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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那一刻突然 ...

  •   头极疼,不是针扎的那种细细小小的疼痛感,是那种有人用匕首在天灵盖胡搅的尖锐的钝痛。四周十分嘈杂,不像幽思斋里充斥着的呼喊,反倒是像在争吵,为何这般激烈?什么事值得这般动怒?
      僮生的意识一点一点回来,微微动了动手指,松了口气,手指还在,便不大糟。
      他不动声色的感受身体的各个部位,除了眼睛被什么东西蒙起来之外,其他部位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这便奇怪了,如此大作周张的将自己绑来,是要做何用处?
      僮生本是躺在床上听见什么怪异的声响,便悄悄的从楼上翻下去,思量着是不是乞丐出来讨食发出的,若是,那便可打听点其他信息,等明日也好与沅思略作商讨。若不是,那便更加不利,更应探个虚实。
      况且……那声响着实是有些怪异,像是有人用力咬碎什么的声音,但又有些闷。
      不会又是什么棘手的东西吧……
      “嘶——”思量着,僮生极轻极轻的吸了口气,想缓解缓解脑袋的钝痛感。
      这一击倒是一点不留情面。僮生心里想。
      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便开始无聊的听周围的声音。
      吵,实在是太吵。
      “肚子好饿!!!好几天才吃了一点残羹……”
      “好香啊。”
      “根本没有时间考虑了,剩下不到……”
      “……不久前……尸骨”
      “你不要管我!我怎样与你何干?”
      “滚,你个下贱东西!”
      太多太多人讲话了,根本理不清周围在讨论些什么,但基本可以判断几个有用的信息。第一,这里绝对是什么极为贫穷的地方,至少不宽裕,风从各方向吹来,就算是躺在角落里,也可以感受到凉意;第二,人群很杂,老少皆有,也不乏壮年,年轻气盛,声音洪亮;第三,管理他们的人好像并不在场,所以僮生才可以被忽视这般久,争吵也没个停。
      但不知怎的,僮生心里总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他觉得十分焦躁,经过这几个猜想,僮生还是觉得做点什么比较好,比起直接挣脱束缚,不如……
      “咳咳……好渴,有人吗?”僮生发出虚弱的声音。
      “……”
      周围依旧热火朝天,根本无人听到。
      僮生撇了撇嘴角,深吸一口气,“好渴啊我想喝水!!!!”
      “……”争吵的声音尽数消失后,僮生突然有些后悔。
      安静只维持了几秒,便又恢复了之前的争吵。
      僮生呼出一口气,觉得没人理也挺好的,还是直接暴力解决罢了。刚想动手,便觉得有人靠近自己,见十七没有发出紧张感,便一动不动等那人开口。
      “你想喝水?”
      处在黑暗里的僮生听到这声音,有些讶异。这是个小孩子的声音,稚嫩的好像不曾看到过这世上的任何污秽。
      “对,我有些渴了。”僮生温温柔柔的对他讲。
      “大哥哥,死了就不会渴了哦。”小孩子毫不隐藏他的快意,声音还是那样稚嫩清脆,却莫名有了杀机。
      十七猛然传来尖锐的危险信号,刺的僮生头皮发麻,他毫不犹豫的动用内力炸开身上的捆绑物,一把扯下捂住眼的布条,身子灵活的往旁边跃起。
      眼睛很快适应了这个地方,光线并不刺眼,但也不昏暗。让人惊讶的是,这个地方并非僮生想象里的破破烂烂的,反而宽敞又奢靡,连梁柱也是以精致的雕花紫檀镀上,只是各个门户皆是打开着,才会觉得凉风嗖嗖。人倒是真的很多,几乎都没有站的位置,也怪不得这般吵闹。这第三点……好像也错了……
      僮生轻轻落地,眯了眯眼睛。唯有这小孩子待的地方,有一块空地,并非不能进,反而像是大家不敢进,抑或是……
      僮生弯下腰与小孩子对视,面容依旧十分和善,仿佛面前真是个可爱的小孩子,“这地方是你帮我留的吗?谢谢你啊小弟弟。”
      面前的小娃娃不过五六岁模样,长得很是水灵,眼睛圆圆的,脸上也肉嘟嘟,他咧着嘴笑起来,天真可爱的让人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个让十七都能发出警告的人。
      “不用谢哦大哥哥,这块地方就是给你的哦,”他猛地往前窜去,眼底有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憎恶,“因为这就是给你准备的死地!”
