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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睥睨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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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前路灰暗,依旧砥砺前行。
僮生有些想笑,他已经多长时间没有这样做过了?
记不起了。
刚醒那会儿,整天整天没有气力,失去记忆的自己像是被锻造的尸体似的,除了听戏就是躺屋顶上发呆。那时候和怀玉和大伙儿还有些畏忌自己,只有和青霜一个人,有事没事就搁房顶上陪自己。
那时候是真的除了和青霜,身边谁也没有。
奇怪的是,从未觉得孤单过。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
被挖走了一大块的那种空荡荡。
不过后来也就想通了,不管忘记了什么东西,既是选择了忘却,那必定是有它的道理。当时拼命想遗忘的东西,若是再拼命找回来,那有什么意义呢?
毫无意义。
所以干脆就不找了,就目前这般过活,也蛮好的。
僮生敛着眼往前走,不管身处的环境有多让人绝望,他都可以这样走下去。以前他是一个人,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了愿意站在他身边的人,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僮生闭了闭眼,听到了前头的“滴答”声。
是刚刚被屠杀不久的百姓吗?
僮生往那声音靠近了些,直到视野清晰的显现出那声音的源头。
看不清面容了,脸上的皮全部被扒了,只剩下血淋淋的烂肉,白色的眼珠碎了一个,黑色的汁液混着还未干涸的血液淌下来。还有一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僮生,像是还有意识似的,看起来格外骇人。
除了脸上的皮囊被扒去,脖子也破了很大的一个洞,几乎是一击穿透的,支撑着头颅的只剩下不余多少的断骨和皮肉。
僮生隐去了周身的气,刚吸入一口,胃里便迅速翻江倒海起来,所有的东西都争相着往上涌,只见僮生干咳了好几声,才捂住嘴站好。
腐烂的尸体,太腥了,恶臭味简直能杀人。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此人身上的衣着很是华丽,甚至没有被破坏多少,其实被血液侵染的已经看不大出来了,但是左手袖口处有着很精细的云墨花纹,这般细致的手法,应是出现在大家族之类。
这杀人的人还有这种癖好?留着好看衣服作甚?
让人走的体面些吗?
僮生又看了那悬挂的尸体一眼,嘟囔,“那还不如把脸好好留着呢……”
刚嘟囔结束,十七便传来了极强的警告,僮生已经渐渐习惯不完全靠十七的判断来对周围的事物做出反应,所以僮生第一反应不是攻击,而是自保。
以前因为贸然攻击伤了华官,这种情况实在是不想再出现第二次了。
十七化为无数银线环绕住僮生,微光从银线上散发开来,远看就像是个小型月亮。
面前那位……先叫他“无脸男”罢,“无脸男”像是突然恢复了意识那般,急促的朝僮生冲过来,凹陷的眼眶里咕噜咕噜转着的眼珠显得有些滑稽,只见僮生刚往后退了一步,便“啧”了一声。
地上的血液实在是太过黏腻,行动被减缓了不是一点两点。
看来是只能强攻了……
僮生定了定脚步,抽出一根银线就朝“无脸男”的另一只眼珠刺过去,再抽出一根直直的挑开了连住头颅的皮肉。
“无脸男”瞬间发出不知所谓的哀鸣,只一刹那便成了呜咽,头颅“嗙”的砸在地上,整个身体在这块地儿到处乱窜。
“呜呜啊啊!”只见“无脸男”……不对,应该是“无头男”了,“无头男”因为没有了头颅,摸到什么都用力扯下,僮生看着他误打误撞拔下的尸体兄弟们,觉得实在是对不住他们。
僮生叹了口气,再次抽出一根银线,准备给这位仁兄来个了断,正想出手,便听到前方断断续续的传来戏曲声。
僮生的身体直接怔住,不可置信的回了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极淡的眼闪过了几丝阴狠。
“十七,化剑!”僮生吼道,踮起脚尖便冲向“无头男”,抓住化为长剑的十七一刀便斩下去,骨肉分离的声音十分明显的响彻此处,僮生看也未看,只是将周身的气重新运转,便往声音的来源冲了过去。
苦心积虑将自己困在此处,不就是为了取个性命?
