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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叶兮容抱着 ...

  •   贺霖宫坐在床头,一点一点小心的将叶兮容的伤口包好,然后就静静看着他愣神。
      这个人他看了整整十年,护了整整十年,可他最终还是斩断了这个人所有的血缘联系。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
      他的家族……
      贺霖宫摇了摇头,看着叶兮容的眼里满是温润。
      不对,这个人的庇护只有自己,这世上真心待他的,只有自己。
      他没办法离开。
      没办法的。
      所以要更加强大,让更多的人畏惧自己,听从自己,这样就没人敢欺负这个人了……
      可是贺霖宫想错了,叶兮容还是走了。
      他明明说会唱一辈子的曲儿给自己听,可他还是走了。
      没有人拦他。
      贺霖宫不想拦他,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人了,是自己亲手做下的这一切,这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
      贺霖宫听着叶兮容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没敢回头。
      如果回头了,他一定会让叶兮容永远离不开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做什么。
      将他绑起来囚禁?
      扒干净了吊起来处以刑罚,让他再也逃不掉?
      挑断手筋脚筋?
      或者……杀了他?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所以就让他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不要遇见了。
      最好一直到死也不会遇见了……
      贺霖宫极慢极慢的捡起叶兮容扔下的他帮包扎的布条,用力握紧。
      再后来,就是无尽的战争,屠杀,饥荒,死亡,灾难。
      百姓的灾难。
      贺霖宫像是疯了一样扩张地盘,臣服于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从将军变成了这些人心中的王,可这位王从来不承认别人叫自己什么王。
      “我只是一名将军而已。”
      贺霖宫自叶兮容走后,再也没有睡过一晚安稳觉,他不敢闭眼。
      那个人的模样还深深的刻在自己的生命里,笑的样子,委屈的样子,撒娇的样子,哭泣……的样子。
      他不敢想起他。
      双眼在日久积起的思念和压力下越发猩红,直到麻木,直到习惯。
      后来的后来,贺霖宫起了弑君的念头。
      想一统山河,让全天下的人都臣服在自己的威压之下,想让叶兮容知道,自己已经变得越来越强大了。
      但是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早已记不清。
      他的双手早已被鲜血浸透,心脏也早已不痛不痒,所有人死前的模样他都见过。
      求饶的,任命的,磕头的,疯了的,麻木的。
      不管是什么模样,他都照杀不误。
      人命对自己来说已经算不上是什么了。

      又过了一阵,叶兮容突然回来了。
      他全身上下都是伤,被自己手下的兵卫压着跪在自己面前炫耀。
      “将军,这是我方才捕的一个俘虏,你看看……唔!”
      兵卫还未曾说完,就被贺霖宫的长矛直接刺穿了喉咙。
      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遇见了……
      贺霖宫站在叶兮容面前止不住的颤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一定是梦境。
      一定是自己睡着了,才能再次看见这个人……
      可是叶兮容就这样明晃晃的跪在自己面前,抬着头对自己笑,“小霖哥,我回来了。”
      那一刻的贺霖宫几乎想在所有的神寺里叩拜,感谢上苍,感谢神明,让这个人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这一次,绝不会让他逃走。
      “阿……阿容……”贺霖宫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发出了这几个字的声音。
      太久了,叶兮容离开了太久,他想过无数遍这个人回来的场景,在想象里叫过无数次这个人的名字,可是真正开口,却发现是那么遥远。
      叶兮容离自己是那么遥远。
      “嗯,我回来了。”叶兮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眼里还算平稳,仿佛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贺霖宫深深呼出一口气,放下长矛,一把将他拦腰抱起。
      有温度。
      是真的。
      叶兮容真的回来了!
      贺霖宫觉得自己眼眶有些烫,使劲眨了眨眼才抱着叶兮容回了贺府。
      只见贺霖宫边皱眉边帮叶兮容处理伤口,期间叶兮容连一声哼唧都没有。
      以前他可是很怕疼的……
      贺霖宫有些心疼,低头亲了亲叶兮容小腿处的伤口。
      “小霖哥!”叶兮容惊呼一声,飞快的将腿缩进去。
      贺霖宫愣了一下,有些艰难的抬眼,“抱歉,我……”
      “可以哦。”叶兮容没头没脑的说出了这句话,贺霖宫却瞬间懂了。
      “阿容你……”
      叶兮容抱着自己的腿,直直的看着贺霖宫,再次重复了一遍,“可以哦,小霖哥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贺霖宫的理智在那一刻就全部断掉了,但是就是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他,支撑着他忍住所有的欲望,将面前这个人撕裂吞下的欲望。
      只见贺霖宫背过身站着,声音莫名的嘶哑,“那修养好了,给我唱首曲儿吧。”
      身后的叶兮容沉默了很长时候,才轻轻应了。
      “你好生歇息,我出去了。”贺霖宫道,匆匆出了房间。
      刚走到外头关上门,贺霖宫就气馁的蹲下了。
      身体的某个部位不听使唤,心里有一股火蹭蹭蹭的往上涨,烧的脖子都感觉烫。
      贺霖宫伸出手抱住头,叹了一口气。
      “造孽啊……”
      那日,是贺霖宫这么长时间以来睡的第一个好觉。