      僮生边认真起来闪躲,边有些委屈的回话,“小弟弟,我还没准备死啊,你干嘛这么贴心的帮我把地方都找好了,”又一个侧头躲过对面疾风一般的攻击,“况且,这地方也忒小了点吧。”
      “牙尖嘴利!”小娃娃拽过不远处的一位老奶奶,用力向僮生甩过去。
      僮生皱了皱眉,向前接住,却轻的不真实,不料小娃娃一脚踹上来,他匆忙将老人往身旁一推,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
      啧,力气可真大。
      见他还想攻击,僮生急急的伸手挥了挥,“等等,休战,先休战……”
      一击重拳袭来,他只得忍着痛起身躲闪,“你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再打吗你个娃娃怎么回事啊!!!?我抢你小女娃了吗我???”
      见他不理人,僮生心里骂了两句,伸手拔下十七,“十七,把他给大爷我绑了!”
      十七瞬间变成了银白色的细绳,飞快的在空中游走,准确的将小娃娃绑的死死的。
      僮生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一本正经在他面前坐下。
      “行了行了,劝你别浪费力气,挣不开的。”僮生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看着他龇牙咧嘴,眯起眼笑了笑。
      “你说你个小娃娃,哪来这么大……”僮生说了一半,觉得事情不太妙。
      只顾着和这娃娃耍……不对,这到底是个什么,竟有如此大的力气,若非这副水灵的相貌,僮生根本不可能只顾躲闪,生怕伤着他。况且,他好似并无善恶之分,从他打斗的举动看来,他根本不将外边这些人的生死看在眼里……
      僮生转头看了看外头那些依旧在争吵的人,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刚刚的打斗似的。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僮生微微瞪大了眼,“嘶”了一声,垂着眉眼低低笑了。
      “许叶芮?”
      面前的小孩依旧用力挣扎着,狠狠咬着牙瞪着眼,听到僮生叫这个名字,挣扎的更加厉害,仿佛急于躲避什么,又好像愤恨什么,她嘴里发出类似于野兽的嘶吼,完全不像是一个五六岁的娃娃。
      僮生也不恼,只是歪着头再次看了看周围。原来他以为那些人是畏惧这个娃娃,而这个娃娃是他们的领头,原先他有这个想法的时候,虽觉得有些荒唐,但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事情看得多了,什么事也不稀奇。不过,他确实没想到,那些争吵的“人”,竟尽数是幻象,恐怕连同这冠冕堂皇的殿堂,都是虚幻一场罢。也怪不得,那些“人”进不了这小小圈子,给僮生造成了极大的错误判断。
      他再次看向小孩,叹了口气,“十七,松开些。”
      见十七稍微松开点,小娃娃便扑上来想着撕咬,僮生皱了皱眉,一把摁住她的喉咙,手掌收紧,威胁道,“再闹,我便掐断你的脖子。”
      小孩似乎有些畏惧,僮生便松开她,挑了挑眉。
      “原是怕死的。”他思量。
      “你不必对我这般大敌意,掳我来的是你,打我的也是你,你怕我作甚?我只是有些事不懂,问问清,再给你打,可否?”僮生说的相当诚心诚意,无半分虚假。
      小孩歪着头想了想,扭了扭身子,“解开。”
      僮生眯着眼笑了笑,“那可不成,你若咬我可如何是好,绑的不紧,不会勒疼你的。”
      小孩知道面前这个人不会听他的话,便气鼓鼓的坐着看着他。
      僮生和她对视,也不多说废话,“许叶芮?”
