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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僮生看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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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兮容的尸体被贺霖宫用上好的棺木装起来放在整个丁城的中心,大雪下了足足七天七夜仍没有消停的意思。
而这位所向披靡的将军,为了让叶兮容回来,找尽了办法,老天不负有心人,他竟然真给找着了。
有人向他透露了唤回已死之人灵魂的方法,要了相当大一笔钱。
但是僮生看不清那个人的相貌,只记得那个声音,挺年轻。
像是故意在别人记忆里隐藏起来了一样。
世上有在别人脑袋里做动作的办法?
可能真的有吧……僮生思量自己是不是也被谁抹去过记忆,但还是将精神尽量与贺霖宫的契合。
后来为了尝试,贺霖宫将整个丁城全部锁死,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丁城才真正进入了地狱。
死亡。
所有的人都免不了死亡的命运,不停地有人想逃离这里,不要命的往边沿跑,最终都死在兵卫的刀刃之下。
贺霖宫疯了。
他在树林深处的破败殿堂里开凿地道,将每位失败的死者都用绳索吊起来。
丁城所有的人!都是间接害死叶兮容的人!
瞧不起戏子!是非黑白颠倒不清!他们杀死了叶兮容的父亲!他们杀了叶兮容!
他们该死!
他们一个个都该死!
当时有多么想保卫疆土,此刻就有多么想毁尽山河。
整个丁城的人,一个都无法幸免,失败的就是死,成功的就是傀儡,反抗的也是死,不反抗的也免不了实验。
贺霖宫一个一个试过去,每一个健康或者疾病的体制,每一个不同的时间点,不同的环境,所有该考虑到的都考虑了,终于到了最后,连自己亲属兵卫也全部死在自己手里。
但是贺霖宫根本感受不到了,他完全沉沦在叶兮容的死亡里面,可是他不敢去死,死亡过后的世界他无法控制,他只能将叶兮容强行带回来。
只要他回来,死多少人都没所谓。
全世界死光了都没所谓!
只要……只要他回来……
贺霖宫无意识的转着叶兮容自杀的那把匕首,眼神空洞。僮生顺着他的目光看着灰蒙蒙破败的房梁,感受到了这个人心里巨大的恨意。
贺霖宫已经完全变了,他不想做将军,也不想扩张疆土,他想杀人,想不停地杀人,好像只有看着别人在他面前痛苦的死去,他的恨意才能稍微消去一些。
对叶兮容的愧疚才能稍微消去一些。
现在的贺霖宫已经说不清到底只是因为自己的愧疚才杀人,还是只是单纯的填满自己心里的空缺了。
很烦躁,很空洞,很……很想叶兮容……
不敢出这个地方,不敢到叶兮容的棺木附近去,大雪里好像全部都是他的气味,整座丁城好像都是叶兮容的味道。
想毁掉整座城市。
又过了几日,在僮生他们到达丁城的那天,突然有个人闯进了僮生的阵术,抢走了叶兮容的尸体。
僮生不知道那时候具体的细节,因为抢的人根本不是贺霖宫,华官没有骗他。
叶兮容摆放的地点好像和贺霖宫有某种联系似的,被移走的那刻他就从殿堂里头提着长矛冲了出去。
杀意很浓,浓到僮生觉得要是他有足够的力量,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将人间化为炼狱!
只见贺霖宫急冲冲的往一个方向奔过去,不一会便和那人碰了面。
僮生记得这个人,他从贺霖宫的记忆里见到过,不过那时候他还小,不像现在这样,身体慢慢长开,但依旧有些稚气的模样。
姜若兰的小儿子,取代叶兮容的小儿子。
他叫什么贺霖宫并未过问,甚至没有单独讲过话。这样看来才发现,贺霖宫对所有可能伤害叶兮容的人,都冷漠的不像话。
可是叶兮容一直都不知道这些。
他什么也不知道。
贺霖宫看着那人手腕里抱着的叶兮容,眼神极冷,“是你自己放下被我捅穿,还是被我捅穿再放下?”
那人朝贺霖宫笑了笑,温顺的放下叶兮容,道,“你想做的事应该都做的差不多了吧,我也希望哥……叶兮容回来,所以我将他带过来给你,夏日已尽,你们该见面了。”
贺霖宫看着地上的叶兮容,没有说话。
“我愿意给你做最后一个傀儡,霖宫哥哥……唔!”
