。”
      僮生跟上他,歪过头看他,“先生你刚刚笑了?”
      “没有。”华官声音淡淡的,尾音有些愉悦。
      僮生撇了撇嘴,不知怎么,也有些愉悦的意思。

      这次他们没有在原先的客栈吃饭,而是换了一家。
      毕竟那家被华官包下来了,能搜到的情报也都搜到了。僮生看着对面点菜的华官,有些出神。
      华官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僮生?僮生你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只见他在自己脸上摸了摸。
      僮生干咳一声,尽量掩饰尴尬,“没什么,就随便想想接下来干什么。”
      看别人硬朗面容看的无法自拔?咳……
      僮生心里五味杂陈。
      “刚刚点的菜有什么不欢喜的吗?”华官付了银钱,问道。
      “没没,挺好的挺好的,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僮生掏了掏袖子,谁知道里面是空的,又不死心的掏了两下,有些汗颜。
      “银两放在你房间枕头底下,没丢。”华官将温茶推到他面前,“喝茶?”
      僮生点了点头,闷头喝茶。
      这才想起自己换了衣服。
      脸都丢尽了……
      华官见他一口就喝完了,以为他很渴,便将自己的也推过去,“我不渴。”
      僮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接过茶正想着怎么缓解尴尬,小二就很识相的上菜了,僮生呼出一口气,露出明朗的笑,“先生吃菜吃菜,饿了一晚上了。”
      菜全齐了过后,僮生才发现自己那句“挺好的”讲的真的一点不错,华官点的菜没有一样触及到他的雷点,甚至都是爱吃的。
      “先生,我们口味真像啊,欢喜的菜都这般像,有缘,有缘!”僮生愉悦的看向华官,往嘴里塞了一口菜,道。
      华官没有看他,轻轻的“嗯”了一下。
      僮生见他不太想说话,便也不再讲,竖着耳朵听隔壁桌唠嗑。

      “这几天县令的女儿没有出来敲门了,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唉,这孩子也是命苦……”
      “前两日我去外头砍柴路过县令府上,门还是关着的,县令都好几日没有出来走动了,真怕他伤心坏了!”
      “可不,若不是当朝将军平息了南方逆军,县令的公务怕是更加繁重!”
      “你这话我就不同意了!若……若是这将军没有这般火急火燎的平息这场战役,县令又怎会急的开仓济民!”
      “就是!也不知这将军是何居心!”
      “你们这些人终究是做不成大事的料,分明是一件大好事,说起来尽是没有半分好处!”
      “你懂个屁你!”
      “别吵别吵,上回我在树上摘果子,远远地还瞅见县令府上干干净净的,连月季都还开的好好的,我们就别瞎操心了。”
      听闻这话,僮生心里一惊。
      “那些乞丐逼着县令夫人给吃的的时候,当真是像一群没人性的强盗!”
      “若是你连肚子都填不饱,你不去抢?”
      “那我饿死也不去……”
      僮生没有再听,抬眼看了眼华官,见他也在看自己,便笑道,“能不能要坛酒啊先生?”
      华官沉默了一会,起身出了门。
      僮生有些不高兴,觉得这个人也太严肃了,喝酒都不准,真像个教书的先生……
      想着又叹了口气,看来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沅思已经去世的消息,烛龙大人倒是帮小娃娃隐藏的很好,连府上在外人看起来都是好好的模样。他们若是知晓实情,还不知会什么反应,方寸大乱?逃出剪水?
      僮生不敢想。
      县夫人被一群乞丐逼着要吃食的时候是怎样无助呢?乞丐肯定不相信县令是个将自家粮食全部济民的傻子吧……县夫人被逼了多少次呢?又自愿出去劝了多少次呢?
      那时候许沅思一家究竟顶下了多大的压力,才让剪水的大部分人民下面六个月之久都得以饱腹过日,同样的,僮生还是不敢想。
      而那位将军也是,分明是为了大家的安稳日子,却还是有人觉得他居心叵测,真是让人寒心。
      僮生只觉得胸口闷,叹了口气,视野突然被一个酒坛占据了。僮生抬眼,看到华官在对面掀衣摆坐下,“这里的酒属八里香最沁人心脾。”
      僮生一时语噎,为自己刚刚对华官的不满在心里揍了自己两拳,拿起酒坛问道,“先生一起?”
      华官点了点头。
      僮生倒了两大碗,将一碗递给华官,“先生,这一碗,就当是在下敬我们相识一场了。”
      华官愣了一瞬,举起碗与僮生相碰,“当——”的一声很是清脆。
      僮生一口气喝尽,将碗重重往桌上一放,觉得心里舒服了八条街不止,“啊——爽快,还说好有机会与那位大人痛饮来着,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僮生感慨道。
      “没有机会,许叶芮年纪小,不能喝酒。”华官也喝尽碗中酒,淡淡道。
      僮生噎了一下,笑道,“也对……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他将酒再次斟满,道,“先生,吃完我们回八里香睡会,天一亮我们就出门。”
      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妥,咳了一声又道,“先生你多睡会,我去就是。”
      不知怎的,僮生竟下意识将华官带在身边了,他都觉得不像自己,分明一直有意和世人保持距离,却在几日内认可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他本来就不该插手自己的破事……
      华官也将酒倒满,道,“无妨。”
      僮生没有说话,只觉得再解释又显得矫情,不解释又不太妥,便只能默认了华官的话。

      回到八里香客栈,小二依旧很热心的打招呼,僮生向他笑了笑便和华官一起上楼,过程里华官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到了门口,僮生想和他打个招呼,告诉他自己先进屋了,又觉得有些刻意,回头看华官的时候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便向他笑道,“先生,我先进屋了。”
      华官点了点头,顺着走廊向里走去。
      僮生推门进去的时候松了口气,总觉得自己和华官相处的时候很不自在,但又不是特别生疏的那种感觉,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于在意他的言行了,可偏偏对方还是那么寡言少语的一个人。
      真是莫名其妙。
      僮生伸了个懒腰,一头栽进床褥,手一搂枕头,便摸到一个东西。他拿出来在自己面前晃了晃,发现是自己的钱袋,还被仔仔细细的卷好了。僮生不自觉的扯了下嘴角,又把它塞枕头底下拽着,困意便猛地袭来。
      醒的时候日头高照,僮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掀起被子就往门口赶。
      刚开房门便见着华官靠着自己门旁闭着眼睛小憩,听到声响便睁开了眼,回头和僮生对视。
      “……”
      “你……”
      “你别管我不我的了,先生你怎么不叫醒我?你看外面日头都上八竿子了吧!”僮生随手撸了撸头发,打断了华官的话。
      “你昨日没让我叫啊?”华官不明所以。
      “……”僮生无言以对。
      “况且你昨日喝太多酒了,多睡会也无妨。”华官边说边进了僮生的屋。
      “诶先生等等!”僮生本想拦着他,却没来得及。
      华官看着地上散落各处的衣物,愣了一会,弯下身准备帮他捡起来。
      僮生赶紧去拦住他,“别别别,万万不可,先生,我自己来就好,你快出去出去!”
      连推带拉的把华官关到门外,僮生捂住了脸。
      “你收拾好了下楼,我给你备些茶。”门外响起华官低低的声音,僮生闷闷的应了声,便听到脚步声的远去。
      僮生拿开捂住脸的手,眼里起了波澜。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突然想起了前两日在梦里见到的那双眼,那个人朝自己慢慢走近的时候,他才看清那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人,竟是他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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