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僮生脑子里 ...
-
夜色渐浓,僮生一个飞跃轻轻落在许府门前一颗梧桐的枝丫上,敛着眼看了看,正准备直接跳进去,却发现不远处有人影,便不动声色隐藏在树后,又转头往后看了看,见华官在他不远处也藏好,才定睛看了看那些人影,心下一惊。
竟是那些乞丐。
一,二,三……一共十四人,身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面容都十分消瘦,脚步好像也格外沉重,但却很坚定。他们在许府前停下,一个接着一个敲门,眼看已经到了七八个人仍无人开门,僮生便动了动身子,不想再浪费时间看这处闹剧。
“别动。”身后传来故意压低的声音,一只手拉住了僮生左边手腕,力道不轻。
僮生没有回头,也不恼,身子放松下来,不动声色的将手腕抽出来。
果然,门开了,乞丐接连进入。
“我们跟他们进。”华官跃到僮生身旁,道。
僮生皱了皱眉,“这里设了结界?”
“不,没有。”华官从袖里拿出一颗药丸,“但是比结界更麻烦,把这个吃了。”
他递给僮生,见僮生不动,便叹了口气,“我若是想害你,在你昏迷时下手不是更好?再不快些,门可就关了。”
华官动了动下颚,让僮生看门口,僮生没有看,只是抬头看了看华官的眼睛,里面确实没有什么害人之意,但也没有什么善意,果然……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眼睛里根本什么感情也没有。
僮生拿过药丸吞掉,脚下用力,极轻的落地,顺着最后一个进入的乞丐一起进门。
不知是不是僮生的错觉,铜门关上的声音十分沉重。
“你看仔细点,别分神,就算你的兵器给出警示,也不要全部相信。”华官的声音沉稳又镇定,在僮生耳边响起,仿佛都可以想象出华官低着身子在自己耳边说话的模样。僮生莫名有些烦躁。
“身后我看着便好。”
烦躁这个人好像可以看穿他所有的顾虑一样。
但大局为重,僮生还是开始仔细的观察四周。时隔四年,这里确实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修剪整齐的草地早已杂草丛生,许沅思最喜欢的月季也毫无踪迹,门梁上镀的金色也尽数削去,甚至还留下了很多极深的刻痕。僮生抬头,入眼的是那块打扫极干净的扁,上头写着“仁爱廉耻”,是剪水历来人民信奉的道理。外面过的都还过得去,为何这许府竟落到这般田地?这般……格格不入?
难道连个打扫的下人也没有了吗?许沅思怎么……僮生愣了一会,才低下头无声的苦笑,差点忘了,沅思已死。
“啊——你们来啦,我等你们好久啦!”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僮生眯起眼,是许叶芮,她果然在这。
只见她也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朵枯萎的花,蹦蹦跳跳走到第一个人面前,抬起头把眼睛睁的大大的,水灵灵的看着他,问道,“大哥哥大哥哥,你知道怎么才能让这朵花活过来吗?”声音满满的都是撒娇。
那人没有讲话,依旧呆呆的看着前方,毫无生气。
“啊,好可惜,你不知道诶……”许叶芮摇了摇手中的花,好像格外可惜的低下了头。
“那你……去死吧!”她飞身向前一把掏出那人的心脏,再极其残忍的拧断了脖子,鲜血溅的很高,甚至都可以听见骨骼断裂的声响,头颅咕噜咕噜滚向了一旁,眼神依旧空洞麻木。
前面忽的传来了奇怪的声响,僮生瞳孔不由自主的收缩,看着许叶芮大口大口吞吃那人心脏,贪婪的模样让人心生恐惧。
僮生不自主想上前阻止,但又硬生生忍住。确实,消邪降灾,力守生灵才是自己想要的,他不想做什么狗屁英雄,不想成为救世挤俗的伟人,他只是想保护自己身边重要的人,可……这样就够了……吗?