      小孩仿佛对这个名字相当憎恶,但又知斗不过僮生,便只好扭过头当没听见。
      “第一次见你,你才这么大。”僮生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愣了愣,“再见已这般大了啊……叶芮,你为何绑我?”
      “我不是小弟弟。”许叶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说了一句话。
      僮生怔了会,“哈哈”笑起来,“抱歉抱歉,你年纪尚小,一时分辨错了……况且,原先我并没有认出是你,毕竟那时候见你,你才刚出生不久……”事实僮生也并非是认出的,只是猜想罢了。
      “你不该来的。”许叶芮依旧自顾自对僮生讲话,僮生也不恼,就看着她,眼神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你想杀我?”
      “嗯。”
      回答的毫不拖泥带水,反而是渴求的很,僮生叹了口气,“那可不太妙,”说着站起身,伸手召回了十七,“你是谁?”
      这次娃娃没有上来撕咬,反倒是抬起头把眼睛睁的大大的,笑的唇红齿白,模样甚是讨喜,“小哥哥,我是许叶芮哦。”
      话音刚落她便跑进“人群”里,瞬间消失在视野。僮生也不追,只是慢慢走近庞大的幻象里,他想先把心里的焦躁感搞清,这从半路上便生出的感觉,绵绵延延到现在,依旧没有消失的迹象。
      十七变为小小的银镯,乖巧的附上僮生的手腕,僮生抚弄了两下,抬眼看向周围。散着发的面容在思考的时候有些疏狂的意味,一袭白袍仿佛把他隔绝在这不明不白的幻象之外,成为了第三种不真实的存在。
      许叶芮虽已离开,但幻象并未消失,一切如常,此时就算强行破也无法,身体也需要时间恢复……这殿堂倒是挺大,不知是何处?
      面前一对母女紧紧抱着,母亲沾满灰尘的手掌一次又一次抚过女孩的头发,嘴唇抿的紧紧,两颊凹陷,像是饿了许久。小女孩抬起头弱弱的道,“娘,我饿……”母亲咬着嘴唇颤抖着抱紧她,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囡囡乖,睡吧,睡便不饿了。”
      不远处一位壮年在某处停下,舔了舔龟裂的嘴唇,贪婪地吸了几口气,“好香啊!”
      还有几人扭打在一起的,看不清面容,依稀辨别破烂的衣物与极其污秽的话语。为了住处、食物、保暖衣物不断争吵着的“人们”一遍又一遍的反复他们不知何时何地做的事说的话,不知疲倦。
      僮生眉头皱得很紧,不言语,继续往前走,终于有一处比较安静,几个人围在一起不知在做些什么,僮生穿透他们往里看,瞳孔微微缩紧。
      是一开始看到的那位母亲,依旧是死死抱住手里的孩子,仿佛要把她捏碎。她眼神空洞,好像眼前尽是黑暗,无半分光明可言。
      “快放开她吧,她已死两三日了,不好好下葬,会遭报应的!”周围有人出言相劝,谁知女人猛地推开那人的手,目眦欲裂,声音十分尖锐,“你说谎!你们都说谎!你们都是……都是骗子!囡囡才没有……她只是睡着了,她在我怀里好好的,好好的……”
      “疯了!疯婆子!”他们谩骂,愤怒的吐了几口唾沫,“你会遭报应的……遭报应!”
      女人疯了一样的起身挥舞手臂,嘶吼,“滚!都给我滚!”
      等周围人都散尽了,女人一个人佝偻着身子站了好一会,突然转过头,瘦的几乎只剩下皮囊的脸上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僮生,咧开嘴“咯咯”笑道,“你来了?”
      与此同时,十七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强劲的警告。
      僮生来不及细想,吼道,“十七!”
