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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贺霖宫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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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临近黑暗的尽头,在整片树林的尽头,出现了一座灰色的巨大宫殿。
这座宫殿映入僮生视野的那一瞬间,便强硬的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破败的石柱,残垣断壁,惨白的月光,倒下的巨大雕像,指向天空的手指,空洞的眼神,还有……
僮生垂下头皱着眉,闭着眼睛跟随本能的记忆。
头脑渐渐被尖锐的疼痛取代,僮生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睁开了眼。
还有大片被大火包裹的满天星。
“先生,走吧。”僮生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骨白的衣裳上斑斑血迹,像是开出的梅花。
僮生可以确定,他从未来过这个地方,但是一定有某个地方,拥有着和此处极其相似的景象。
僮生抬了抬眼,华丽的宫殿让他眯了眯眼睛。
挺可惜的,这么好看的地儿,最后若是变为那般景象,当真是可惜了。
不过也罢,没人住的地儿,再恢宏也没有任何意义。
华官看着僮生的背影,眼神闪了闪,有什么东西出现了一瞬,又被迅速藏起。
众生平等?
哈。
僮生松松散散的往里头走,连一丝气都没有释放出来。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没有十七,没有阵术,没有轻功,什么都没有。
每一步都极其随意,但仔细看又会觉得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的避开每一处机关的开口。
宫殿没有门,没有窗户,但是却不至于黑暗,各色油灯点在甚高的石柱顶端,照亮了所有被囚禁在此处的心。
前面渐渐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声音很清脆,像是玉佩相撞发出的声响。僮生歪了歪头,脚步没有停。
贺霖宫住在这般空荡的地儿?
思绪刚刚开始,眼前便有了画面。
人。
很多很多的人围在数不清的桌子边,举杯碰盏,酒菜具备,僮生随便瞥了一眼,大鱼大肉,飞禽走兽,应有尽有。酒香很浓,比八里香还要好闻。
所有的人都面露笑容大吃大喝,但是实在是太诡异了。
除了杯瓷相撞的声音和咀嚼的声音,没有一个人讲话。所有的画面都像是一帧帧的默片,死板的接连而起。
所有的人都像是灰色的。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僮生越过他们往里走,直到停在一个坐在角落处微笑的人面前。
“贺将军。”僮生看着这个人,眼神有些复杂。
亲眼看着他屠尽姜家,看着他将叶兮容一步一步逼向绝路,但是这一刻,看到的才是真正的贺霖宫。
活着的贺霖宫。
贺霖宫抬眼看着僮生,淡淡道,“你也是来和我抢阿容的?”
满眼血丝,黑色的瞳孔就像是颗透明的玻璃球。
这是多长时日没有睡觉了?
一日?三日?七日?
还是更久?
“非也,我是来找将军您的。”僮生笑了笑,微微弯下腰,“将军养这么多傀儡,是要他们帮您按摩吗?不过这地儿也确实大了点儿,需要打扫的人多点儿也是应该的。”
贺霖宫看着僮生,皱了眉。
皱眉的那一瞬间,僮生便往后退开了几米远,散散漫漫的拍了拍衣裳,面露笑意的看着一拳挥空的贺霖宫,“将军脾气好生大啊。”
只见贺霖宫取过身旁的长矛便用力掷出,笔直的长矛此刻却像是一条灵活的毒蛇,刺破了安安静静的空气,发出刺耳的气流声。
长矛断在僮生面前一尺远,华官徒手便握住了它,眼神相当阴狠。
僮生看着华官,垂下眉眼笑了笑,收起了手中蓄的力,随后看着贺霖宫道,“将军见着叶兮容了吗?”
贺霖宫身子直接僵了,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未曾。”
僮生挑了挑眉,“那你想见他吗?”
贺霖宫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苦笑了两声,摇了摇头,“不想,这辈子都不想见了。”
这倒是出乎了僮生意料,再怎么说,在叶兮容记忆里的那几幕还是可以看出来,此人相当重视他,可能比看到的那些还要重视。
可是如今叶兮容回来了,他却不想见了。
僮生闻言便转过身背对着贺霖宫挥了挥手,“本想让将军再见他最后一面的,既然将军不想见,那便罢了。”
“你说甚?!阿容怎的了?!”身后传来贺霖宫气急败坏的制止声,僮生看着不远处的华官,用力掀起了嘴角。
“上钩了~”他向华官做嘴型,笑的像只狡黠的狐狸。
僮生跟着贺霖宫到了一扇隐蔽的门前,看了看四周。
这个人一直都住在这种地方吗?