僮生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动作。
“啊啊,那这位小哥哥,你会不会呀?”许叶芮抬起脏兮兮的袖子随意抹了一下嘴,往前欢快的踏出一步,弯起身子歪着头看着第二个乞丐。
僮生没有再看,转过头环顾四周。
总觉得有地方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檀花木门前挂着的灯笼脏兮兮的,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不知沅思还活着时,是不是还曾托起小小的叶芮,让她亲手挂上喜庆的红色,再转过头温柔的看向自己疾病加身的妻子。
但如今妻离子散,红色早已被尘世的烟雾重重的盖上了。
僮生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杂七杂八的想法,突然很想回过头看看华官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想,特别特别想。
面前突然传来童稚的音色,僮生回过神,看着歪着头盯着自己微笑的许叶芮,脏兮兮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先的颜色,鲜艳的血红色衬的她的脸又小又苍白,“那这位小哥哥,你知不知道呢?让这朵花……”她将枯萎的花朵在自己面前晃了晃,微微收起了笑,“重新活过来的方法。”
僮生没有讲话,空气里的血腥味很浓,他不用余光都知道前面的那些人究竟是何下场。僮生看着许叶芮大大的眼睛,眸子分明这般干净,谁能猜到她竟是个……所谓皮囊,还真是能耐。
僮生弯下腰直视她,微微笑了,“知道哦。”
许叶芮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真的吗?我要怎么做?”
僮生拔下簪子,垂落的发丝遮掩了身后华官的视线,他不禁抬起头,入眼是僮生不算宽阔的背,甚至说有些消瘦了。
“要么你接受这朵花已经无法重生的现实,自己亲手种一朵,要么,”十七在一团白光里化为一把长剑,剑柄缠绕着的红色一直延伸到剑尾。僮生握住十七,毫不留情地砍下面前小娃娃的右臂,再掐着她的脖子用力按下地面。
“砰——”尘土四散。
“要么,你就死在这幻境里,反正你这么喜欢,烛龙。”僮生的声音相当清冷。
“呜呜呜!——”因为被死死按住了喉咙,“许叶芮”只能发出类似于野兽的嘶吼,她浑身都在剧烈的抖动,仿佛抽筋拔骨般疼痛。
僮生看她濒临窒息,手掌反而更加用力了些,“怎么,这么舍不得这娃娃的躯体?”
“许叶芮”渐渐放弃了挣扎,大大的眼睛里白眼外翻,断臂血流不止,模样甚是恐怖。
僮生皱紧了眉,松开手退开,拿剑指着她,“想死?没那么容易,你若是不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我让你生不如死。”
“许叶芮”没了牵制,回过神后边大口大口呼吸,边一脸惊恐的退后看着僮生,大颗大颗泪水砸下来,将地面的猩红都染开了。
僮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收起剑。
果然,许叶芮的意识还是在的,那便真是奇怪了,这个远古时期的神兽,怎么如此的留情面……
但是这也只是猜想,僮生曾经在和青霜的书房里看到过,很久之前神兽遍野,花草树木皆听其言,而后人类出现便渐渐隐匿,很少再出现在人们视野里,至于去哪,无从得知。怕是桃源圣地吧,毕竟这人间……也当真是太不堪了些……
盘古开天辟地时有一神兽名曰烛龙,意为衔烛之龙,通晓空间转化之理,幻术乃万物不可及的高度。僮生也只是猜测,若许叶芮身体里的真是烛龙,那大可转化空间逃走,反杀自己应该也是轻轻松松。
他叫它烛龙,并非当真认为它是,天下通晓幻术的大有人在,而僮生这么叫,只是想告诉它,别不知天高地厚。
“你若是不想血流而死,便自己把手臂接上。”僮生将十七收起,转过头看了一下,没见华官。
啧,还说什么背后有他……都吓没影了……
僮生撇了撇嘴,转头看许叶芮,果然已经接好了手臂。
“别想逃,再逃,我可不饶。”僮生面对面坐下,抬眼散散漫漫的看了眼她。
“我问你,你现在的意识是许叶芮的还是别的什么?”僮生撑住下巴。
许叶芮沉默了一会,答道“不是女娃娃的。”
僮生挑了挑眉毛,“你是谁?或者说,是谁的魂魄?”
“吾乃烛龙,衔烛之龙。”过了好一会,许叶芮才直视僮生,一字一句,肯定无比。
僮生吓的一激灵,身体不由自主想往后退,但毕竟刚刚还拿剑削了别人,不能表现的太多惊讶。
“咳……神兽大人你莫要寻我开心,你若是本尊怎会……”僮生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没了下言。
怎会……这般孱弱?
“许叶芮”笑了几声,道“小子,你也知道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如今的我不过是寄托在小娃娃身体里的一缕残魂。吾非莽夫,不提当年之勇。”
僮生沉默了一会,“是您杀的许沅思吗?”
如果他说是,那僮生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会有什么反应,毕竟,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许叶芮”有些疑惑,歪过头看他,“许沅思?”
“就是这女娃娃的爹爹。”僮生和她对上眼神。
“许叶芮”表情更加疑惑,“她爹爹不是你杀的吗?女娃娃因为这件事一直想让你偿命来着,你今天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