      银镯瞬间变为七八个看似柔软的长条,将僮生围在流动的圈里。女人抱着死去的孩子冲上来,面目狰狞,嘶吼声不绝于耳,“你还我孩子!”
      乌黑的指甲在距离僮生极近的地方挥舞,力气强劲,十七飞快的移动长条,尽数挡去女人的攻击,但是僮生能感受到,这是十七第一次发出类似于畏惧的情绪,但僮生还是不懂,十七究竟在怕什么,而且这些幻象,又怎么可以变为实体,僮生想不通。
      “啊啊啊啊啊去死!去死你给我去死!”女人失去理智,咧开嘴大笑,又皱起眉愤怒,仿佛附着于头骨的薄皮被人强硬的做出表情,让人不寒而栗。僮生一脚踢开女人,却见她将手中的娃娃朝他扔过来,他下意识想接,却见娃娃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没有眼珠的瞳孔一片漆黑,死去多时的身体早已皱巴巴。一股恶臭袭来,僮生皱紧了眉,来不及躲开了。
      “十七,退后!”他命令道,抬起腿就是一记重踢。
      娃娃瞪大空洞的双眼“咯咯”的笑,竟直接用皱巴巴的身体硬生生接住这一脚,张开嘴便开始疯狂的撕咬,边咬边七窍流血,僮生小腿处瞬息便被恶狠狠的啃去了几处皮肉,鲜血染红了白衣。女人大笑着趁机上来厮杀,僮生呼出一口气保持镇定,唤道,“十七,化剑!”
      刚刚被斥退后的十七铆足了力冲上来,化为了一柄长剑,通体纯白,剑柄嵌着一颗红色透明晶石。僮生伸手接住,一剑挑开腿上如蛆般的死婴,再一剑直直削下去,女人的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开,让人惊讶的是,这具身体居然真的不是幻象,而是一副空壳。
      一脚踢开失去控制的女人的身体部分,僮生眯了眯眼,看向在地上飞快爬动的死婴,掷出银剑,将它钉死在地面。
      它好像甚是畏惧的嘶叫了几声,便不再蠕动。
      十七的材质好像比较特殊,甚是招人畏惧,但没想到,这种东西也会生出“惧怕”这种情绪。出乎意料的厮杀让僮生有些衣衫不整,青丝倒依旧柔柔顺顺的,脸上半点血污也无,眼底沉沉,像是星光尽数散去的黑夜,半分光明不剩。他慢慢的走到死婴旁,弯下腰拔出剑,削薄的唇抿的很紧。
      既是有这种低贱的生物,那必定不止两个……
      他转过身扫视那些“各司其职”的幻象,极为轻蔑的挑了挑眉,“十七,你不必惧怕,蝼蚁终归是蝼蚁,永不可能飞升上仙。”他用力将剑刺入地面,“破阵!”
      原是想弄清事情发生的缘由,既然不配合,那便如了它们的愿。
      平地而起的风掀起僮生的发丝,他抬起眼,犀利如剑锋,镇定如清水。一袭白袍胜雪,一把银剑似光,斩破这重重黑暗,仿佛这个人本身,就是光明一般的存在。
      吵……很吵。
      那是已死之人生前的呼喊,将死之人对生命即将消逝的哀嚎。僮生喉咙口一股甜腥涌上,皱起眉更加用力的将剑往地面深处插了插。
      白光渐渐笼罩了整个殿堂,僮生低了低眉眼,“回到你们应待的地方吧……”
      这些本应死去的人,不该出现在人间。
      不知为何,心底一阵闷,整个人难过的慌,但又讲不出理由。身体很沉,意识猛地远去,连腿伤的疼痛都淡化开来,他很想强撑清醒,那一刻突然有一只格外冰凉的手捂上了自己的眼,带着些清冷的味道,分明熟悉的很,却又一时想不起。
      而后是一阵敲钟声,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好像就在身旁,僮生不支地倒下去,被人软软的托住腰,彻底失去意识,连带那份一直存在的焦躁感,尽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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