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不必害怕 ...

  •   极陡的山崖的上立着一座宫殿,被天空染成甚是阴暗的灰色,无雨,却比下雨更加压抑。脚下不知是花还是草,被风抽打着一次又一次抚上锦靴。僮生抬眼,不远处好像有个人站着,他不禁走近点,脚步很慢,甚至是有些畏惧。那人一头青丝挽起,衣着只一袭深色长袍,单单只是负着手伫立,便让人心头一紧,没由来的生出一股威压来。
      僮生想再近点,想看看清这人的模样,不料一阵强风破空而来,他抬起手以防风沙迷眼,却从指缝窥见那人转过身来,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意识猛地被拉回现实,疼痛感从天灵盖一直绵延向下,直至每处皮肤都感受到这阵强烈的悸动。
      “嘶——”僮生拍了拍脑袋,睁开眼,屋里是有些眼熟的构造。
      “我怎么回来了?我不是……在殿堂里头??”僮生有些迷糊的想。
      嗯?衣服换了?
      他坐起身转头看了看,猛地抓起被子缩进床的角落,“你你你——你是何人?!”
      茶几边坐着一个人,背挺的极直,只是一直被阴影笼罩着,气息也被很好的隐藏起来,才让人难以察觉。
      那人站起身走进月光里,先入眼的是腰间那把奇怪的刀,再者便是那双瞳色极深的眼,僮生都要怀疑,是不是这月色太亮,所以衬的这双冰冷的眼竟有些温润。男子没有说话的意思,好像只是为了让僮生看清他似的,宝蓝色的衣服在月色下泛出淡淡的琉璃光芒,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侧脸英朗的像是壁画里画出的人。
      “是你?”僮生握住被角的手紧了紧,整个人都戒备起来。
      是昨晚遇到的那位个男子……他搁这作甚?难不成……是他救了我?
      这般思量着,僮生抬眼望向他,却见那人也在看他,依旧是看不出什么感情。
      僮生尴尬的咳了一声,道,“敢问公子……这是您房间吗?”
      那人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往床边走了两步。僮生又往角落缩了缩,欲哭无泪,“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要被揍了?
      “你害怕?”那人开口,声音低低的,僮生愣了两秒,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只是……只是有点冷,角落暖和些,嘿嘿……”
      这人音色,竟也这般好。
      那人笑了声,背着僮生在床边坐下。
      僮生大脑有些当机,心想将背后暴露给别人不是致命的危险吗?不自觉的,握住被角的手不放松下来。
      “不必害怕,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的。”男子背对着他开口道,一字一句,仿佛只要他讲了,就必定会做到。
      僮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便急忙开口,“谢公子照顾。”
      “姓华名渊尘,字官。”男子声音分明很稳,却无端让人觉得颤抖,这种感觉很奇特,就好像排练了无数遍的戏,终有一日能在高台之上演出那般。
      华渊尘……华官……僮生低着头默默念了好几遍,心里莫名宽慰,他从角落里爬出来,道,“在下僮生。”
      “我知道。”华官道,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盘起腿。
      “你知道?”僮生有些奇怪。
      “嗯。”依旧是很简短的回答,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
      僮生也不追问,此人此刻不愿解释那也罢,目前最重要的可不是一个陌生人为何知晓自己名讳。“你救了我?”僮生思量了片刻,觉得还是单刀直入便好,他觉得此人知道的很多,包括僮生的疑问。
      “……顺便。”华官犹豫了一会,道。
      “……”
      僮生有些尴尬,“咳……那在下可谢谢您的顺便了……华公子知道这剪水的怪事吗?”