为何……
为何要将叶兮容的魂魄拉回来?
为何!
僮生闭了闭眼,耳边全是叶兮容轻轻丽丽的嗓音,这是他唱给自己的那首曲儿,僮生记得。
“劝君莫问兴亡事,栋梁在,不争功。”
“酒酿不理神寺空,飞雪落花中。”
“九霄外,百里风。”
僮生抿了抿唇,动了气。
若是叶兮容杀死了自己的心才决定离开人间,那强行将他带回来是不是格外残酷?
“贺霖宫你个畜生!”僮生一拳打穿前头的石壁,吼出声。
无论贺霖宫是出于什么理由将叶兮容带回来,他都是错的。
让叶兮容回到人间,就是错的。
僮生站在贺霖宫面前,眼睛里的淡漠让人觉得这个人根本毫无感情,好像这世间所有的情感在这个人面前都不值一提。
贺霖宫看着僮生朝他伸出剑,声音极冷,“是你自己交出叶兮容,还是被我斩断手脚匍匐在地自己说出位置?”
贺霖宫猩红的眼微微弯起来,声音温润,“好听吗?”
僮生眼神闪了闪,眉头皱起,只见他一脚踹翻贺霖宫,将剑刺入贺霖宫的右胸膛,再屈起身靠近他的脸,语气里竟然有些愉悦,“好听,你想继续唱吗?”
贺霖宫闷哼一声,毒辣的看向僮生,突然咧开嘴笑道,“公子你怎么来了?”
僮生身子僵了僵,心里一阵难过。
只见僮生拔出剑,刚想说话,贺霖宫便一脚踢过来,僮生来不及反应,实实的吃了一脚。
一股腥甜顿时从嘴里涌出来,僮生死死憋住,抬眼看向贺霖宫。
不下于九成力。
“怎么了,公子?”贺霖宫笑的开怀,“公子是心软了吗?”
僮生紧紧握住十七,冷哼一声,“你的命在我眼里不过蝼蚁,不过我就想问问了,你这么重视叶兮容,怎的舍得将姜家屠尽的?”
贺霖宫脸上的笑意顿时收起,只见他面露阴狠,道,“舍得?我恨不得把姜家的每一个人都碎尸万段,你说我舍不得?”
僮生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逼死了叶兮容……”
贺霖宫瞬间冲过来给了僮生一击重拳,僮生没有躲,只是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这双猩红的眼,笑了笑。
“咳——”僮生吃痛的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等他死了你知道他重要了?知道将他的魂魄锁在自己身上了?”
“你炼了整个丁城的百姓,炼了自己手下所有的兵卫,才找出了一人二魂的方法,你不觉得残酷吗?”
“与神明作对的人,最终的下场,你知道吗,贺将军?”
贺霖宫握紧了拳头,半晌又松开,整个人像是泄了气,道,“无妨,这样便够了。”他抬眼朝僮生笑了笑,“这样便够了。”
僮生看着贺霖宫猩红的眼,有些不明所以。
叶兮容的意识现在在贺霖宫身上,僮生不想杀他,但是这个人身上背负了太多的性命,现在不杀,以后杀的人更多。
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我活不过今日了。”贺霖宫捂着右边胸口慢慢坐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你放心,我杀不了你的。”
僮生闻言皱了皱眉,“那你引我来是何意?”
“我?”贺霖宫有些疑惑,“我为何要引你?”
僮生微微瞪大了眼,刚想到什么,石壁便剧烈的晃动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石壁坍塌,这是……
僮生惊恐的回过头,看着前面不断靠近的凌乱的脚步声,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仁兄们”都恢复意识了?
“但是他们会杀了你……”贺霖宫的声音幽幽的在身后响起,阴恻恻的让僮生背后一凉。
不合时宜的,僮生想起了烛龙对他说的话。
“末生,带我去,我能救你。”
僮生握紧了十七,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他从未以一人之力战胜过一个城的人,这可能做到吗?
僮生睁开眼,朝贺霖宫不屑的一笑,脚下一点便迅速冲了出去。
“我僮生,睥睨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