年龄不过十三四岁的他在叫出贺霖宫哥哥那刻被他一个长矛便射穿了喉咙!贺霖宫对自己的这个动作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怔怔的看着这个少年朝他掀了掀嘴角,然后“咚”的一声跪下去,滑出的长矛挑破了他的右边脸颊的皮肤,连带着眼珠子都一并挑碎了!
贺霖宫蠕动了几下嘴唇,不太敢低下头去看这个人。
他还以为所有人都杀尽了……
刚刚他没有想杀他的,可是身体已经动了,他真的没想杀死这个少年的……
他只是……只是不想承认这个弟弟……
他抢走了姜若兰对叶兮容的爱,抢走了自己爹爹对自己的……
他在意过自己得不得到爹爹的关心吗?
他从小就比较孤僻,不喜欢与人交流,自己爹爹公务繁忙,也少有时间与自己培养感情,加上越长越大,对这个父亲,也就少了很多崇拜和依赖。
每天每天都是练矛,研究兵法战术,陪叶兮容练曲儿,拉拢人心……
他究竟恨不恨姜若兰?
姜若兰在自己爹爹身边待了整整十年,十年啊,她怎么忍心每天都给爹爹下毒,这一下就是十载,她怎么忍心的?
贺霖宫闭了闭眼,止住思绪。
不管她到底怎么想的,都无所谓了,所有的人都不在了……
贺霖宫将长矛背在背后,俯着身子抱起叶兮容,眉眼低垂。
这次,绝不会让你逃走!
贺霖宫将少年挂起,抚摸了两下他的衣裳。
这是贺府的衣裳,是父亲什么时候给他定做的吗?还是他自己去一尺一尺量着做出来的?
这个少年是贺霖宫做的最快的一个傀儡,不知是少年有意,还是贺霖宫的手法娴熟,不到一刻钟,他便乖乖的有了意识。
贺霖宫笑了笑,去殿堂里头唤醒了所有成功的傀儡。
他们都是丁城的人,都是丁城的兵卫。
曾几何时,贺霖宫是真心想守护这个地方的,想保护所有人的安危,想给他们带来长久的安宁。
可是最后竟然是自己亲手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所有人……
贺霖宫甚至将他们的灵魂全部平稳下来,用自己剩余的所有生命,将这些尚且存在的灵魂,全部给予自由。
做完这些,他才坐在这些人中间,就这么看着他们,好像要看进心底。
大概这是贺霖宫最后仅存的一丝人性了罢……
再后来便是僮生看到的了,如果还有什么,便是贺霖宫在最后一刻唤醒叶兮容的时候了。
当贺霖宫轻轻叫叶兮容灵魂的第一声,叶兮容便醒了。
贺霖宫用自己的躯体装下了他的魂魄,连带着他对自己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记忆,所有经历过的不公和苦难,所有的失望和悲伤,通通涌入了自己的脑海里。
那一刻,贺霖宫才懂了。
他才懂了,自己于叶兮容而言,究竟是何种存在。
太晚了……
太晚了太晚了太晚了!
贺霖宫抱着脑袋无意识的发出呜咽,他想立刻杀死自己,杀死这么混账的自己,杀死逼死叶兮容的自己!
他以为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是逼死叶兮容的凶手,谁知道最后才发现,叶兮容真正在意的,只是自己而已。
他满脑子都是……
所以一切都结束了,他不想在人间苟活了,叶兮容就在他身体里,这样,他们永远也分开不了了……
地下六英尺,他们能相守永远。
他想再听听叶兮容唱的曲儿,用自己的声音,唱出来的曲儿。
“念我以歌,葬我以风。”
僮生跟在华官后头,还是不明白自己一开始为何对那间屋子有熟悉感,他确实不记得自己来过丁城啊,难道自己以前来过?
腹部传来一阵疼痛,僮生瞥了华官一眼,极轻极轻的深呼吸了几口,生怕让华官知道了。
正思量着,僮生猛地撞上华官宽硕的背,懵了一下,便见华官在他面前蹲下来,声音有些别扭,“我背你。”
僮生看着他,心情顿时有些明朗,只想着调戏调戏这个人,便将手按在他肩头,俯着身子道,“先生想背我?”
华官身子僵了一下,闷闷的“嗯”了声,沉默了会又道,“想。”
僮生憋着笑扯了扯他的头绳,拍了拍他的背,愉快道,“七尺男儿,这点痛还是忍得住的,先生你是将军,快快起来!”
华官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好一会才站起身,道,“背你,不管何时我都愿意。”
僮生张着嘴没发出声音,最后看着这个人放开眉眼笑起来。
月亮照入湖底,孤鹤飞回云林,我,奔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