      华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因为是背对着僮生,所以僮生也猜不出他的表情,无法判断此人的情感波动哪怕一丝一毫。
      “剪水本是个相当繁华的地段,连如今的忆连环都要逊色半分,但自从南北方争战开始,皇帝接连不断的从此地搜刮粮食,到最后县令竟开仓济民,直至油尽灯枯。但不管是皇帝求粮亦或是争战影响,此地都不可能落到县令亲自开仓济民的地步,而上报的供粮数据却不假,这便更加奇怪。”华官说的不算快,话语里也没有丝毫不满甚至是怜悯之情,总给人一种极其冷漠的感觉。
      “嗯……那县令的家事你可知晓?”僮生点了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
      华官单膝弓起,手随意的搭上膝盖,束好的发工工整整,“略微知晓。县令姓许名沅思,膝下一女许叶芮,夫人四年前病逝,小女约四个月前离府,无论怎么劝都不愿回许府,执于乞讨。”
      僮生听完,更加惊讶了些,这个人知道的,还真是不少。“那你知道为何昨日全街的灯笼都点亮吗?”
      华官似乎僵了片刻,僮生盯着他的后背,目光随意的扫过他肩部服帖的衣,肩膀看起来也很结实……嗯?束发居然用的红绳?僮生有些好奇,便悄悄往华官那处慢慢挪动。只剩半寸距离时,华官突然转过头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叮铃”回荡在房间,僮生脑里迅速闪过“啊——原是铃铛”的想法,便被面前这双眼看丢了魂。
      两人距离太近,呼吸都好似缠绕在一起,华官瞳色本就极深,总给人一种凉薄阴沉之感,可这般近看,却让僮生心里生出极大的暖意,不是冬日那种温温润润的阳光,而是夏日似火的阳光,可以把人烧死的烈日。
      十七猛地发出警告,僮生迅速回过神,下意识的一掌实实打在华官胸膛。
      华官退后几步,眼里闪烁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他略表疑惑的向僮生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掀起,分明不是明朗的笑,却好看的紧。
      僮生突然觉得自己做错了,可是十七的判断是不会出错的,它的判断是潜意识最原始的判断,是……不可能错的啊……
      僮生抬眼看了看华官,又赶紧移开目光,“你刚刚准备伤害我吗?”
      华官不再靠近僮生,在茶几旁坐下,反问,“你觉得呢?”
      僮生沉默不语。
      “僮生,我一开始便说了,我不会伤害你的。”华官的语气有些无奈,“既是说了,便会做到。”
      僮生低着眉眼,不知该信谁,按理来说,盲目信面前这个男子是不对的,十七明显更加可信,况且……他怎么知道这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僮生抬起头向华官笑,“抱歉华公子,是僮生鲁莽了。”
      出乎意料的,华官没有露出宽慰的表情,反而是皱起了眉,这让僮生心里莫名有些慌张。华官转过头看向窗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僮生,你那个兵器的判断确实不会出错,但是你要记得,他只能判断对方身上发出的威胁,却无法判断威胁的善恶,你确实可以完全信它,因为它绝对不会欺骗你,但是,”华官顿了顿,“真正做出决定的却是你自己。它是你的兵器,不是你的主人。”
      确实……每次十七发出警告,自己都是以绝对的信任做出攻击或者绝对防守的姿态,自己判断的机会很少……若是哪天失去十七,那该怎么办?不对……
      僮生伸手摸上发簪,再次警惕起来,“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了解我如此之多?”
      十七的事情除了和青霜与和怀玉少数人,根本无人知晓。
      “道听途说罢了,你若是想听,我告诉你便是。”华官一脸没所谓,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要打架的意思,这让僮生有些焦躁,“你想对我做什么?”
      “嗯?”华官有些不明其意。
      “我的衣服是不是你给换的?!”僮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
      “你若是想穿那身满是尸气血迹的衣服,拿给你便是。”华官仍是面无表情,声音毫无波澜。
      僮生眉头跳了两眼,“不……不用了。”他撇了撇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灯笼为何点满?”