这个人到底有多喜欢空荡荡的房间啊。
贺霖宫转过头看着僮生道,“只能你一人同我进去。”说着眼睛瞥了眼华官,布满血丝的双眼依旧掩盖不了一位将军的气魄。
华官与僮生对视了一眼,道,“阿生你当心。”
僮生有些惊讶,平时华官可是一步也不肯离开的,怎的如今这般……
僮生朝华官笑了笑,“先生放心。”说着又看向贺霖宫道,“贺将军,我们走吧。”
贺霖宫点了点头,按下了与石壁契合的开关,暗道便慢慢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僮生又向华官点了点头,弯着腰进入了暗道,身后响起石门关起的声响,视野可见度瞬间降低。僮生淡漠的眨了眨眼,心里安定下来。
还是黑暗的环境更合自己意。
“你说众生平等,又说戒爱戒憎。”贺霖宫的声音慢慢响起,不知为何,僮生的眼前突然就闪现出了那日他亲手刺伤叶兮容的场景。
他记得这个人当时的眼神。
充满隐忍和无奈的眼神。
“却想徒手摘星辰,妄读目光恳恳……”贺霖宫的声音里有了些笑意,僮生刹那便警觉起来。
果然,贺霖宫声音隐没的那一刻便有一股巨大的气流从周围瞬间爆炸开来,僮生没想到他一开始便会这般拼命,一个不当心便被狠狠撞在墙壁,“咚”的一声,嘴里一股腥甜顿时涌上来。
“咳咳——”僮生咳了两声,右手迅速蓄力,一记重拳与气流硬碰硬打上,巨大的声音在小小的暗道里疯狂流窜,僮生的衣裳胡乱的拍打。
风从四面八方灌满了他的长袍。
“将军好生心急啊~”僮生敛着声音和他讲话,“我看你杀姜若兰的时候,也没有此刻心急啊~”
贺霖宫的攻势一下子变的比刚才猛了一个度不止,僮生有些惊讶,一个普通人,有可能将自己的身体练成这般?
“闭嘴!”贺霖宫吼道,声音振聋发聩,像是气急了。
僮生心生欢喜,继续道,“难不成你觉得叶兮容比重视姜若兰还重视我吗?”
贺霖宫终于被彻底激怒,但所有的攻击依旧刁钻狠毒,没有一丝的不清醒。僮生又吃了一击,“啧”了一声,迅速躲过贺霖宫接连而来的勾拳,一腿便踢得贺霖宫跪了下去。
贺霖宫“哼”了声,双手撑地一个旋转便向僮生踢去,僮生迅速闪躲,只见贺霖宫顿时冲破了石壁,瞬间没影。
僮生看着那个被硬生生撞开的大洞,叹了口气。
果然没那么简单。
僮生本想和他做个交易,一手交人一手交物。他对贺霖宫说叶兮容在自己那里,用叶兮容和他换锻炼傀儡的方法。
什么方法可以留住人生前的意识,吃喝如常,制造出对自己的命令绝对服从的……“人”呢?
若是这种方法被大肆使用……那这天下不得乱了套?
他可不想听一堆行尸走肉唱戏,那也太无趣了罢。何况……他怀疑这个人屠了城。
丁城一个人也没有出现,但从一开始进的那间房来看,住的人并未离开太久。
那是不是太巧了?
殷朔他知不知晓这件事呢?
傀儡的祭拜不知道有没有用……一堆傀儡堵在神寺里磕头上香???
他们能有什么自主的争战意识吗……
僮生又叹了口气,觉得这好像不大靠谱。
但若是此人真的屠了城,于天下便是大恶,天下容忍对自己有绝对危害的人存在吗?僮生敢保证,若是将消息散播出去,不出十日,贺霖宫便会被无数人追杀。
到时候,不死也难。
谁也保不住他。
僮生舔了舔嘴边的血液,稍稍观察了四周,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从那个洞爬进去,径直往前走去。
跟爬狗洞似的,有失尊严,委实是有失尊严……
僮生思量着,大步往前走去。弯弯道道很多,但僮生死盯一个方向走,机关依旧可以轻松躲过,只是越往里,气味越浓。
很直白的味道。
死亡的味道。
印刻在僮生最深处的味道。
这么浓的味道,就不觉得熏吗?
僮生皱了皱眉,运了运气环绕住周身,挡住了这些要命的气味。
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觉得有人在拍自己肩膀,僮生回头看了看,发现根本没人。
僮生露出疑惑的表情,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好像越湿润,就像是行走在河水里似的。
又有人碰了自己的肩膀,僮生猛地想到了什么似的,极慢极慢的抬了头。
瞳孔顿时收缩,僮生紧紧抿住了唇,连呼吸都屏住了。
无数个尸体被悬挂在石壁上方,有些已经流光了血,有些还比较新鲜,但血液也早已流尽了,只是看起来还未有那些皮囊紧贴骨头的可怖。被勾出肠子的,死不瞑目的,没有四肢的,削去半个头颅的……
僮生的脚步慢了下来,垂了垂眉眼,半晌,突然道,“完了,鞋必定是脏了……”
后来,不管是谁垂下来的腿碰到自己肩膀,僮生都不再抬眼。
这些是丁城的死者,生于丁城,死于丁城。
生生世世。
“你说众生平等?”
“我就让这些众生,与你平等。”
僮生听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贺霖宫的声音,突然就很想听听叶兮容唱的曲儿。
打心底里想。