      叶兮容给自己唱曲儿那日,丁城下了大雪,没来由的雪让贺霖宫心里头有些不安,但一看到叶兮容站在高台,穿着蓝底黄袍的戏服,画着精细的妆容,兰花指捻着流苏轻轻扬起的模样,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了。
      只要他在,只要他在……一切就都无所谓。
      贺霖宫穿着墨绿色的锦袍站在大雪里,没有打伞,没有披裘。
      诺大的场地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有叶兮容清丽的嗓音和如水的眼波。
      出去这些年,唱戏的本事一点也未退步,反倒是精了不少。
      好听。
      很好听。
      愿意听一辈子。
      这个想法刚出现,贺霖宫就有些想笑。
      以前是叶兮容想给自己唱一辈子的曲儿,现在却是自己想听他唱一辈子。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叶兮容唱罢,迈着步子朝贺霖宫走去。
      身穿花旦戏服,头戴戏花,眼波流转的眼,微微上扬的嘴角。
      这一切的一切都快让贺霖宫发疯,想把这个人活活吞掉,好让他这辈子也无法从自己身边逃离。
      贺霖宫看着叶兮容站在自己面前,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小霖哥,你知道吗,我以为我这辈子也不会再回丁城,再也不会看见你,不会唱戏给你听,”叶兮容声音和那日跪在自己面前不同,颤抖的厉害,“我也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看不起伶人,就算是做青楼里的戏子,也要遭到妓人的唾弃,可是我遇到了……”
      叶兮容伸出手按住贺霖宫的手臂,神情激动,“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唱戏低人一等!不是……真的有人是真心喜欢听戏的,真心对待每一个人,给予他人善意,告诉伶人名号!”
      “我离开丁城这些年,只遇到了这一个,但!但是只要有一个人,就能说明这世道在变不是吗?”
      “小霖哥,你这几年……杀了太多人,你还想……想继续吗?”
      贺霖宫听叶兮容说的越多,脸色越阴沉,只见他反手握住了叶兮容的胳膊,恶狠狠的问道,“那人是谁?!”
      叶兮容脸色缓了缓,道,“是一个叫僮生的人,他是……”
      “我不要听你说他!”贺霖宫吼道,往叶兮容逼近一步,“你是不是离开我太久了,忘记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叶兮容有些怔,看着满头雪白的贺霖宫,突然自嘲的笑了笑,“确实是……太久了,我都快忘记小霖哥的脾性了……”
      贺霖宫闻言心里抽痛了一下,“不是,阿容,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兮容又是那副平稳的笑,“无妨,我只是想问问,你还想继续侵袭其他地儿吗?”
      贺霖宫看着他皱了皱眉,沉着声音道,“自是走了这条路,便没理由停下。”
      叶兮容抿了抿唇,抬眼看着他,道,“若是,若是我非要你停手呢?”
      贺霖宫眉头皱的死紧,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兮容笑了两声,突然抱住他,袖子里猛然出现了一把雪白的匕首,冰凉的金属离贺霖宫左边胸膛仅仅一尺。
      贺霖宫毫无警觉,只是轻轻抱住了叶兮容,将头垂在了他的肩膀。
      贺霖宫在叶兮容脖子蹭了蹭,“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愿意见我了……”
      叶兮容顿了顿,眼眶瞬间红了。
      只见他自暴自弃的扯起嘴角,眼泪从面颊啪嗒啪嗒的滚落,染花了不久前一笔一笔仔仔细细画好的妆。
      “小霖哥,其实我……”
      贺霖宫听叶兮容泣音很重,便有些慌的想扯开他看看这个人怎了,可是叶兮容突然特别用力的抱住了他,像是想将自己生生揉碎。
      “……阿容?”贺霖宫不安的叫道。
      叶兮容无声的用力哭泣着,像只绝望的大花猫。
      再到后来,叶兮容一把推开贺霖宫,退后的那瞬间冰冷的匕首就刺进了他自己的胸膛,好像怕插的不够深似的,叶兮容又用力往里面捅了捅,视野猛地便涣散了。
      贺霖宫看着这一幕,瞳孔瞬间缩小,只见他踉跄了两步,赶紧连滚带爬跪到叶兮容身旁,极轻极轻的抱起他,身体颤抖的厉害。
      “阿容,阿容……阿容……没事,没事的,我带你去找大夫,我……”
      叶兮容的神智就快要散尽了,身体很沉重,睁不开眼,连呼吸也困难。
      “小……小霖哥……”
      “我在,我在我在!阿容,我在!”贺霖宫从来没有哭过,不管是爹爹死,还是叶兮容那次离开,他都没有哭过。
      但是这次不同,他怕了,他不敢想了,他只会杀人,不会救人,他救不了这个人,他会永远失去这个人。
      永远。
      叶兮容艰难的朝他笑笑,气若游丝。
      “我……我给你唱了一辈子的曲儿哦……”
      贺霖宫看着叶兮容的表情渐渐凝固,愣了很久,才极其痛苦的抱紧了他,用尽气力哀嚎起来。
      像是将所有的希望和光明都从身体里抽出来撕碎一样。
      “啊——!!不要,阿容你不要离开我!我答应你,我不杀人了,我不做将军了,我停手,我停手!求求你了,你……”
      贺霖宫贴紧叶兮容的耳朵,声音极轻,像是怕吵醒他。
      “你……你回来好不好?”
      大雪,无穷无尽的大雪,好像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悲伤都覆盖掉一样。
      每一片雪花落下,都是刺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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