      “这很重要?”华官有些疑惑。
      “嗯,可能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僮生很认真的点点头。
      华官看着僮生,认真道, “怕你迷路。”
      “……”
      华官稍微端正态度,“这灯笼真的与此次你查的事件无关,僮生,信我便是。”
      僮生“哦”了一声,突然胡乱的抓了抓头发,我的天我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嗯?”华官不解,“我没有骗你。”
      “我知道,华公子,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我信,我信还不成吗?”僮生扶额,“你是个教书先生吗,知晓如此之多的事情,”僮生叨叨完,向华官有模有样的拱拱手,“华先生,还请多指教。”
      华官看了他一会,不讲话。
      “咳……不欢喜就不叫……”僮生有些尴尬。
      “没有不欢喜,你叫便是。”华官一字一句,格外认真。僮生一脸呆滞,随后用力捂住脸。
      我的天哪……怎么这般温顺……???不对,我在想什么??!我怕是有毛病,一定是脑子刚刚打坏了……
      “咳……华先生,你平日里与他人相处也是这般?”僮生一脸狐疑,觉得这个人实在是有些难以捉摸,明明总是一副“别惹我我会敲爆他的头”的模样,有时候却又有些……过于实诚??
      华官看向他,没有讲话。
      僮生讪讪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我就随便问问。”
      华官又盯了他一会,微微撇开眼,问道,“僮生,你可知晓自己睡了多久?”
      “啊?与那小鬼撕缠不是昨晚的事吗?”僮生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严肃道,“你是说,我睡了不止一日?”
      “何止,僮生,你可是整整睡了四日。”华官摇了摇头。
      “什么!”僮生一把掀开被子就欲下床,“我睡了四日?怎么可能……不行,我得赶紧去找沅思,他还在等着我!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华官没有阻止他,淡淡道,“告诉你也没用。”
      僮生开门的动作顿了顿,“你什么意思?”
      “你不懂?”华官站起身看着僮生的背影,“许沅思早就死了。”
      僮生转过身,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一派胡言!他十几日前还写信……”
      华官叹了口气,“僮生,并非所有人都理应你来救的。”
      僮生低了低眉眼,苦笑道,“他向我求助,我便救他,我并非想救所有人,但我想救的,一个也不跑不得。朋友一场,应当同甘共苦。”
      华官轻轻扣了扣腰间的短刀,如同碎冰碰壁当啷响, “我跟你去。”
      僮生身形顿了顿,道,“随你罢。”

      僮生其实早该猜到,许沅思应是死了,从他亲眼见到许叶芮的那刻起,他就已经坚定的相信了,许叶芮不归家并非执意乞讨,也并非受刺激疯癫,而是因为她根本无家可回,至于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僮生无从得知,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但许沅思既是死了,又怎的给他写信?信中所述也皆是事实,究竟是谁……如此大作周张的引他来此地?僮生自问确是得罪了不少人,但也不至于取他性命,而且……许叶芮对他的态度也是蹊跷,按理来说僮生自五年前,就从未见过许叶芮才是,她又何必这般记恨自己?身后跟着自己的那个叫华渊尘的人也是……
      僮生在枝丫间飞梭时往身后迅速瞥了一眼,不料却迎上华官的眼,又迅速回过头。分明之前没见过,他却如此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事,不对……应该是清楚地知道很多事,他后来告诉僮生昏迷原因是因为之前打斗中了尸毒,因成分特殊所以昏迷时间较长,但经过治疗已经大致痊愈,僮生当时其实根本无暇思考尸毒的事,他只顾着看着华官腰间的短刀发怔,思量这个人是不是整整四日都在照顾他,除了和氏里的人,从来没有外人对他这样好过。更何况……他们根本就不认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僮生自是懂得,但这个人,好像什么也不想要,还是说……他想要的是其他东西?
      说是顺便救了自己,只是个说辞罢了,为何会出现在幻境里,为何会同意自己住八里香,为何……收起了所有敌意……僮生都想搞清楚,他不想欠谁什么,因为僮生什么也还不了。
      一个连自己的事都不记得的人,又何来回报谁什么呢……
      僮生自嘲的笑了笑,加快速度往许府赶。
      还是……尽快解决问题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